北京时间晚上8点
初静打开QQ,果不其然,梁辰的信息如约而至。
Liang:【图片: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看起来十分健康的燕麦碗】
Liang:开启一天能量补充!
初静嘴角不自觉上扬。
静悄悄:我刚吃完夜市里的“国足臭豆腐”,配上他家的泡菜,哈哈,你懂的,太爽了!
Liang:你那边的重口味隔着太平洋都闻到味儿了。【翻白眼】
静悄悄:你这是纯纯的嫉妒,好不好!
静悄悄:等你回来带你去吃,保证你爱上。
Liang:好啊,我记住了,到时候别食言哈!
Liang:对了,我看K市天气预报,明天降温降得厉害,你多穿点衣服。
Liang:也别贪凉总喝冷饮,天凉了,你再肚子疼。
静悄悄:是是是,梁妈妈。【吐舌头】
QQ窗口还亮着,初静低头笑时,屏幕光在眸里碎成一片星河。
窗外偷偷袭来的北风一阵阵撞向玻璃,屋内初静觉得心里尽是融融的暖意。
转眼圣诞,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
许乐姗美滋滋地画着妆,准备赴她和高扬的约,关欣窝在床上“咯咯”笑着追着韩剧,子君仍是极少和初静说话。
每次初静主动聊天,除非出于必要,子君都用沉默代替回答,初静知道,子君还在生她的气。
但子君与邢小易的接触倒是多了起来,出于私心,初静倒希望邢小易成功追到子君,也许能减少子君因梁辰而对她产生的怨愤。
“初静!楼下宿管阿姨喊你取快递!”
走廊传来同班女生的声音,初静愣了愣——最近她并没有买东西。
然而看到快递单的一刻,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美国马里兰,梁辰。
“一盒是我能找到最纯的黑巧,另一盒是怕你苦哭了,配了个70%的可可让你中和一下。别空腹吃多了,伤胃。Merry Christmas!”
贺卡的角落画了一只垂着耳朵的小兔子,初静被它丑笑了,但又能看出来有些像他送的那只玩偶。
“谁寄的啊?看你笑的,眼睛都弯了。”许乐姗凑过来,瞥见便签上的兔子,“啧啧,梁辰啊!还记着你爱吃苦巧克力呢。”
初静迅速地瞥了一眼子君,子君拿起包,面无表情,丢下一句:“我约了人,出去了!”起身离开宿舍。
乐姗耸了耸肩,子君的状态她们有些习惯了。
初静让乐姗和关欣一起尝,自己也捏起一块,拆开深棕色的包装纸,苦味混着可可香在舌尖散开。
她想起高三一次模拟考,她考砸了闷闷不乐,梁辰塞给她一块黑巧,“先苦后甜!”
那个味道竟和此刻口中的黑巧如此相似。
手机铃响起,打断初静的思绪,沈腾飞已经等在她宿舍楼下。
不知是不是刚才吃了黑巧心情大好的缘故,初静飞速收拾好,像只兔子蹦到沈腾飞的面前。
沈腾飞看着她笑弯了眼,伸手宠溺地揩去她嘴角残余的巧克力痕迹。
“偷吃什么了?被我发现了。”沈腾飞语气温柔,像是哄一个顽皮的小孩。
初静红了脸,“和乐姗他们一起吃巧克力。”
雪花簌簌落在初静的头顶、鼻尖、肩头,她像一个乖巧的娃娃:脸颊被冷气揉得粉薄,像早春第一朵杏花被晨雾轻轻含住;鼻尖的一点红,则是花蕊里偷跑出的胭脂色,怯怯地,在素白里绽开。
沈腾飞被这样的初静甜得心慌,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初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低头想把吻落在她的唇上。
初静慌忙偏过头去,将脸藏在沈腾飞的臂弯,声音从臂弯间嗡嗡地传来,“好多人在看呢!”
这不是初静第一次躲开他的吻,沈腾飞心中难以抑制地漫上一阵失望。
但看着初静像只受惊却又温顺的小猫在自己怀中埋藏着毛茸茸的脑袋,想起她平时表现的“乖顺”和“努力”,又让沈腾飞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揉揉初静的头发,在发心落下轻轻一吻,“好,听你的……那个咱们该走了。”
节日街头,尽是牵手漫步的情侣。
初静嚷着看电影时要先买杯奶茶,沈腾飞想起她爱吃零食,便去附近的超市买些带着。
两人分头行动。
待初静举着两杯热乎乎的奶茶,看到沈腾飞拎着一袋零食走出超市走向自己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她隐隐觉得沈腾飞和刚才有些不一样。
“这是你的。”初静递上奶茶,却不自觉地连声音都变得怯生生的。
她觉得自己没有惹到他,但又冥冥之中觉得沈腾飞的变化和自己有关。
沈腾飞接过奶茶,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迈步走向路边等红绿灯。初静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刚才在超市遇见了夏涵意,”沈腾飞看着对面的红灯数字一秒一秒跳动,口中吐出雾气变成笼罩初静的寒意,“她将我认成了萧桐。”
“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了。”
“你真的没觉得我俩长得像吗?”
沈腾飞转头看向初静询问,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瘆人,初静汗毛直立。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初静不敢看他,别开脸去盯着马路对面。
三秒、二秒、一秒……
马路对面的萧桐正冲路这边的夏涵意招手,他围巾被风吹得扬起,眼睛弯起的弧度掬起了整条马路的灯光。
他像一个奥运冠军,用力地挥舞着高举的手臂,初静清楚,他招呼的不是她。
那一刻,所有车灯都成了背景,整条街的喧嚣也挡不住萧桐那声脱口而出的“涵意——”,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一个人。
红灯变绿,萧桐冲向马路,初静还来不及反应,便听见“吱”的刹车声刺破耳膜。
萧桐!
初静呼吸一滞,接着瞬间失控。
“萧桐!”她冲口而出,来不及多想,便不顾一切地冲向萧桐倒地的位置。
人群骚动,聚集过来,夏涵意站在萧桐身旁,颤动的身躯好似萧瑟秋风中蜷缩在枝头的最后一片落叶。
童年记忆里盖着白布的父亲的影像,又一次冲击着夏涵意的思维,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欲哭无泪,痛苦却实实在在地在切割着她。
“救护车!叫救护车!”
初静的声音凄厉而悲怆,冲破人群骚动的声音,将夏涵意拉回现实。
夏涵意颤抖着拨通手机。
初静跪在萧桐身旁,一声声地呼唤,泪水炙热,融化散落的雪花,恐惧像巨大的怪物将她围困,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随着时间在雪地中慢慢冻结,完全忘了身边的沈腾飞。
急诊室外,初静、沈腾飞、夏涵意。
三人共用一间寂静,却各自租用不同的思绪。
初静给妈妈打了电话,让她告诉萧桐家人,然后倚在墙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急诊室的工作灯。
夏涵意沉默着,儿时记忆呼啸来袭,也是这样的走廊,也是这样的冰冷,母亲抱着瘦小的她号啕哭泣,她失去了疼爱她的父亲。
沈腾飞若有所思地看着初静的身影,手伸进上衣口袋,那里躺着他送给她的潘多拉手链。
手链本该系在她的腕上,但萧桐出事时她激动得连手链掉落都未发现。
沈腾飞听到了初静打电话给家人,开解自己她的紧张只是因为两家是至交。
“伤者失血过多,现在血库O型血不够,你们快想想办法,找人来输血!”护士走出急诊室对着三人说。
“我!我是O型,抽我的!”
护士打量了一下初静,“你太瘦了,体重太轻是不宜过量献血的。”
沈腾飞揽住她的肩膀劝阻,“你平时身体就弱,不能献血……”
“萧桐他现在危险!”初静无视沈腾飞的阻拦,拉住护士几乎是在哀求,“我没事,抽我的血吧,快点救他,求求你们了!”
许乐姗接到沈腾飞的电话时,正和高扬在看圣诞电影。她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看见初静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臂上还贴着献血的胶布,瞬间红了眼眶。
初静缓缓睁开了眼,几乎没有血色的两片嘴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萧桐,他怎么样了?”
乐姗坐在床边,握住初静冰凉的手,声音发颤:“萧桐没事了,但你是不是疯了?你连军训站一会儿都会晕倒的人,还去抽血救别人!?”
“萧桐有夏涵意,有家人,你逞什么强?你的身体本身就不好,你要再出什么事,你想没想过你的家人朋友?为了萧桐你值得吗?”
初静无力反驳,闭眼不语。
“初静啊,萧桐到底有什么好,你就这么放不下他?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既然有沈腾飞了,就不要再想他了,他不属于你,你这么好,喜欢你的人多得是,你为什么非在萧桐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到底有什么值你这样?你忘了他吧,也放了自己,你不是说沈师兄对你很好吗?他长得又那么像萧桐,你平时看着他也该满足了,为什么还要肖想萧桐?”
“咔嗒”一声,病房的门打开,沈腾飞缓步走了进来。
此刻他双眼怒意上涌,薄薄一层肤色下青筋隐现;唇线紧抿到发白,嘴角却反常地微微上扬,勾出近乎残酷的冷笑。
他右手拎着打包回来的粥品,左手捏着潘多拉手链,指节因用力透出失血的青白,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即染霜的薄刃,寒光一闪,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割得噤了声。
显而易见,他都听见了。
初静和许乐姗几乎窒息过去。
“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萧桐?”
初静拼命摇头,嘴巴却像被人缝了起来,怎样都张不开。
沈腾飞举起左手给初静看他手中的手链,这串手链此刻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你担心他担心到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担心到连我送的手链掉了都不知道?”
“哗啦”一声,潘多拉手链散落地上,犹如潘多拉魔盒被彻底打开。
此刻,所有的怀疑、嫉妒、愤怒和羞辱如洪水般吞噬了沈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