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年心头一跳,瞬间绷紧肌肉又强行放松,侧身看去。只见一个围着油腻围裙、袖子捋到手肘的壮实老头,正揣着手,斜睨着他,说是面露凶光也不为过,这正是天机楼掌勺赵费,赵叔。
“对不住,赵叔。”亓年立刻退后半步,抱拳致歉,“想事情走了神,无意打扰。”
他又打量亓年几眼,随后问道:“你是寒丫头的新人?”
“正是,在下亓年”
他嘴里发出些类似啧啧的怪声,转头进了厨房,猛得从门帘处伸出半截手,打手势让他进来。
“愣那儿干什么,过来帮我打下手。”门帘忽的又被掀起来,露出赵叔的头,“把那旁边的木柴搬过来”
亓年略为迟疑便依言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蒸腾,大锅里炖着肉,蒸笼里有刚出锅的肉包子。赵叔不再理他,自顾自忙着翻炒另一口小锅里的青菜,锅铲与铁锅碰撞,叮当作响。
亓年默默搬来木柴,整齐码放在灶边。他动作利落,沉默寡言,只余光观察着这间厨房和赵叔。
“寒丫头让你来的?”
“不是,属下走错路了”
“哎哟,我还以为寒丫头识趣要托人感谢感谢我这老头子”赵叔斜睨着他,倒出泛着油渍的小青菜,“你没吃饭吧,你们这小年轻就是仗着年龄不吃饭,过来拿俩包子”
赵叔见他不动,直接大手一伸抓了两个塞进怀里,还顺带丟过去用油纸包着的饼,叮嘱道:“这包子是给你的,饼你帮我带去在内阁的卢执事”
包子和饼的热气透过衣服布料扎实地压在腹部,他有些无措地站着,关于食物的正面袭击真是实打实第一次见,亓年在赵叔和食物间不断来回目光,就是不动腿。
“嘿,说你大傻个还真是大傻个啊,赶紧的啊!”赵叔不耐烦道。
“昂,好,好”
脚步声由近到远,腹部的热意如同寒卿川后背被太阳晒得滚烫一样,再慢慢变凉。
时间变成朦胧的黄昏,轻轻唤醒矮榻上的寒卿川,紧接着是金铁敲击声,老槐树的沙沙声。
她用手肘支撑着,缓缓坐起身。薄毯滑落,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背。她没有立刻整理,只是静静坐在榻边,轻轻叹气后起身。
寒卿川把绯红官服存放好,转而拿起旁边略显老旧的石青色缺胯袍。既不上朝又不公堂升座,还是低调些好。
她动作利落地换上。系紧腰带,将过长的衣袖挽至小臂,又用之前的素银簪将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铜镜中映出的人影,肩线平直,身形挺拔,除了眼底一抹青,已看不出熬夜的痕迹。
“吱呀——”
木门开启的声响,在黄昏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的亓年和周永南几乎是同时转过身,周永南边龇牙咧嘴边跑过来说道:“老大,你醒啦,仪器爆炸时的情况与细节我都记下来了。”手晃了晃几张黄麻纸。
“去书房,这不适合说案子”言罢,抬脚就超院外走,方向并非是天机楼的书房,而是那二层小楼的书房。
周永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赶紧揣好黄麻纸跟上,嘴里小声嘀咕:“也是,那儿更清净……”
书房的样子倒是与走时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个谢伏生
“寒大人,你们可算来了,谢某等得花都谢了”
他坐在窗下的宽大坐塌的一角,手中拿着把折扇晃啊晃,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