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帮,历来是青城山帮众最多,声势最浩大的门派。
此番是老帮主五十寿辰,帮众都从各处赶回来,一早上青城山的街市上便热热闹闹地聚集了许多穿着短打戴着斗笠的壮汉,只为庆贺老帮主的寿辰。
叶轻寒戴着帷帽,做男子打扮隐入人群中。
盐帮四处张灯结彩的,宾客往来甚是热闹。
燕亭澜和燕叔领着几个手下,装模作样地带着贺礼前往盐帮。
盐帮大门敞开,前往庆贺的帮派众多,门口络绎不绝,守在门口的几个人认真地查看着宾客的请柬。
燕亭澜大剌剌地领着人欲进入盐帮大门。
守门的几个人看到燕亭澜大吃一惊,有些惊恐,“燕家庄?”
“怎么,本少庄主特意前往盐帮为你们的老帮主庆贺寿辰,你们居然不欢迎本少庄主?”燕亭澜斜眼睨着这几个人,
他们面色古怪,又有些惊恐。
“燕少庄主……鄙派老帮主寿辰,可是凭借请帖入内,若是燕少庄主没有请帖,那燕少庄主还是请回吧。”守门的人冷声道。
“少庄主特意前往拜寿,贵帮就是如此怠慢客人?”燕叔皮笑肉不笑道,眼底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守门的一听火气噌地冒起来,正要发作,一旁的人急忙拦住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少庄主,鄙派有规矩,您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小的门徒?”守门的忍着一股火,却不敢发作。
燕亭澜和燕叔相视一笑,眼珠转动。
“哟,如今本少庄主想特意来庆贺老帮主寿辰,你们就是如此将本少庄主拦在门外的?”燕亭澜嗓门有些大,他气势容貌出挑,甚是引人注目,一些来庆贺老帮主寿辰的江湖人士纷纷侧目,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来瞧瞧,咱们燕家庄少庄主亲自来送贺礼,居然拒之门外,这盐帮真是高攀不起啊!”燕叔刻意加重了语气,引得众人纷纷议论。
“这……”几个门徒被他们这么一喊,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怎么?难道老帮主是不欢迎燕家庄?还是做贼心虚呢?”燕亭澜不怀好意地笑着。
“燕少庄主!您这是意欲何为?”里头一个年长的弟子走出来,神色冷凝。
“赖总管,你来得正好,你瞧瞧这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竟然拦着不让本少庄主亲自为老帮主祝寿,真是岂有此理。”燕亭澜颇有恶人先告状的架势。
“就是,我们燕家庄少庄主特意前来祝寿,竟遭如此对待,这传出去还以为咱们燕家庄与盐帮有了嫌隙。”燕叔和燕亭澜一唱一和,本就引人注意,他们这么一声张,更是引来众人的议论纷纷。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赖总管怕闹得不可开交,只好忍着不悦,将燕家庄的人放进来。
“找几个机灵点的人,好好盯着他们燕家庄的人。”赖总管拉着身旁的人,悄声吩咐。
“是。”他们几个使了个眼神,潜入人群中。
伏云在和秦清歌小蝴蝶春芽几人乔装成男子,也悄悄地混进祝寿的人群中。
寿宴还未开始,众人三三两两地在寒暄,顺便聊起最近江湖逸闻。
“听说了吗?最近侗城出了件怪事。”一个精瘦的老头神秘说道。
年轻男子吃着点心,也凑了过来:“不是侗城城主病了吗?”
老头摇摇头,笑道:“病了许久,听说还高价让意晚楼寻来神丹妙药,也不曾见好。”
说到意晚楼,几个青年侠客眼睛一亮:“意晚楼?上回那意晚楼的七姑娘还抢了君神医的红珠草,该不会是?”
“那君神医也不知有何把柄握在意晚楼手中,竟肯割爱?”
精瘦老头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这盐帮和意晚楼结下梁子了……”
年轻男子望了四周一圈,压低嗓门道:“哎,这侗城连日来被剖心而死的人该不会是意晚楼干的吧?”
精瘦老头摆摆手,不以为然说道:“不会……她们向来偏居一隅,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话说,该不会是有恶鬼专吃人心吧?”
“咦!怪吓人的!”
一群人一哄而散,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意晚楼几人的耳中。
她们低着头,穿梭在廊下,前方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伏云在的注意。
“燕亭澜怎么会在这?”伏云在看到燕亭澜,全身都警觉起来。
秦清歌也看到了,她急忙寻找叶轻寒的身影,却发现只有燕亭澜和燕叔。
“五姐果然脱身了。”伏云在和秦清歌相视一眼,欣慰地笑了。
“七姑娘,六姑娘,燕家庄只有两个人,咱们要不要……”小蝴蝶和春芽有些激动。
伏云在仔细瞧了一圈,确实只有两人,“不急,咱们今日是有别的事要做,如今盐帮寿宴,各路英雄好汉齐聚,咱们未必轻松。”伏云在摁住小蝴蝶,示意她不要冲动。
“是!”小蝴蝶点点头。
“只要五姐脱离了他的魔爪,往后的仇咱们再报,且得是五姐一起报了才算。”秦清歌眯着眼眸,狠狠瞪着燕亭澜。
天色渐晚。
燕亭澜和燕叔潜入后院。
“燕亭澜!你到底想做什么?”盐帮帮主面色凌厉,挡在了燕亭澜前面,几个手脚麻利的门徒断后,拦住燕亭澜和燕叔的后路。
燕叔和燕亭澜一个眼神对视。
“今日是家父的寿宴,燕少庄主,你出现在此地,若是诚心祝贺家父寿辰,盐帮定会欢迎,若是你有什么心思,也别怪我心狠手辣。”盐帮帮主厉眸微睐。
“贺帮主,你这话说错了吧,你是忘了先前如何偷袭本少庄主了?”燕亭澜吊儿郎当说道。
“燕亭澜,你私底下做的事自己全忘了不成?”盐帮帮主压低了嗓门。
“贺帮主,彼此彼此。”燕亭澜勾唇一笑 。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贺帮主的剑已出鞘,燕亭澜不甘示弱,从腰上取下鞭子,燕叔和燕亭澜抵着背,笑着看众人。
“帮主,今日是老帮主的寿宴,还是不要惹出事来。”赖总管听闻动静,慌忙从前院跑进来。
箭在弦上,盐帮帮主只能强迫自己把剑放下,他狠狠瞪了燕亭澜一眼。
“燕少庄主,请到前院用膳,好酒已备下,还望燕少庄主能给盐帮一个面子。”赖总管双手抱拳说道。
燕亭澜和燕叔短暂相视了一眼。
“行,咱们的事待会儿再说!”燕亭澜冷哼一声。
他们刚走出前院,一道清瘦的身影极快地潜入后院。
“我爹方才说身子有些不适,现在怎么样了?”盐帮帮主轻声询问身旁的赖总管。
“老帮主今日寿辰,说了不少话,兴许是有些累了,不碍事的,回屋里歇息片刻便好了。”赖总管说道。
“爹也不知是怎了,最近精神总是不大好。”盐帮帮主长叹一口气。
赖总管安慰道:“帮主,您放心,老帮主没事的。”
“一定要盯紧燕家庄的人。”盐帮帮主总觉得心悬着,今夜的眼皮子一直在跳。
盐帮老帮主正躺在床上安寝。
清瘦的黑影小心翼翼地越过庭院,脚步极轻。
叶轻寒在廊下跟踪了她好一会儿,只是怕打草惊蛇没敢太近,只远远跟着,院子的瓦顶上趴着一个身影,正是伏云在,她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黑影使出暗器,将几个守门的护卫点了穴道,黑影再悄声摸进去。
黑影走进屋内,盐帮帮主咳嗽了几声,黑影立在他床前,屋里漆黑如墨,只有窗外的丝丝月光透进来,瞧不见来人的真实面容,老帮主不动声色地自枕下摸出一把匕首。
黑影极快地点了他的穴,他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定住了。
黑影自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塞进他的嘴里。
老帮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黑影伸出手指,扣上他的脉搏,微弱的月光下,她的眉微微蹙紧,她从后腰摸出一把匕首,熟练地剜向老帮主的心窝,可怜老帮主一声都不能吭,直接咽气。
黑影不知何时从身后取出一个匣子。
外头的叶轻寒见里头迟迟没有动静,她有些坐不住了,悄声跟进院子里。
燕亭澜突然怔在原地,那抹身影,无数个日夜他抱在怀中,变成灰他都能记得,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令他痛苦又不能自拔的人,他不顾一切跟上去。
燕叔本来正在伺机寻找机会,不料燕亭澜已经不见了踪迹,他睁大双眼,心中暗骂,这个臭小子又跑哪去了?他担心燕亭澜要惹事,急忙去寻找。
屋内的黑影已经处理完自己的事,将匣子放到包袱,绑好背在身后,拿起床边的匕首,擦拭干净上头的血迹,面无表情地把匕首收好,她欲要离开,门口站了一个人,她微微怔住,眼前的人太过于熟悉。
“师父,是您吗?”叶轻寒声音有些颤抖,不敢相信居然在这里看到遁世几年的师父,她呼吸开始急促,师父等同她们的再生父母,这么多年不见,她再看到师父,这些时日受到的委屈忍不住倾泻而出。
黑影僵住,她本想悄悄来再悄悄走,却在这里碰见了叶轻寒,夜色中,叶轻寒看不清师父的神情。
“轻寒,你怎么会在这?”容璋冷声问。
“师父,我是瞧见您进来了,所以我也跟着过来了。”叶轻寒感觉眼前的师父似乎有些冷淡。
容璋瞥了眼叶轻寒身后,空无一人,她脸色缓和了下来,“轻寒,师父有紧要的事要做,你如今还好吗?”
叶轻寒鼻子一酸,微微收紧了手指,“我……师父,您去哪了?意晚楼出事了。”
容璋面容冷峻,“我都知道了,这仇我一定会记下。”
微弱的月光下,叶轻寒瞥见床上的人,老帮主正躺在血泊中,她吓了一跳,“师父?他?他死了?”更多的是震惊。
容璋不以为意,淡然说道:“我杀的。”
“师父?为何要杀他?”叶轻寒有些错愕。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容璋十分警觉,“轻寒,快走!”说罢她一个翻身,身形极快地跃上了屋顶。
伏云在蹲守在院外的高墙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惊,追了上去。
“师父!”叶轻寒还没反应过来,便发现师父不见了踪迹,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她深感不妙,拔腿就想跑。
“轻寒!”高大的身形已经缠了上来,叶轻寒脑子一片空白,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她娇小的身子直直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的背被燕亭澜宽厚的胸膛紧紧贴住,这该死的感觉,仍旧是那么熟悉。
叶轻寒手中的剑极快地朝后挥去,燕亭澜急忙松开对叶轻寒的桎梏,轻松躲开,他知道叶轻寒如今恢复了武功,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般。
“燕亭澜,你再靠近我一步,我杀了你!”叶轻寒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轻寒……”燕亭澜一阵受伤,叶轻寒居然这么恨他,分开的这段时间,他无时不在想着这个倔强的女人,却不承想叶轻寒对他只有恨。
叶轻寒的剑指着燕亭澜的鼻间,空中的乌云褪去,院子的月光正亮堂,叶轻寒看清了那张脸,似乎瘦了些,那轻浮的神情依旧不变,明明自己是恨他的,但为何,看到他站在面前,心仍旧忍不住为他波动。
“别过来!”叶轻寒的嗓音喑哑,举着剑的手微微颤抖,她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再次见到他,叶轻寒还没想好要如何面对这张脸。
“娘子!你别离开我……”燕亭澜不畏惧她手中的剑,径自走过来。
叶轻寒看他真的不怕死地走过来,她怕自己的剑撞到燕亭澜,慌忙放下手中的剑,往后退了几步。
叶轻寒下意识的举措让燕亭澜心里乐开花,他更肆无忌惮走过来,强硬地把叶轻寒揽入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埋首在她纤细的脖颈处,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他极度地满足,久违了,将叶轻寒环在怀里的感觉。
叶轻寒眉心蹙紧,这个男人真的是不要脸,她毫不犹豫地一掌扇到燕亭澜脸上,燕亭澜怔了一下,眼里居然开始兴奋。
“我不要听!”叶轻寒捂住耳朵,生怕燕亭澜又说些出格的话,一个翻身,跃上房檐。
燕亭澜岂会放过好不容易见到的叶轻寒,正要追上去,身后突然来了一群人。
“燕亭澜!你竟然私闯我爹的院子!”盐帮帮主命人围住燕亭澜,燕亭澜暗道一声不妙,此刻来的人越来越多,他还真不好脱身离去。
“不好了!老帮主死了!”几个护卫从屋里跑出来,神色惊慌失措。
“什么!”盐帮帮主听闻消息,也顾不得燕亭澜了,扔下众人径自跑进屋内,屋内的烛火已经点亮,灯火通明,老帮主双目圆睁,躺在床上,床单已经被血浸湿了,他的胸腔胡乱被衣服盖上,但看得出胸腔是空的。
“爹!”
“老帮主!”
屋内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