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走了许久,叶轻寒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哪里,心里时常隐隐作痛,她抚着胸口,这究竟是怎么了,难不成自己真的病了?
她走在街市上,无意中去茶楼坐了半日,听了许久的江湖逸闻,也不知自己想听什么,没听到什么也好,起码……他不是真的死了。
她饮尽桌上已冷的茶,戴上帷帽,留下银两,悄然离开。
几个身着玄色衣袍的江湖男子尾随着她,她冷笑,暗骂道,燕亭澜,你真是贼心不死。
叶轻寒拐进了巷子里,虚晃了几招,隐入人群中。
几个男子慌了神:“跟丢了!”
“少夫人已经发现我们跟着她了!”
“这怎么办?”
几个人面面相觑,已经想到燕亭澜要怎么弄死他们了。
正在他们绝望时,叶轻寒已经抱着双臂悠闲地站在他们身后。
“少少少少夫人!”他们吓了一跳,面如土色。
叶轻寒冷眼睨了他们一眼,忍不住心中厌恶,“是燕亭澜让你们来跟着我的?”
“……”他们几个心虚地垂下头,没敢看叶轻寒。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少夫人,往后和你们燕家庄再无干系,我们只能是敌人,你们若再跟着我,我便杀了你们,你信不信?”叶轻寒轻声道,她把玩着手里的长剑。
几个人腿一软,急忙跪下,“少夫人,您当真不管少庄主的死活?少庄主茶不思饭不想的,他是真的想念少夫人。”
“唰!”长剑出鞘,叶轻寒的剑极快地架在方才说话的人脖子上,他倒抽一口冷气,梗着脖子不敢动弹。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叶轻寒厉眸微睐,冷声警告。
“算了算了……咱们走吧。”一人畏惧叶轻寒的武功,后退了几步。
另一人瞧不惯,忿忿道:“就是……咱们少庄主就是活该,一片心意付诸东流。”
“少庄主半死不活的,全拜五姑娘所赐。”
几个人不服气,嘟嘟囔囔地走了。
叶轻寒一时目瞪口呆,如此倒反天罡,她是能伤得了燕亭澜的人吗!且自己被掳来时这些人怎么没说话,如今跑来她面前放肆。
她眉头轻蹙,只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市。
他们的身影已经隐入人群,叶轻寒神情却有些恍惚,她此刻有些麻木,指尖发麻,她有些失魂落魄地拿起自己的剑,那些人虽然出言冒犯,却让她听进去了,燕亭澜难道真的失了心魂?
她茫然地望着前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天大地大,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路在何方。
猛虎被拴久了,早就忘了自己是森林之王。
叶轻寒有些自嘲地笑笑。
入夜的山林,静谧又带着幽深。
叶轻寒躺在大树上假寐,此刻她是自由的,却又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望着天上的繁星,竟生出了一丝落寞,分明是静谧的夜晚。
伏云在正在疏雨阁处理事务。
意晚楼灯火通明,里里外外的人各司其职。
“三姐如何?”伏云在翻录着案上的账册,眼下有丝疲惫,她双眸微睐,忙里偷个闲,稍稍喘息一下。
“三姑娘前几日到了残幽城。”
“七姑娘,过几日便是盐帮老帮主的寿辰,咱们已经备下了。”小蝴蝶说道。
“云在,如今意晚楼只有你我和香禾,怕是……”秦清歌还是有些担忧。
“盐帮屡次冒犯,我势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伏云在负手而立,她眺望着窗外的高山,一阵烦闷,连日来意晚楼的各种各样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深刻体会分身乏术,掌门不是这么好做的。
“不知五姐如何了。”秦清歌想到叶轻寒。
“底下的人传话,五姐已经脱身,”伏云在合起账册,替叶轻寒搞到庆幸。
秦清歌松了口气:“那便好,咱们便等着五姐回来。”
伏云在望了眼院子,“奇怪,四姐去侗城,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踪影?”
“这几日总下雨,路上不好走,耽误几日也无妨。”秦清歌抬眼看向外头,连日下雨,院子都是水渍。
香禾领着雯儿和几个弟子匆忙进疏雨阁。
“六姐七姐,不好了!”香禾有些焦急,雯儿更是一脸慌乱。
“香禾?怎么了?”秦清歌看了眼她们。
“几位姑娘,大事不好了,四姑娘不见了。”雯儿眉心蹙紧,甚是不安。
伏云在和秦清歌一阵错愕,“四姐怎会?她不是去侗城了?”
“那夜我们从侗城赶路,夜里寻了处所歇息,第二日醒来,发现四姑娘不见了,我以为四姑娘是忙活什么了,谁知咱们寻了一日都不曾见到四姑娘,连个信也不曾留下。”雯儿焦急地说道。
“四姐向来谨慎,她怎会连信都不留便走了?莫非是遭遇了贼人?”伏云在一阵后怕。
“四姐的功夫寻常人也伤不了她,她怕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来不及留信便走了。”香禾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想到夏苡凝好歹也是数字姑娘,也不至于轻易被人伤了。
伏云在和秦清歌思索片刻,说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传话下去,留意四姐的踪迹,咱们意晚楼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秦清歌握住伏云在的手,拉住香禾:“如今就咱们三人,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嗯……”几人点点头。
伏云在无语凝噎。
翌日清晨,小蝴蝶匆忙跑到疏雨阁,伏云在还未起。
“姑娘!不好了!”小蝴蝶提着裙摆,慌乱地跑到伏云在的屋里,伏云在还熟睡着,未清醒,小蝴蝶直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什么事啊?我还没睡醒呢。”伏云在这几日忙里忙外,甚是疲惫。
“侗城近日遇到了邪门的事。”小蝴蝶熟练地给伏云在穿鞋和换衣裳,强制把伏云在拉起来。
“什么事啊?我好困啊……”伏云在伸了个懒腰。
“这几日侗城都传遍了,发现好几个人死得可怪了。”
“死人有什么奇怪的?”伏云在不以为意。
“怪就怪在,这些人都是被剖心而死。”小蝴蝶已经帮伏云在穿好了外袍,顺手为她整理外袍。
“剖心?”伏云在瞬间清醒过来。
“对呀,这些人好端端地被人挖了心,死状甚是惨烈。”小蝴蝶虽是见过生死的场面,可听闻这个消息还是不免有些瘆得慌。
“为何要剖心?”伏云在眉心皱着,觉得有些膈应。
小蝴蝶神秘兮兮说道:“姑娘,我听闻有一本杂医秘术,里头许多法子可让人死而复生,姑娘先前在长渊泽遇到的春奴姑娘兴许就是用这秘术呢。”
“师父撰写的《江湖异闻录》里曾记载一门失传的秘术,乃换心术,可这些秘术过于虚妄,听过就罢,具体也没有人真正见过。”伏云在说道。
“换心?人就一颗心,换了岂不是会死?”小蝴蝶咋舌。
“不过是传闻,传闻不可信。”伏云在摇摇头,没当回事。
残幽城。
月兰幽已经昏迷了许久。
里里外外的人都哭作一团。
李总管跪在床畔,泣不成声,月兰幽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李总管,信已经传出去第三回了。”
“夫人再不回来,城主怕是……”另一个侍女欲言又止,李总管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她吓得闭上嘴。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这个丫头嫌命长了吗?”李总管压低嗓子,甚是不悦。
侍女自知自己说错话,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李总管自知迁怒她也无意义,只能盼着夫人早点归来。
楼浅画和雁初晴骑着马,日夜兼程,踏破晨雾,越过朝霞,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残幽城。
残幽城城门紧闭。
“快开门!吾乃雁初晴!”远远的雁初晴中气十足的嗓音贯穿而来。
城墙上的守卫定睛一看,为首骑着马身着木槿色衣袍的女子正是城主夫人,欣喜道:“快快快!夫人回来了!开城门!”
守城的将士急忙铆足劲把城门打开,雁初晴和楼浅画的马踏进残幽城,卷起一片尘烟。
李总管听到外头的动静,先是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当他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时,他欣喜地睁大双眼,望着床上的月兰幽,老泪纵横,他抹着眼泪,急忙去迎接城主夫人。
“夫人!您回来了……”
“少说废话,兰幽怎么样了?”雁初晴拉着楼浅画,直直往屋内走。
楼浅画有些不情愿,但只能任由雁初晴牵着走。
“城主……昏迷几日了。”李总管跟在雁初晴身后。
“那怎么行!浅画!你速跟我来!”雁初晴临危不乱,进入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月兰幽。
“兰幽!”雁初晴看到那张瘦削毫无血气的脸时,她怔住了,颤抖着手,缓缓抚上他的脸,呼吸也是微弱的。
楼浅画木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中了情蛊,危在旦夕。
“楼浅画!把他救活!”雁初晴拉住楼浅画,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楼浅画的身上了。
楼浅画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月兰幽,她第一次见中情蛊的男人,男子若是中了情蛊,会全身器官衰竭慢慢而死。
楼浅画摇摇头,“大姐,我说过,情蛊无药可解,你为什么要逼我?”
雁初晴凌厉地睨了她一眼,“楼浅画,今日救不活他,我们都一起死!”
楼浅画望着楼浅画,不敢置信:“大姐!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想要杀了我?”
“有何不可,情蛊是你种下的,你若不解这情蛊,兰幽便会死!无论你用什么法子,都必须治好他!”
“大姐!我真的无能为力!”楼浅画掌心紧扣。
雁初晴眼神逐渐冰冷。
“你肯定知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只要兰幽活下去!”
楼浅画怔怔地望着雁初晴,“大姐,为了他,你什么都肯做?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为他付出?”
“我为意晚楼卖命这么久,我多次死里逃生,又有谁在意我?只有他,一次次将我从深渊中救出来!”雁初晴不愿再回忆那些痛苦又麻木的日子。
“大姐……我真的不知道如何解情蛊,我只能试一试。”楼浅画知道雁初晴是大姐,身上的担子自然很重。
雁初晴眼眸一亮,“试一试?”
楼浅画正色道:“大姐,我不能保证,只是想到这个法子,只能试一试。”
“你不敢保证能解情蛊?”楼浅画厉眸微睐。
“我说过,本就无药可解,我只能一试,若是能解,便是他命大,解不了,大姐就是杀了我,我也无能为力。”
雁初晴身体的力气似乎被抽离了一般,她怔怔地看着月兰幽,一阵痛意席卷而来。
“好,无论什么法子,只要有希望。”雁初晴微微抬脸,眼底已经湿润了,她是大师姐,性子沉稳,杀伐果敢,说一不二,身旁的师妹弟子们什么时候见过她脆弱的样子。
楼浅画看到雁初晴这个样子,于心不忍,她轻轻将手中的丝帕递给雁初晴,她要救月兰幽才不是为了大姐的逼迫,她只是不忍姐姐伤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