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安排在九月底。
消息是周一早自习公布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纸。
“下周一、周二，第一次月考。”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
沈清没出声。他看着窗外，阳光和每天一样落在篮球场上。
月考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从小到大，他考过太多次第一，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他发现自己想了一件事——
这次，叶晨会是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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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去花坛的时候，叶晨已经在那儿了。
沈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叶晨递过来一颗糖。
沈清接了，没吃，放进口袋里。
“月考。”叶晨忽然说。
沈清“嗯”了一声。
“紧张吗？”
沈清想了想：“不紧张。”
叶晨笑了一声，很轻。
“年级第一当然不紧张。”
沈清转过头看他。
叶晨没看他，看着前面那棵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你呢？”沈清问。
叶晨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有点。”
沈清愣了一下。
叶晨会紧张？
他想象不出来。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紧张的类型。
“为什么？”他问。
叶晨没回答。
风吹过来，树影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叶晨开口了。
“因为我想考第一。”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和每天清晨的光一样。
“超过你。”他说。
沈清没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又翘了起来。
很小的弧度。
他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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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沈清去接水。
路过三班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叶晨坐在座位上，正低着头写字。旁边围了几个人，在问他题。
他讲题的时候表情很淡，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用手指在纸上划一下。
沈清端着杯子走过去。
接完水回来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
叶晨忽然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
沈清没躲。
叶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很短。
然后他继续低头讲题。
沈清端着杯子走回一班。
他发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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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叶晨在校门口等他。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叶晨问。
沈清想了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叶晨笑了一声。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一般用几种方法？”
沈清愣了一下。
“几种？”
“嗯。”
沈清想了想：“一种。”
叶晨转过头看他。
“一种？”
“嗯，一种就够了。”
叶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很轻，但比平时久一点。
“你真行。”他说。
沈清没说话。
但他嘴角又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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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叶晨停下来。
“到了。”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叶晨说：“月考加油。”
沈清说：“你也是。”
叶晨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叶晨说他想考第一。
超过他。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期待。
不是期待被超过。
是期待看见叶晨考第一的时候，眼睛里那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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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沈清发现了一些变化。
叶晨中午不来了。
不是每天不来，是隔一两天才来一次。
来的那几次，他也只是坐一会儿，递颗糖，然后就走。
沈清没问为什么。
但他知道——叶晨在复习。
他也开始复习了。
不是因为他需要，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复习还能干什么。
晚自习下课，叶晨还是每天在校门口等他。
路上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一道题，偶尔说一句“今天做了套卷子”。
沈清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巷子口，叶晨说“明天见”，然后转身走掉。
每天一样。
但沈清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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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一天晚上，沈清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他那个奇怪的生物钟又来了。
四点五十三分，他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还黑着。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一条消息。
叶晨发来的。
「睡不着。」
发送时间，四点三十五分。
沈清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
「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叶晨回：
「紧张？」
沈清想了想：
「不是。」
叶晨：
「那是什么？」
沈清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最后他发：
「不知道。」
叶晨没再回。
沈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五点。五点半。六点。
六点零三分，他站在站台边上。
六点零五分，路口出现一个人影。
自行车停在他面前。叶晨一只脚撑着地，侧过脸看他。
眼睛下面有一点青。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上车。”他说。
沈清坐上去，抓着他的书包带。
风从耳边过去。
沈清看着叶晨的后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忽然想——
这个人，四点三十五分就醒了。
和他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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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第一天，语文。
沈清提前十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很亮。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往三班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还没人出来。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中午去花坛的时候，叶晨不在。
沈清一个人坐在那棵树下，剥了一颗糖。
薄荷味的。
凉意漫开。
他看着前面的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不习惯。
那个人不在。
风吹过来，树影晃了晃。
他把糖纸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已经攒了很多张。
他没数过。
但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