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开始算时间。
每天清晨六点零三分，他站在站台边上。六点零五分，叶晨出现在路口。
从路口到站台，骑自行车大概三十秒。
所以叶晨每天六点零四分左右，从那个路口拐过来。
那他从家出发是几点？
城西到城东。
沈清不知道有多远。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
二十三公里。
骑车，不堵车，四十分钟左右。
所以叶晨每天五点二十分左右就要起床。
五点二十分。
沈清四点五十三分醒来，躺在床上等天亮。那时候叶晨已经起床了，正在穿过整个城市，往他这个方向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路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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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零三分。
沈清站在站台边上。
他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六点零四分。
他把视线移向路口。
六点零五分。
路口出现一个人影。
自行车稳稳地骑过来，停在他面前。叶晨一只脚撑着地，侧过脸看他。
“上来。”
沈清看着他。
叶晨的校服和每天一样整齐，头发和每天一样微微有点乱，脸上和每天一样没什么表情。
但沈清今天忽然觉得不一样。
他看见叶晨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
很淡。如果不是知道他要骑四十分钟的车，可能根本注意不到。
“看什么？”叶晨问。
沈清收回视线：“没什么。”
他坐上去，抓着叶晨的书包带。
风从耳边过去。
沈清看着叶晨的后背，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他说：“你今天起晚了？”
叶晨愣了一下。
“什么？”
“你平时六点零五分准时到，”沈清说，“今天晚了三十秒。”
叶晨没说话。
过了两秒，他从前面笑了一声。
很轻。
“你计时？”
沈清没回答。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又翘了起来。
很小的弧度。
他脸侧向一边，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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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时候，林晓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继续转回去看书。
沈清没在意。
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篮球场上。
但他今天没有在看篮球场。
他在想一件事——
叶晨每天五点二十分起床。
那他晚上几点睡？
他打球到那么晚，作业什么时候写？
他困不困？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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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去花坛的时候，叶晨已经在那儿了。
沈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叶晨递过来一颗糖。
沈清接了，没吃，放进口袋里。
叶晨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吃？”
沈清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叶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攒了多少了？”
沈清愣了一下。
“……什么？”
“糖纸。”叶晨说，“我看见你每次都留着。”
沈清没说话。
但他耳朵有一点热。
风吹过来，树影晃了晃。
过了一会儿，叶晨开口了。
“你昨晚没睡好？”
沈清转过头看他。
叶晨没看他，看着前面那棵树。
“你眼睛下面也有青的。”他说。
沈清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今天早上，他也看见了叶晨眼睛下面的那一点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嗯。”
叶晨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开口。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亮。
过了一会儿，叶晨站起来。
“走了。”
沈清没说话，也没看他。
脚步声远去。
风继续吹。
沈清坐在那儿，把手伸进口袋里。
那颗糖还在。
他没吃。
但他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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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沈清去接水。
路过三班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叶晨不在座位上。
他端着杯子往前走，走到饮水机旁边。
叶晨站在那里，正在接水。
他低着头，水流进杯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叶晨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淡。
“你也接水？”
沈清“嗯”了一声。
叶晨接完水，让开位置。
沈清把杯子凑上去，按下开关。
水流进杯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晨没走。
他就站在旁边，端着杯子，等沈清接完。
走廊上有人路过，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开。
沈清接完水，直起身。
叶晨看着他。
“晚上等我。”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握着杯子，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发现自己嘴角又翘了起来。
这次他知道。
他没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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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沈清收拾书包比别人慢。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叶晨已经在那儿了。
他靠在墙边，校服敞着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看见沈清出来，他站直了身子。
“走吧。”
沈清走过去，和他并排走着。
走了几步，沈清忽然开口。
“你家在城西哪儿？”
叶晨转过头看他。
沈清没看他，看着前面。
叶晨看了他两秒，然后说：“西城区，老城路。”
沈清在心里记下。
“你呢？”叶晨问。
“东城区，沿河路。”
叶晨“嗯”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个巷子口的时候，叶晨停下来。
“到了。”
沈清看着他。
叶晨也看着他。
过了两秒，叶晨说：“明天见。”
沈清说：“明天见。”
叶晨转身走了。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吹过。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
叶晨每天要骑四十分钟才能到家。
那他现在几点才能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清晨六点零五分，那个人还是会出现在路口。
风雨无阻。
他没再往前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巷子口的灯光，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