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丝惴惴不安地攥紧衣角,强作镇定回答:“是的,我是华总介绍过来的,说您需要建筑师。” 对方视线极具压迫性,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男人视线微不可查地在秦丝臂弯处流转一圈,落在她搭在胳膊上的墨绿大衣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你这件大衣,和我办公室还挺相配。”
秦丝下意识将手臂上搭着的衣服往身后放了放:“先生说笑了,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先生您。” 她能隐约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试探,心中越发不安。
“免贵,姓盛。” 男人起身,缓步走向她,步伐从容,每一步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在这里,都叫我二当家,秦小姐也可以这样叫。” 他的身高远超常人,一八八的身形站在秦丝近前时,带来强烈的窒息感,秦丝后退半步,却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惊得僵在原地。
……
缅市园区的生活并不自由,甚至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能自由走动的区域被严格限制,四周总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巡逻,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血腥味。
每晚,秦丝都要伴着凄厉的惨叫声入眠,那些声音撕心裂肺,仿佛来自地狱,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而到了第二日清晨,她总能看到有人拖着用黑布包裹的物体,扔进园区西北角那处深不见底的地窟,园区里的人都叫它 “化尸窟”,传闻那里面满是腐蚀性液体,无论什么东西扔进去,不消一个礼拜,都会化为乌有。
秦丝每日活得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万幸,她是华总介绍来的建筑师,平日里能和二当家盛楠说上几句话,正因如此,那些守卫和园区里的闲散人员才不敢轻易招惹她,她才勉强算得上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工作,绘制着各种建筑图纸,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逃离这个人间炼狱。
然而,天不遂人愿。
在盛先生临时回华国处理事务的当晚,秦丝刚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就听到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几道黑影瞬时闯进,手中的枪口泛着冰冷的光泽,直直对准了她脑袋。
秦丝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呼救,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锋利的刀刃抵在她脖颈处,冰凉刺骨。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什么东西狠狠砸向了她的头部,剧痛袭来,眼前瞬间一片血红,血泪糊住了双眼,让她看不清来人模样。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感到手臂被人死死按住,紧接着,一针冰凉的药剂被强行推入血管。
药效发作得极快,她的意识迅速模糊,身体变得绵软无力,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提到:“少一个肾又不影响她工作。”
再次醒来时,秦丝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四周弥漫着消毒水味和血腥味。
她的腹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低头看去,才发现衣服被剪开,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肌肤被生生划开的剧痛,深入骨髓。
她蜷缩在木板上,奄奄一息,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吴望的脸突然浮现在她眼前 —— 那个总在细节处给她一丝温暖的女人,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道刺眼的红射线首先照射进来,而后身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大喊着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几名看守吓得抱头鼠窜,给她取肾的医生早已从后门逃走,秦丝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救治。
大难不死,在医院醒来的那一刻,秦丝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吴望给她的那件大衣 —— 那是出发来缅市前,她特意带上的。那件衣服还锁在之前园区宿舍的柜子里,她没能带出来。
对她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而是她在黑暗岁月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外界不为任何目的性的温暖。
……
“芭蕉叶叶为多情,一叶才舒一叶生。” 秦丝坐在窗边上,手中紧攥着一枚墨绿色的发圈和扯下来的一片芭蕉叶,兀自呢喃。
那抹鲜活的墨绿色,支撑着她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光。她不知道吴望此刻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现在盛楠打算怎么处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同时,缅市园区盛楠的房间里,虎子端着一碗只动了几口的饭菜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疑惑。他随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又抓起一块肉尝了尝,皱着眉嘟囔道:“味道还行啊!二当家怎么就吃了这么点?”
里间的卧室里,盛楠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面前的私人医生,一脸不可置信地开口,声音带着掩藏起的欣喜:“妊娠伴随综合征?你的意思是我爱人怀孕了?”
医生扶了扶老花镜,恭敬回答:“是的,盛先生。这种现象在医学上称为交感怀孕,也叫拟娩综合征,通常发生在配偶怀孕后,一方会出现类似怀孕的症状,比如恶心、呕吐、食欲不振、体重变化等,这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生理反应,很常见。”
盛楠沉默地盯着医生,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担忧。
片刻后,他冷冷开口,威胁意味十足:“如果有人问起来?”
“盛先生!我老了,能力有限,只看出您是肠胃不适。” 医生缓缓开口,不敢有丝毫怠慢。
盛楠闭上眼,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也有对秦丝的担忧,秦丝怀孕本不是自己计划的一环,事已至此,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下她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转而想到吴望,盛楠兀自呢喃:“望儿,你那么善良,幼子何其无辜啊!”
……
转眼几月芳华,时间悄然来到八月。道观后塘的荷花正开得绰约,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挨挨挤挤地铺满了整个池塘,微风拂过,荷叶摇曳,送来阵阵清幽。
道观的修复工作虽然因为中途的一些意外延迟了竣工,但此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盈盈的神色。
为了庆祝修复工作即将完成,建筑团特意征询了观内司工意见,每人买来一头活猪,准备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坝坝儿席,犒劳工人们这段时间的辛苦。
工人们中有不少来自雾市,他们性格爽朗,手脚麻利。一听说要杀猪办席,一个个都来了精神,自觉地系起了最花哨的围裙 —— 大红、正粉、暗紫的底布上印着各式卡通图案,花花绿绿的一片,看着十分喜庆。
吴望站在人群中,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和烟灰色工装裤,手中夹着几包烟,带领着教授团,给帮忙杀猪办席的工人们散烟,动作娴熟自然,丝毫没有平日里严肃的模样。
几个操着浓重雾市乡音的男人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笑着起哄:“吴工,我们雾市娃儿杀猪可是一把好手,你要不要告哈放血?让我们看哈建筑师的手艺过不过硬!”
吴望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告就告,哪个怕哪个!锅锅些帮我把猪儿按紧哈。” 她的雾市话虽说得算不上地道,但语中豪爽却丝毫不输气场。
有人立刻找来一条长凳,几个壮汉合力将肥硕的活猪按在了长凳上。
猪儿拼命挣扎,发出 “嗷嗷” 的惨叫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吴望接过长约四十厘米的杀猪刀,刀身寒光闪闪,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她握在手中掂了掂,脚下轻轻一踢,旁边地上一只装了少许清水的瓷盆便稳稳地滑到了长凳之下,位置不偏不倚。
她俯身,左手按住猪的脖子,指尖在猪颈处快速摸索,寻找着动脉的方位。
周围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教授和助理们更是屏住呼吸,脸上满是期待与紧张。
只见吴望眼神一凛,手中的刀瞬间没入猪颈,腕上一顿,刀口被扩长三公分,不做他想又迅速抽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猪血如失修的龙头一般汩汩喷涌而出,溅入下方的瓷盆中,发出 “哗哗” 声响。
吴望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旋即蹲下身子,拿着长刀在瓷盆中轻轻搅动,让猪血均匀地与清水混合。
“牙刷儿哟,勒个女娃儿不得了,手都不见抖一哈!稳得一匹。” 离吴望最近的一个雾市男人忍不住发出惊叹,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赏。
举着手机录像的几个教授及其助理更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纷纷发出低低的惊呼。
他们工作时见到的吴望,总是捧着图纸,不苟言笑,面上清冷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却没想到她竟会杀猪,而且手艺如此娴熟,那冷静沉着的模样,又与刚才给工人发烟时的熟络市井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