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时，窗外的月光已经爬上窗台，洒在李想娣的床沿，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她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翻来覆去地在枕头上碾转，睡意全无。
屏幕亮了又暗，她点开搜索引擎，输入 “姓名变更流程”“成年人改名注意事项”，又刷了好些关于 “改名” 的帖子，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揉着酸胀的眼睛起身。
第二日一早，李想娣特意打开了许久未用的化妆盒。
她细细扑粉，描了淡眉，涂了唇膏，换上一条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将连夜准备好的户口本、身份证、变更申请表仔细放进文件袋，打车直奔派出所。
户籍窗口的玻璃擦得透亮，接待警官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您好，警官，我想办理变更姓名，连名带姓。” 李想娣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双手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申请表递过去。
警官接过表单，目光落在 “变更后姓名” 一栏 —— 理想地。他顿了顿，随即扬起温和的微笑，笔尖在纸上轻轻敲了敲：“同志，表单填写没有问题，我们会在七个工作日内联系你，记得保持电话畅通。到时候化个淡妆，要拍新的身份证照片，得精神些。”
“谢谢警官！” 李想娣颔首，转身时脚步轻快了几分，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接到派出所电话那天，李想娣正在齐书的办公室转交新的合作合同。黑色的文件夹递过去，齐书指尖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动了动，正想开口邀约晚餐，就见李想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屏幕，接起后只应了一声清晰的 “好”，便冲着齐书挥了挥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步履匆匆地离开。
派出所门口的路边，停着几辆巡逻警车。理想地（她已经开始在心里这样称呼自己）走到警车旁，对着车窗玻璃理了理头发。玻璃映出她的身影，连衣裙的领口很端正，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从包里掏出淡色口红，对着镜面细细补了一层，又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才深吸一口气，大步迈向户籍大厅。
“来，这边坐。” 拍照的警官指了指椅子，“看镜头，头抬高一点，放松些。三，二，一 —— 好了。”
“谢谢警官。” 理想地起身道谢，“请问新的身份证大概多久能拿到？”
“七个工作日内会通知你，记得接听电话就好。” 警官笑着回应。
与此同时，程舟正坐在工地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唉声叹气。
接连几日，他想约李想娣见面，却总是被各种理由婉拒，微信消息也常常要隔许久才收到简短的回复。
心烦意乱之下，他拨通了吴望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挫败：“吴工，你忙不忙？”
电话那头，吴望正坐在工地的台阶上扒拉盒饭，米饭混着青菜和肉丝，吃得喷香。“工作还是私事？” 话语带着咀嚼声。
“私事，就我嘛……” 程舟挠了挠头，有些难以启齿。
“还没追到？” 吴望一下子就猜中，语气里带着戏谑。
程舟难得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时候，声音都拔高了些：“她和你说了？是怎么说的？”
“她和我怎么说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吴望听他急得团团转，故意逗他，手中筷子还在饭盒里拨弄。
程舟也不管她的调侃，一股脑地把这些天的 “猛烈攻势” 都讲了出来：“我送了花，她没收；我约她吃饭，她说忙；我想找她聊聊，她总说没时间…… 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没兴趣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吴望盒饭也见底。
吴望拿起脚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下一大半，一声响亮的饱嗝透过听筒传到程舟耳边。“我说，” 吴望坐在台阶上，晒着午后的太阳，听程舟补充道：“你好歹注意点淑女形象行不行？”
“我干工地的，要什么淑女形象？工地上那帮老爷们，我要是性子软一点，他们能生吞活剥了我，你信不信！” 吴望反驳道。
“那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程舟追问，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学生。
吴望眯起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头发上，懒懒开口。“我是看在你慧眼识珠，早早投资了我的份上，才跟你多说两句。” 她顿了顿，缓缓道，“她前些天给我留言，说好像改名拍了新的身份证照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想，她说的答案应该就是她的选择了。你回忆回忆，她这些天和你的潜在竞争对手之间是什么状态？如果和你差不多，都是避而不见，这个时候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谁更有准备，谁更真诚。”
“我随时都准备着的呀，就等她见我！” 程舟立刻说道。
“准备？” 吴望轻笑一声，“有想好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吗？准备怎么消磨那有意义的一天？那天可能是什么天气？你要怎么打扮？需要带什么应景的花束？这些不算是更具体的准备吗？细节见人品，也更见真诚哟。” 说完，她仰起头，任由阳光晒在脸上，惬意得很。
程舟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还得是稳坐中军帐的吴工啊！受教了，回聊挂了！”
夜色渐浓，商务车内的灯光柔和。
后排的吴望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眉宇间带着疲惫。前排的两个教授相视一笑，低声打趣起来。
“今天下午听木工他们说，吴工中午累得直接睡在断料台上了。”
“我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有个老工人怕她着凉，还拿了件外套给她盖上。”
“这姑娘，真是拼命。”
……
半夜，吴望在酒店房间里饿醒了。
她摸过手机点了份外卖，刚吃了两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子君发来的一张照片 —— 照片里，子君坐在意大利街边的外摆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身后是欧式风格的建筑，阳光正好。
吴望正想回复，视频通话请求突然弹了出来。
“看周围建筑，是还在意大利？” 吴望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问道。
“嗯，还在忙交流会。” 子君声音温柔，“国内现在应该是凌晨两点吧？你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晚餐没好好吃？”
“有认真吃的！” 吴望连忙解释，“白天眼睛一睁，就被拉去干活儿，又是看图纸又是跑现场，脑力体力一起上，消耗太大，很容易饿。”
子君看着手机里她眼底的红血丝，满眼宠溺：“干活的时候仔细着腰，别太拼了，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会儿，别硬扛。”
“知道啦。” 吴望点点头，嘴角带着笑意，“对了，这边的项目预计要到六月上旬才能结束。你这几个月先忙手里的工作，把假期留到六月下旬，到时候我好好陪你，带你去想去的地方。”
“好，听你的。” 子君的眼神温柔，“我明天就跟院长说。”
视频通话聊了许久，直到吴望打了个哈欠，子君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让她赶紧休息。
几天后，派出所门口。
理想地手里捏着崭新的身份证，塑料外壳还带着淡淡的油墨味。她低头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 —— 理想地，照片里的自己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我觉得，恋爱还是要从一束花开始。地点发你了，等你。”
消息发出的瞬间，理想地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有些发烫。
一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派出所门口。
程舟抱着一束精心包装的雏菊，从车上下来，脚步还有些踉跄。
其实开车过来的路上，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路给吴望打电话请教，反复确认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得体，直到吴望不耐烦地挂了电话，他才硬着头皮赶来。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站在派出所门口的理想地。她还是穿着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阳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柔光。
程舟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将怀里的雏菊往她怀里一放，声音有些磕磕巴巴：“吴工说追姑娘要真诚，所以我不想瞒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之前我有过一段婚姻。和前妻在事业上都有各自的追求，她去了国外发展，我留在国内做工程，长期的异国婚姻，最后就草草收场了…… 我和她没有孩子，也没有感情牵扯。”
理想地抱着花束，雏菊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低头盯着程舟擦得锃亮的皮鞋，轻声说道：“我知道，听吴工讲过。”
程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所以…… 你同意和我交往？”
理想地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扬起浅笑：“不同意，会让你过来吗？”
“那就好，那就好！” 程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定了颐园的一家餐厅，环境挺好的，吃完我们还可以去游湖，那边的风景……”
“改天去也行。” 理想地打断他，眼神带着几分俏皮，“现在，我想吃你做的饭。开车去你家附近的超市，我们买菜吧。”
程舟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好！好啊！我家附近就有个大型超市，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