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情况还要等详细的化验报告出来才能确定,报告一出来,我马上通知你。” 医生说完,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留下子君一个人站在原地,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子君走到床边,拿起一旁的衣物,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替吴望穿上。
她的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她,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最后忍不住一拳砸在病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太清楚了,这是有人故意清理了所有痕迹,让吴望连追究的证据都没有。
到底是谁,竟然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是竞争对手,还是当年吴望得罪过的人?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没过多久,医生拿着详细的化验报告回来了,语气依旧凝重:“子小姐,化验结果出来了。患者体内的不明药物是一种温和的镇静类药剂,同时还有大量调节情绪的药物,市面上没有见过。我们没有在她身上提取到任何第三方的生物样本,但检测到了微量的润滑剂成分残留,结合其他检测结果,可以确认是有保护措施的亲密接触。”
子君接过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猛地将报告撕得粉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猩红,紧紧盯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吴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幕后黑手,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光线昏暗。子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指尖微微震颤。
病房内唯一的光点在她嘴边明灭不定,脚下很快就堆积了无数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却盖不住她心头的焦虑和愤怒。
她就这样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直到第二天中午,吴望的手指才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子君立刻熄灭烟头,起身凑到床边,轻声唤道:“难忘,醒醒,我是子君。”
头疼加之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自己处在陌生的病房环境,又看到眼前的子君,她才渐渐放下心来,声音沙哑地问:“子君,我怎么在医院里?快点儿,我要去工地,项目那边的样式雷木雕还等着我核对呢。”
“你别急,我已经跟前辈们都说好了,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子君伸手,轻轻拭去她额头的细汗。
“前辈们都去了,我不去像话吗?” 吴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乏力,头痛得像是要裂开,“过年赶不回家,往年都是所有人一起吃团年饭的,我们打车去工地,一起去吃。”
“团年饭已经吃过了,今天都初三了。” 子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她扶着吴望,让她靠在床头,顺手拿起一个靠枕垫在她身后。
吴望伸出指尖,按住双侧太阳穴,眉头紧紧蹙着:“我是摔到脑袋了吗?怎么头这么疼啊?还有,这件大衣怎么在这儿?”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墨绿大衣,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件衣服,她以为早就随着秦丝的离开被带走。
“难忘,你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了吗?也不知道这件衣服是哪儿来的?” 子君试探着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吴望看着子君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挣扎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日期让她瞳孔骤缩 —— 竟然真是初三。
她努力回想这几天的事情,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抹去了一般,越想头痛得越厉害,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发现任何包扎的痕迹,脸上满是惊恐:“所以我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还有我身上这件大衣,是秦丝回来了?”
子君观察着吴望的反应,茫然和惊恐,看来她是真的失去了这几天的记忆。
这让子君更加疑惑,幕后黑手为什么要让吴望失去记忆?如果是为了报复,难道不是让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所遭受的一切,才更能达到目的吗?
“初一早上你被人绑架,对方联系我要赎金。” 子君斟酌着措辞,没有说出那些让人心惊的细节,她不想让吴望知道真相后受到二次伤害,“然后初二晚上八点,我们就发现你被送回了酒店,你一直没醒,我就带你来了医院做检查。”
“谁绑架的我?查到线索了吗?你真的给了赎金?医生怎么说?” 吴望按着太阳穴,一连串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急切。
“很大可能是你之前的助理,就是在缅市失踪的那个。” 指向性太明确又实在可疑,“她拍了你一段视频威胁我,我没办法,只能按她的要求付了赎金。医生说你就是被她用了大量的镇静药物迷晕了,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息。”子君半真半假地说道。
“视频给我,我要看,顺便给我几片贝诺酯。” 吴望的语气不容商量,她想知道对方到底用的什么来威胁子君,也想确认视频的威胁意味到底是什么程度。
子君递来那个透明塑料袋,袋口被仔细封着。
里面的 DV 机外壳泛着陈旧的塑料光泽,子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已经反复查验过三遍,这个上面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录制视频时应该也是套着这个袋子操作的,画面虽然模糊得只能看清轮廓,但我认得里面的人,就是你。”
吴望坐在病床上,无意识地抓着盖在腿上的白色被褥,被褥被她攥起数道褶皱。
闻言她只是微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她只是端起床边上的温水抿了一口,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却没能驱散心中疑虑。
“你确定……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吴望抬手扶额,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剧烈的疼痛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步扎刺,以至于她完全没留意到后背悄然泛起的凉意,以及指尖莫名的发麻、发僵。
“嗯。” 子君点头,目光紧紧锁在吴望脸上,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些什么 —— 疑惑的神色,紧蹙的眉头,还有眼底深藏的疲惫,都让她心头揪紧,“子家已经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从徽市的大街小巷到周边县城,甚至联系了邻省的关系网,把能查的地方都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那个女人的下落。难忘,” 她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看起来太差了,比昨天还要难看。”
“就是头疼,疼得快裂开了。” 吴望皱着眉,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夹杂着沙哑,“能不能给我找点镇痛药?我还得去工地看看进度,政府那边给的工期太紧,复原工程耽误不起,上头催得急。”
“前辈们都在工地盯着呢,张工、李工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不会出问题的。” 子君伸手按住她的胳膊,传来的温度让吴望微微一僵,“他们都知道你前几天受了惊吓,特意让你好好休息一天,就一天,不会影响整体进度的。”
“这算什么惊吓。” 吴望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固执,还有被头疼折磨得不耐烦的焦躁,“这个节点晚一天完工,后续的验收、交接都会被打乱,那才是真麻烦。给我药吧,我吃完就去工地,待在这儿也坐不住。”
“药” 字还没说完,子君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吴望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病床靠背,退无可退。子君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力道不算重,却带着执拗,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子君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涌的全是那份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数据 —— 异常的数值,轻微的皮下瘀青记录,还有医生那句 “亲密行为” 的备注,那些文字像一根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紧,连带着这个吻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带着几分宣泄般的急切。
吴望浑身一软,原本就因头疼而混沌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挣扎的力气渐渐消散,唇瓣传来的温热触感与太阳穴的剧痛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有些晕眩。
不知过了多久,子君才缓缓退开,鼻尖还萦绕着吴望身上淡淡的白茶清香,那是她惯用的味道,对方非常了解吴望,秦丝会如此了解吗?
吴望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的悸动,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忍着太阳穴的胀痛,柔声问道:“你今天不太一样,出了什么事?要和我聊聊吗?”
子君心头一跳,强装镇定:“有不一样吗?我觉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啊。”
“你的眼睛里,带着一股戾气。” 吴望望着她的眸子,认真地说,眼底带着一丝困惑,“和平常那种带着锋芒却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我有点不习惯。”
“那你喜欢吗?” 子君的指尖轻轻划过吴望的唇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忐忑。
吴望沉默了片刻:“比起现在,我还是更喜欢我们第一次相处的时候。那天你眼里有很多情绪,有隐忍,有歉疚,还有藏不住的在意,那些浓烈又真实的情绪让你显得特别鲜活。我喜欢那样真实的你,而不是今天这样,总觉得你心里压着什么事,怪怪的。”
子君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笑笑,伸手捋了捋吴望额前的碎发:“可能是这几天没休息好,一直在忙着找那个女人,精神一直紧绷着,有点累了。等你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回京市好好放松一下,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温泉酒店,住上几天,什么都不想。”
“项目才完成一半验收,样式雷后续的图纸描绘和木雕工艺都是最耗时磨人的,一笔一画都不能出错,木雕更是要反复打磨,没那么快结束。” 吴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子君,你该回京市了,这都过年了,子衿阿姨肯定很想你,你总不能一直陪着我在徽市待着。”
“放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子君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那个女人还没找到,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回来找你麻烦?这次是绑架,下次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总不能因为怕危险,就丢下手头的工作吧?这是我接手的第一个大型道观复原项目,对我来说很重要。” 吴望失笑,伸手拍了拍子君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子衿阿姨的新年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让李经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锦盒里了,你抽空回京都的时候,帮我带给她。还有你的新年礼物,在睡眠室的床上,一个墨绿色的箱子里,你自己去拆。”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我找个保镖跟着就是了,找那种有经验的,这样你总该安心些吧?”
“保镖我已经找好了,就在外边,身手很好,也靠谱。” 子君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从今天起,他会一直跟着你,工地、住处两点一线,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那你还担心什么?” 吴望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她无非就是伙同外人绑架过我一次,难道还能有第二次机会?我现在已经有戒心了,身边又有保镖,她没那么容易得手。” 她抬手摸了摸身上的墨绿大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起来,我有时候都搞不清,那个女人到底是想靠近我还是想伤害我,绑了我,最后却又把这件大衣还给了我,做得这么矛盾。”
“赎金的事,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还给子衿阿姨。” 吴望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赎金数额太大,我手头的资金都投在项目上了,等项目上市后,资金回笼了,我再想办法一次性还上。你还是先给我拿点治头疼的药吧,疼得我眼压都快上来了,看东西都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