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子的升学宴办的很大，他爸兴奋的要将宁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请过来。但儿子本人不走寻常路，钟爱夜店风又恐惧未成年，最终将目的地定在ktv，一屋子学生对着啤酒饮料跃跃欲试。
他先干一杯，致敬最爱的同桌，如果没有他，自己就要去继承家业了。
李茹子高高兴兴玩了两年，临到高三才求着宁殊帮他补习，废寝忘食一年整，又捡起小时候为陶冶情操学的美术，总算考了个好学校。
又干了一杯，敬最爱的发小。如果没有他，自己就要孤零零去云城了。
第三杯没敬出去，宁殊到了，在门口听了个完全，按下他的酒杯，让他赶紧滚蛋。李茹子滚了，抱着麦克风唱的声泪俱下——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一个包厢都是学校同学，李茹子交际花名副其实，号召力惊人，宁殊刚坐下，旁边沙发微陷，张天茂过来碰杯，寸头长长了，风骚的摸上一层油。
比寸头更风骚的是一身职业男性的穿搭，黑衬衫解开两颗纽扣，漏出一片不白的锁骨。实打实混了三年，高二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请假没来学校，他毕业后就去工作。宁殊跟他干杯，“一路顺风。”
孔最抓着张天茂的脑袋，没抓实，溜了一手油。孔最高三时转进七班，高考考的也不错，但他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各种考量下，还是留在宁城。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在鬼哭狼嚎的背景音中，孔最凑到宁殊耳边，“离开宁城，你以后会去做什么？”
还有四年的时间过渡，是从事本专业还是去做别的事情，他自己都没想好，“可能当侦探。”
“抓奸老总的小三？”张天茂乐了，感觉比他的未来还刺激。
孔最道：“也可能是调查违法药贩子。”
宁殊一人给了一拳，饮尽杯中酒，转口道：“那还是开店吧。”
张天茂挑眉看他，眸光一转瞥见宁殊腕上一串亮晶晶，霓虹灯球五彩的灯光给阴手链渡上波光，他仔细一看发现是串桃枝，背后毛茸茸的一刺，张天茂坐直了，“说了几遍了，你能不能把那破手链摘下来。”
“不能，”宁殊第一百里八次回答，“嫌丑就离我远点。”
张天茂刺着眼球，脑袋嗡嗡的去外面醒酒。李茹子拉着宁殊唱歌，害怕下一首情深深雨濛濛也是给自己准备的，宁殊唱完一首就赶紧跑了。
厕所遇到张天茂，两人结伴往回走。他洗干净一头造型，说的笃定又轻松：“你那小手链是路澜山给的吧。”
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宁殊有一瞬间的恍惚，没回答。这才意识到周围人都有意无意的避开路澜山这个词，不管是他爸妈还是李茹子，宁殊心头有种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
“好东西，带着吧。”张天茂推门进去，揽着宁殊的肩。其他人早就抗议起听李茹子狗屁不通的声调，一群活跃人士转去玩小游戏。
那头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与欢笑。
宁殊坐里面像是一股清流，他不主动接话，也没人敢为难他。输了就选真心话，反正没什么不能说的，但直到现在，他也没输过一次。
绿色的瓶口时针一样悠悠转过几圈，宁殊往后靠着快睡着了，目光逐渐不聚焦，旁边声量突然提高。
低头一看，瓶底正对着他。
“杨松！别耍赖，快点抽牌，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杨松？宁殊目光又聚焦了，脑中忽的闪现出蓝色包装的情书，他环视一周没看出是那棵松。
直到对方站起来，宁殊盯着他突然释然了，嘴角勾出一抹笑，喝口酒的功夫平复下去。
难怪没找到，这一圈都是男的。
杨松被哥们搡着推到前排，高中生玩这种游戏就是要大胆，没人会选真心话。
一模一样的背面，带着ktv名字的标志，左边是真心话右边是大冒险，关乎他男性的尊严，杨松毫不犹豫向右伸去，翻开牌一看——
请选择本房间内一人接吻。
李茹子最先看见，大声念出来，又问他要选谁。包房里有不少女生，有几个听见动静围上来，纷纷闹了个红脸。
这种事情就是借着选人表白，就算不是明确心意也代表一种倾向，不然那么多人，为什么你偏偏选他。
很多人知道杨松和林媛媛很熟，两人经常靠在窗外栏杆上说话，林媛媛被推进来时还一脸懵，听明白前因后果立刻笑成一朵花，“不管我事啊。”
李茹子摆手，先打了个暂停，“先说好，不带强吻女生的昂。”
“怎么可能？”杨松吞吞吐吐，又看见林媛媛给他比了个加油手势，他闭上眼睛，脑袋艰难的旋转到对面。
围成圆形的桌子，对面也同样是拥挤的人群。虚化的背景下，宁殊周围一圈光晕开了，他半仰在沙发里，酡红的脸颊带着几分迷醉。
一个暑假没剪头发，略长的发丝盖住眉毛，杏眼里装着醉乱的众生，眼尾勾出去，笑与不笑都冷。
七月的天，杨松打了个哆嗦。又看清垂落在腿间的那双手，十指修长，指腹圆润，散漫的勾着腕间的链子，左手无名指插进去挽了个圈，正好套进指根。
半晌，那修长的指骨往里缩了缩，链子松开下落又倏然收紧，卡的严丝合缝。杨松一下子回神，大口喘着气。宁殊没看他一眼，喝过酒的身体关节泛粉，他跑到门口吹风。
包厢里，杨松红着脸看向起哄声最大的李茹子，抓着对方的衣领，闭上眼睛，不管不顾的、狠狠嘬了口对方的脸蛋。
包厢落针可闻，紧接着是能掀破屋顶的笑声。
李茹子崩溃了，扑进沙发里乱锤，一抬头看见杨松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登时又不好说什么。接过林媛媛递来的卫生纸，胡乱擦过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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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真喝多了？”微风吹着，李茹子轻腔叫他，宁殊转过头，倒是没有嘴硬，老实的嗯了声。
出租车上，宁殊醉的像个不倒翁，不用人扶自己就坐的板正。司机看这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就知道是高考后出来庆祝，祝他们前途似锦。
下了车，宁殊脚步虚浮，李茹子把自己当成拐杖，尽职尽责扶着醉汉。
宁殊被碰到腰，不满的躲开，咕哝两句不高兴。小区随便一个花坛坐下，李茹子热出满头汗，先把宁殊的双手从同一条链子中解脱。
银质的链条绕几圈缠上，锢人的枝条，不带刺的桃花，李茹子道：“这是项链吧。”
“嗯。”宁殊从扯开，甩了甩递过去，“我要戴上。”
李茹子问：“戴哪？”
“套脖子上。”宁殊睁开一双迷蒙的醉眼，殷红的眼尾透出一丝水汽。
接着路边灯光，他掐住链条暗扣，凑到宁殊脖子边。玉珠连着花枝的凉，刺激的宁殊一抖，倏然醒了。
宁殊道：“我真招男的喜欢。”
李茹子无语了，被这祸国妖姬带的差点摔倒，“男女老少都爱你行了吧，快走！”
宁殊摇头，“只有同性恋爱我。”
李茹子把他丢在地上，“那你爱同性恋吗？”
半个屁股陷进草里，另外半个硌着板砖，宁殊摇头，“不喜欢。”
李茹子要把他送到家，半拖半抱一路，终于见识到什么叫难缠，快到门口，宁殊死活不愿意走了。他要在外面坐一会再回家。
出租车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李茹子也不知道怎么跟林心则解释出去一趟就喝成这样回来，他急匆匆往外跑，交代宁殊吹完风早点回家。
别墅大门口的看门石，宁殊坐在那像个放学找不到人的小孩子。
星星那么亮，月亮那么亮。
宁殊脑内醉意浓重，连带着思绪也杂乱起来。
他摸上屁股底下光滑的石面，家门口放了十几年，熟悉的摩挲与探寻早就让它变得光滑。
借着皎白的月光，宁殊低头看清手机来信，是杨松，问他到家没有。
宁殊不记得什么时候加过这人，甚至不记得有没有跟对方说过话。他沿着列表下滑，直到很底下才找到那个黑色头像，安安静静躺在那，好像随时准备听什么，宁殊却胡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喜欢蓝色还是粉色？给喜欢的姑娘送过情书吗？幸好没送，高考结束，他们都成双入对上大学去了，你彻底没机会了。
［发出去的却是：我暑假本来想去山村支教，但是申请没有通过。］
红色感叹号。
［幸好没通过，要是再遇到你这么笨的学生，我要气死了。］
红色感叹号。
院子里的猫窝没有被新主人扔掉，宁殊低头去看，不是之前趴在他手上叫的那只小橘。
深夜，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女主人走过来推开门，看向蹲在门口的少年，只漏出柔软的发丝与圆润的后脑勺。她愣道：“你是谁啊？”
没有回答。
很快女人老公也出来，敞着上半身，十分魁梧，他看着对方又几分眼熟，又一时想不到出处。
宁殊本来蹲在地上，此刻又像是离弦的箭，脊背拱起，后退一蹬冲了出去。
惊呼都被他遥遥甩在身后。
“诶！你别扒拉我家草坪。”
“弟弟，你要上厕所可以去卫生间，那是我家花园。”
“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前房东的……”
眼前光晕越来越大，月亮还是那么亮，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昏迷前的一秒钟，他只来得及抓住最后一个念头。
——月亮那么圆，水声也好大。
不等我死了，今天就把你挖出来。
下章就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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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