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要你。”裴悸道，“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他问方夏：“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空调运作发出的细微嗡嗡声。等了会，omega拉住被子盖住脸，长时间面对镜头他有些不习惯，于是把脸也扭了过去。
“可我已经没用了，没用的东西就应该被丢掉。”
裴悸无声动了动手指，似乎想隔着屏幕掀开被子看看omega究竟什么表情。他压着眉，向来冷静的表情隐隐有些松动。
“你不是东西，你是人，人怎么可能说丢掉就丢掉？”
“而且……”他盯着被子盖住的那一小团，组织着措辞，免得吓坏胆小的omega，“我不让你回来，不是因为我觉得你没用，相反，我觉得你很重要，重要到我舍不得你回来，我怕你受伤。”
他尽量把话说得直白，“你很重要，我很在乎你，方夏。”
“换句话来说就是……”
他顿了顿。
“我喜欢你。”
喜欢……
从来没人喜欢过方夏，他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对他来说，爱情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方介说喜欢他小爸，承诺会把他们接到主城，一家人过上好日子，可转头还是娶了宋连恩。就连江邵，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方淮锦，可他好几次看见他和别的omega暧昧不清。
他的生活阅历告诉他，有价值远比被喜欢更有用。
之前他笃定裴悸会帮他，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对裴悸“有价值”，可现在价值换成了喜欢，他内心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迷茫。
这些想法他当然不会跟裴悸说，自然，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裴悸说的喜欢，只能抱紧被子，将自己埋得更深一点。
裴悸没等到他的回应，其实说之前他也不指望能得到回应。
omega紧闭的壳只被他撬开一点缝，这点缝对裴悸来说远远不够，但只要这只缩头的小乌龟还在他手里，总有一天，龟壳肯定会被他打开。
在这之前，留点时间给小乌龟好好思考一下。
他没过度紧逼，见方夏身子是真的好了后，嘱咐了他几句，就让他休息了。
挂了通讯，方夏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
他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裴悸说的喜欢。
裴悸竟然说喜欢他！
他抱着被子猛地坐起来。
裴悸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掀开被子，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镜子里的omega面色还有些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再加上生了场病，人看起来更瘦了，孱弱、无力，就连那双眼睛，也是死气沉沉的颜色。
他在这张脸上完全找不出任何优点。
哪怕有时候方夏敏感地察觉到别人看见他脸时露出的惊艳，他也会利用这份惊艳，但他自己却找不出任何关于这张脸的优点。
在他看来，任何人的五官都差不多，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只是他的眼睛要比别人尖锐，他的嘴巴要比别人刻薄，组合在他脸上，显得冷淡又薄情。
性格呢？
方夏仔细想了想，也想不到自己的性格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懦弱胆小，沉默寡言，任何人只要跟他多说两句话就会无趣地走开。
总结来总结去，方夏最终终结出一条，那就是——
裴悸脑子有病。
-
方夏就这么跟江铎在B区住了下来。
这两天，他用终端搜了搜主城的新闻，只能看见裴家现在已经被裴悸接手，剩下的就搜不到了。他发消息问小九，对方也没回复。
倒是江铎，每天都格外有精力地来骚扰他。
或许是不能出门的原因，江铎实在无聊得紧，哪怕方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一个也能对着方夏说一天的话，方夏实在受不了他就溜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才刚进来不久，江铎就开始敲门了。
方夏没吭声，假装自己并不在。
敲门声停住，外面传来江铎的声音，“小方夏可真绝情，不是我要找你，是有人来给你送东西了。”
……
客厅里，蒋温俞抖掉身上落满的积雪，又抖了抖脚，看着没什么形象躺在沙发上江铎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样子？”
“什么什么样子？”江铎最是见不得这些时时刻刻想当爹教训人的alpha，“你管我什么样子，难不成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我？”
蒋温俞见他那样子眉头紧皱，但看他脖子上还没拆掉的绷带，又忍了下来，“那个……方先生呢？”
江铎指了指身后的房间，“进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
他话刚说完，alpha冷厉的眼神顿时就看了过来，江铎举起双手投降，“看什么？我可没对他做什么，我虽然喜欢omega，但不是什么人都下得去手的，只不过是跟他多说了两句话而已，也不知他那样子是怎么受得了老大的。”
正说着，身后的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方夏没想到真的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人还是那天开星艇的alpha。
蒋温俞面色不善地看着江铎，张嘴刚想说什么，见门开了，便收了话，朝方夏看去。
来之前或许是裴悸叮嘱过，向来冷硬的alpha努力放缓脸上的神色，“方先生，裴总叫我送点东西给你。”
方夏虽然社恐，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见江铎跟大爷一样躺在沙发上，他连忙给蒋温俞倒了杯水，“您……您好……”
蒋温俞接过水，顿了顿，道：“谢谢，我叫蒋温俞。”
方夏有些局促地坐在他对面，“哦……蒋先生……”
旁边的江铎笑了声，“你看你，给我们小方夏吓成什么样了？”
其实比起冷硬的蒋温俞，对方夏来说，江铎这种社牛才让他感到害怕。
蒋温俞懒得搭理江铎，他从怀里取出好几支密封好的试剂递给方夏。
“裴总说，这个是从他腺体里提取的信息素液，如果你生病了他不在你身边的话，就用这个。”
方夏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神色有些发愣，还没等他说什么，蒋温俞又拉过身后的行李箱，“箱子里的东西也是你的，我没打开，也不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
蒋温俞是抽空来的，他来一是给方夏送东西，二是……
他看着江铎：“你复查的时间到了，我联系了医生，跟我走一趟。”
说起正事，江铎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坐起来，“可是医生不是在主城吗？”
“你的行踪不方便透露出去，最近这边有个论坛，用了点关系，让你的主治医生过来了，气象台发布了极端天气预警，医生最晚明天就要回去了，时间很紧……”
他盯着江铎，“现在立马滚去换衣服。”
说完，他又就看向方夏，神情缓和了点，“方先生，裴总说，希望您也能跟着一块过去，顺便看看你的病。”
他这两副面孔的模样看得江铎翻了个白眼。
……
寒潮才开始没几天，最近温度已经到了零下三十度左右。
方夏身体才刚好，哪怕出行有保障，他还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穿衣服的时候他抽空看了眼终端。
极端天气预警漂浮在首页，新一轮的寒潮即将来袭，气象局预计今年将迎来有史以来的最低温度，气温骤降到零下五十，甚至更低，所有航线，包括军用的，将全部停摆。
明明室内温度适宜，方夏却感觉蚀骨的冷意包裹着他，他缓缓哈了一口气，拉上羽绒服的拉链。
三人来到本地最大的一家医院，走的依旧是特殊通道，电梯直达办公室门口。
医生在里面等着他们，听见门口的动静探出个脑袋，“等你们好久了，动作快点，主城那边一直在催我回去。”
声音有点熟悉，方夏抬了下眼睛，发现医生正是之前给他看病的那个李医生，难怪裴悸要让他跟着过来。
蒋温俞是个alpha，不方便跟他们一块进去，于是守在门外面等他们。
方夏跟江铎坐在办公室里，李医生站在江铎后面弯腰取下他脖子上缠着的绷带。方夏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当看见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吓得瞳孔缩了缩，飞快低下头。
江铎姿态很闲适，用手撑着头看着对面的omega，“beta小嫂嫂，你原来是个omega啊？”
他动了动鼻尖，“跟你住了这么多天，竟然一点味道都没闻到，藏得这么好，你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当众问omega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要不是他也是omega，方夏都能告他性骚扰了。
方夏没吭声，李医生伸手按了按江铎的腺体，疼得他嘶了一声，他正想开口，身后传来声音，“精神这么好，还有心思调戏omega，我还以为你好了呢？”
空气里飘着兰花香，江铎伸手想碰碰自己的腺体，刚举起手又放了下来，眼神有些阴沉，嘴角却露着笑，“我又不是alpha那群变态，哪怕被捅了个窟窿几天就好了，你都知道我是个omega，能不能对我温柔点医生。”
李医生是beta，闻不到兰花香，他拿出仪器测试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一板一眼道：“江研究员，我看你也没把自己当个omega看。”
他说：“信息素逸散的浓度还是很高，试着收敛你的信息素。”
江铎脸色有些发白，“医生，要是我没收敛，你这办公室恐怕要被我的信息素给淹了，我最多只能这样了。”
李医生看得皱了皱眉。
“按道理你应该住院的，但目前情况不允许，而且很多设备只有医院里才有，你腺体的损坏程度太高了，没有设备的辅助，能恢复成这样已经算你幸运了，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吃一段时间看看。”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你现在腺体损坏，切记不要沾染alpha的信息素，他们的信息素会加重你的损坏程度……”
他林林总总叮嘱了很多，末了，看向一边坐着的方夏，“好了，现在到你了。”
方夏下意识站了起来。
李医生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朝旁边的江铎道：“江研究员，麻烦你出去一下。”
江铎：“……”
“不是……”他道：“他是omega，难道我就不是吗？他有**，难道我就没有？”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穿上外套出了办公室。
里面，李医生撕下贴在方夏后颈上的阻隔贴，低头看了看，“还行，腺体发育得比我想象的好。”
他取下一次性手套，问：“最近发情期怎么样？稳定吗？”
方夏老实回答，“应该比较稳定吧……”
“多久一次？”
“之前是半个月，现在渐渐推迟到一个月了。”
“发情的时候有被临时标记吗？”
方夏莫名有些羞耻。
“有……有的……”
李医生低头在本子上写着，然后笔尖一顿，“你现在跟裴总分开了，那你发情的时候怎么办？”
方夏道：“他给了我信息素提取液。”
李医生愣了愣，抬头看向他，“信息素提取液？给了你多少？”
蒋温俞给的时候他就随意看了眼，没怎么细数，“四五支吧……”
刺啦一声，笔尖划破纸张，在方夏懵懂的眼神里，李医生资深社畜的死鱼脸逐渐变得扭曲。
“什么？！”
“四五支，他是不想活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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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