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看向尚千秋，等待着他的下文。
而此时，尚千秋则转向原至行，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道：“我是蛊童的祸根。”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原至行紧抿双唇看着他，有些讶异的同时似乎又带了些悲伤。他只是回了原至行一个微笑，随后看向那一行人的反应。
冬晴似乎早有预想，她毫不惊讶，只是若有所思，而谭霄匀微蹙眉头，不可置信。
只有谭世今脸上的表情不太和善，“尚公子的意思可是说，那些婴童的死，全都是因你而起？”
“是。”尚千秋一笑，向后指向神坛上那塑像道：“还有他。”
谭世今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可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将目光移向了原至行。
“要杀要剐，等解决了北瑜之后再说吧。”尚千秋道，他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北瑜……”冬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很快便意识到了，“就是你曾提到的俞北吗？”
“对。”尚千秋点头，继续道，“他就是顽童。”
冬晴一贯淡然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明显惊讶，“他……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他都已经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
“虽然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现在当务之急，一定要找到他，杀了他，根除祸害。”尚千秋坚定道，“之后怎么处置我，随你们便。”
说完这句话，原至行便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尚千秋回头，便迎上了他的目光，他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以至于尚千秋看了半晌都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但自己肩膀上他手心的温度却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此时谭世今只是冷笑了一下，随后看向一边，不置可否。
而一旁的谭霄匀则尴尬一笑道：“虽然我现在还没办法代表整个飘渺，但仅说我自己，我是信任尚公子的。”
“还是不要轻易信任我比较好。”尚千秋笑着回道。
“顽童现在去往何处，你知道吗？”冬晴问道。
尚千秋沉吟片刻，回想起幻境中的那些场景，肯定道：“无论他去往何处，最后一定会回到罗江城。”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于是，尚千秋将自己所看到的幻境，以及北瑜正在雕刻塑像的事情，全部向他们复述了一遍。
冬晴最先消化掉所有信息，她了然道：“原来顽童早在之前就遇到了尚英乾老爷……”
“对。”尚千秋抬头看向仙鹤像，“所以我笃定，他一定会回到他和我爹相识的地方的。”
“各位不必与我一同趟这浑水，现在启明仍在昏迷，司阳枢的罗绮姑娘也正病中，尚家捅出来的事情，由尚家自行解决。”
在场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尚千秋见他们没有反应，便催促道：“如果没有什么意见，那各位就请回到客栈休整吧。”
话音刚落，谭世今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走去，那些飘渺学子不敢怠慢，抱起启明就跟着谭世今往外走。谭霄匀看着冬晴这跟救命稻草，有点不知所措。
而冬晴则快步走到尚千秋跟前，她看起来还有所顾虑，但尚千秋抢先道：“现在还是去救罗绮姑娘要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冬晴叹了一口气，道：“多加小心。”
“好。”尚千秋笑着回她。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尚千秋对一直不准备动身的原至行道：“仙尊，你不走吗？”
原至行抬眸看他，“你呢？”
“我……我想在这庙里再多留一会。”
“那我留在这，陪着你。”
尚千秋愣了愣，也想不到什么好理由赶他走，便尴尬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深夜的仙鹤庙，他们两个只是静静坐在神坛边上，看着庙宇外的繁星与明月。
“你脸上的伤……”尚千秋看着远方，打破了宁静。
他觉得自己有点明知故问，这八成是自己失去意识时抓出来的。
原至行沉默许久，才回道：“不碍事。”
虽然尚千秋很想问原嫣的事情，但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合适，于是他便将自己的疑惑放下，只是轻唤了一声：“仙尊。”
原至行将目光投向他，在昏暗的环境之下，他的眼睛倒映出了月亮的光。尚千秋看进他的眼底，认真道：“等这些事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封印我。”
这句话令原至行不解，他眉头轻蹙道：“你并没有伤害世人。”
“我现在也与邪祟无异了，”尚千秋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之前在明川行会，一睁眼，豁子就死在了我眼前，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我想通了，肯定是我失控时杀了他。”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抬起手，就着月光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我只记得，我好像掐了他的脖子，再一睁眼，他就浑身是血躺在那里了。”
“是豁子有错在先。”原至行看着他的眼睛道。
“可这说明我有失控的可能性啊。”尚千秋苦笑了一下继续道，“还有林木斗，我在杀了他的时候，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失控……”
话还没说完，原至行就打断了他，“也是林木斗有错在先。”
“……”尚千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原至行看着他，缓缓道：“作为清玄，封印你自然是最为保险的做法。”
“我也这么觉得。”尚千秋认可道。
“但作为原至行，我想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不让你有任何失控的机会。”
这句话令尚千秋怔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问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原至行摇了摇头，“不，我喜欢这样。”
他这句话让尚千秋更懵了，“喜欢寸步不离守着我？”
“对，”原至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想这么做。”
二人对视片刻后，尚千秋不知怎地突然笑出了声，道：“我现在实打实地相信你和刘玲玲是近亲了。”
原至行微微笑了。
神坛上的香灰被风吹散在半空中，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与天上的繁星一同，照耀着二人逐渐靠近的身影。
第二天一大早，尚千秋和原至行与前来祭拜的香客们一同将神坛打扫得干干净净。
尚千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香客虔诚的跪拜，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浅笑，不过他并没有评价些什么，只是看了没一会就转身对原至行道：“走吧。”
原至行点点头，跟着他一同离开。二人一路无言，沿着青石板小路下了山，径直走到临桑的边界，之后便御剑到达罗江城。
不知为何，进入到罗江城门的那一刻，尚千秋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或许是在这座城里生活太久，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感觉得到。
这种莫名的感觉令他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走进城门内的步伐都变得谨慎了起来。
原至行察觉到尚千秋此刻的状态，便走得离他更近了一些，问道：“怎么了？”
尚千秋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里走，眉头依旧紧蹙。
果不其然，此时的罗江城比以前冷清许多许多，现在分明是大上午，可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过路人，目中所见的这些房屋皆是门窗紧闭，让尚千秋想起幻境中正发瘟疫的临桑。
突然有一个黑影冷不防地闪到他们的面前，把尚千秋吓得趔趄了一小步，但他很快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此时原至行已经将剑拔出，架到了来人的脖子上。
“道长饶命啊。”剑下的白枭将双手举起，装模作样道。
清楚这人身份之后，原至行才将剑收入鞘中。
白枭笑得有点意味深长，“我说尚大少爷啊，您还知道回家呢？”
“怎么了？”尚千秋依旧没能放松自己的眉头。
“全乱啦。”白枭笑得没心没肺的，“死人直接从地里爬出来了，你说新奇不新奇。”
听了这句话，尚千秋立刻反应了过来，看向原至行。
只见原至行的表情增添了几分凝重，“是不是那些以前被埋过蜈蚣的人？”
“哎呀，你真聪明。”白枭揶揄，又转向尚千秋，认真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尚千秋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说来话长，于是便挑选了一个最根本的原因解释道：“是扶桑之人干的。”
“嘶……”白枭吸了一口凉气，道：“明白了，回去多锤锤钟澜。”
玩笑话说完之后，他又接着问道：“扶桑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尚千秋没办法准确地回答上来，只是摇了摇头，片刻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应该和我爹有关。”
“英乾老爷还真是欠了一地风流债。”白枭故意假装深沉地叹了口气，之后便看向天空，问道：“娇娇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尚千秋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自从被捅了一剑之后就再没见过娇娇的身影，几乎已经完全把它抛之脑后了。
不过现在再回头一想，突然觉得那时候的白娇娇表现就不太对劲。
尚千秋这复杂的表情变化令白枭看向他的眼神愈发狐疑。
只听原至行回答道：“我最后一次见到娇娇是在不久前，它那时候的状态就有些奇怪。”
这句话令尚千秋惊讶，“我也是被它引到后山之后才被捅的。”
一旁的白枭听到他们对话，开始紧蹙眉头。
尚千秋沉吟片刻，低喃道：“它应该是……被操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