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乐陶接到涂若梅电话,着急忙慌地催她下楼吃饭,说餐厅十点就要收班。
“这都九点半了,你再洗漱收拾磨蹭一会儿,下来都没得吃。”
挂了电话一看——09:03。
老一辈和下一代的代沟无数,其中最深的一条一定是对时间的感知差距太大。
她一个能踩点进教室的人,按照涂若梅的计算方法那每天都迟到一节课了。
乐陶翻了个身,几分钟后仍然没接上觉。她点开天气预报看了下温度,而后认命地掀开被子,蹲在登机箱前翻找衣服。
涂若梅有一点说得没错,乐陶磨磨蹭蹭赶到餐厅,已经九点四十。
大人们已经吃完,但没着急走,特意留着靠窗的位置等她。
刚坐下,芳姨就朝着餐厅入口招手,等乐陶反应过来她在招呼靳天真的时候,目光已经先于意识找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他看起来不像往常那样挺拔。和她对上视线时怔愣片刻,又看向另一边。
孟庭芳也看出他脸色不对。
“昨天没吃药吗?是不是水土不服…… ”她仔细观察他脸色,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便指挥他先坐,“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拿。”
他们选的位置靠窗,三张小桌拼起来的六人位,只剩下乐陶对面一个空位。
靳天真扫了一眼,说不用,转头自己走了。
乐陶刚刚只拿了鸡蛋和牛奶,她点亮屏幕看一眼时间,而后和几位长辈说:“刚刚厨师说炸酱面要等六分钟,时间到了我去端一下。”
靳天真也在本地美食档口排队,乐陶站到他身后,问他:“芳姨为什么说吃药啊,你怎么了?”
“没什么,昨天回来拿充电器随口编的。”
乐陶不信:“那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说没骗人,谁信。”
“三点才睡。”
乐陶仍然半信半疑。
昨天打电话那会儿才十点多钟,他都已经躺在床上了,怎么可能三点才睡?
“我记得你不失眠呀……”
靳天真下颌的肌肉绷紧,像是在调用最后的耐心。他眯眼,咬着牙威胁:“再问我亲你了。”
“不问就不问嘛!”
乐陶闭嘴,装作无疑地看了眼窗边的父母们。他们相谈甚欢,没注意到缓慢移动的队伍里,靳天真红了耳朵。
她没再问,又去拿了两个鸡蛋。
“不是去端炸酱面?”老乐问,“怎么空手回来了?”
“别人端走了,我重新排队,结果到靳天真就是最后一碗,没啦!”
孟庭芳打圆场:“没事,陶陶想吃就分一半尝尝。”
乐陶和靳天真同时开口:
“不要!”
“不给。”
老乐和涂若梅交换眼神,回房间取东西的路上她没忍住问:“我就说不可能吧!你老担心这担心那的……”
老乐嘴犟:“哪有不可能的,我当时都看到了。”
“你那都老黄历了!那时候乐陶小,没把他当男孩。再说了,真在一起,乐陶能把最后一碗面让给靳天真呢?你忘了天真在我们家吃饭的时候乐陶护食那样了?别说她了,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敢比我先动筷子试试!”
“那也不能说明人人都像我一样迁就你。”他还是嘴硬,笃定地说,“肯定是掰了。”
涂若梅无语,老乐接着分析:“你看他俩异口同声的样子,再看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我是过来人,我懂。”
“哦,过来人啊…… ”涂若梅冷哼一声,“你和谁老死不相往来啊?”
老乐左右看看,向着不相干的背影加速走去:“诶,靳哥,我有个想法…… ”
-
餐厅。
靳天真吃东西慢条斯理,孟庭芳看他身体没事,等了两分钟就催着靳业勋回房间收拾行李了。涂若梅是被老乐拉走的,走的时候看了乐陶好几眼,比昨天登机前还要古怪。
老乐一向神秘,有话也从不直说。
乐陶早就习惯了,什么都没问,只是侧身盯着几人进了电梯。
她直起身来,解开系在肩上的针织衫。
登机箱里与温度最适宜的就是这套,针织吊带和同色针织衫。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往镜子里照了一眼,瞥见锁骨上浅浅的红痕。
远看不觉得,凑近了其实很明显。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想找个东西挡挡,但箱子里只有几件夏天裙子和贴身衣物。涂若梅的御用拍照道具倒是合适,但她又不可能脖子光秃秃地去找她要花丝巾,到时候往脖子上一围,美丑先不论,简直是欲盖弥彰。
犹豫片刻,她想起杂志里的通勤穿搭。那时候并不理解什么叫通勤,但她记住了吊带外面穿衬衫用以应对不同温度的方法。
针织衫也差不多。
乐陶脱下针织衫,两只袖子随意在胸前绕了下,正好遮住锁骨,再把头发拢到前面……
她满意地侧身,看不出任何破绽。
唯一缺点是餐厅开着冷气,脖子上都出汗了,裸露在外的手臂却是冰的。
可见时尚杂志里的穿搭更注重美观,不见得实用。
刚解下衣服,对面靳天真咳得气都快断了:“快点穿上。”
乐陶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袖口:“我知道,就是有点凉才脱的。”
“凉你还……”
乐陶“啧”一下,这个人每次干完坏事都像没事人一样。她突然站起来,俯身越过小桌,而后指着锁骨上的粉色印记给他。
“看清楚没?”她嗔问,谴责的意味很浓。
靳天真想说没看清楚,又好像看清楚了。
针织背心是圆领款,锁骨之下一片白皙,像竹里春天的山坡,青草覆盖,起伏很柔和。
视线向上,是她小巧的下巴和晶莹剔透的唇。
他吞咽的动作很明显,都能听见喉结滚动的咕噜声。
乐陶坐回去,看着他从脸颊红到耳朵。
她后知后觉的想到他看到了什么,桌布下的脚尖往旁边挪了挪,轻轻碰碰他脚踝。
“靳天真,你昨晚睡不着是不是在想…… ”
“说了别问。”
“怎么了嘛?”乐陶笑起来,“这里没有人啊,你现在要亲我吗?”
“……”靳天真又一次咬牙,“再说下去,你今晚也别想睡。”
以前怎么没发现逗人这么有意思?
乐陶捂着嘴看向窗外,难怪靳天真总喜欢逗她。
“真的吗?那报完名一起吃饭。”
-
涂若梅的旅行计划没带乐陶,理由是他们这趟要跟团,都是走马观花逛景点,没几个年轻人会喜欢。加上乐陶还要在北京四年,有的是机会慢慢逛,比跟团游有意思多了。
他们把她送到学校,陪她注册、办校园卡、买电话卡,再把两个行李箱都拎到宿舍,一家三口来回忙活一上午。
乐陶用新办的校园卡去食堂请爸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又陪着他们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对她即将生活的环境考察算是圆满落幕。
回到宿舍,又一位新同学抵达。晚上七点,四人寝齐聚,初来乍到的新鲜感让几人达成共识,一起去校外的美食街吃晚饭。
靳天真那边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新生,都很兴奋。
约好的一起吃饭自动推到第二天。结果乐陶班会通知第二天军训开始,而且还不在市区,在专门的军训基地。
别说吃饭了,连面都见不上。
军训结束就是国庆,乐陶和靳天真商量,要不到时候直接出去玩吧?!
“可以啊。”靳天真说故宫、恭亲王府,再加后海三里屯什么的,七天也逛不完。
受老乐夫妇影响,长这么大乐陶都没怎么出过远门。
她有些失望,问:“我们就不能出个省吗?”
靳天真让她把身份证号发过去,其他的都不用管。乐陶乐得轻松,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坐飞机了,我们坐火车。”
第一次旅行,靳天真怕她坐不了太久火车,选的目的地很近——天津,城际列车从北京西出发,只需要半小时就能抵达。
她闷闷地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怀疑他情商全都借给智商且忘了还。
也不对,亲她的时候不是很会嘛?
怎么听不懂人话。
靳天真以为她是军训太累,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到生理期。
他做好的攻略也不顾不上,问乐陶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乐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想亲你!”
靳天真默了一瞬:“你路上不说话就是在想这个?”
乐陶心想不然呢。
“我都快一个月没见到你了。”
他牵着她的手紧了下,笑说:“先吃饭。”
也行。
狗不理包子那么出名,乐陶也很想尝一尝。包子店很大很气派,乐陶吃完却气的不行。
就一个包子,也不是多精贵的食材,居然敢卖她二十块?
直到出了酒店电梯,乐陶仍在愤愤不平:“做得那么难吃,难怪狗都不理!”
房卡贴着感应器,“嘀”声响起,她似有所感,看了靳天真一眼。
他勾着她的腰贴向自己:“怎么不说了?”
声音回荡在围合式的空间里,响彻走廊外的小竹林。
她不管他的揶揄,扬起脸,闭着眼睛把自己送到他掌心。
摩挲的竹叶沙沙作响,浅吻落下,像多年以前越过树梢的蝴蝶停在唇边。
你俩都别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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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