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离地的瞬间有极强的坠落感,像梦里无数次失重,伴随着机舱摇晃,脚底传来小幅度的晃动。
乐陶下意识想回头,却生生克制住。细白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被涂若梅温热的手掌盖住:“别怕,上去就稳了。”
她没怕。
她是怕靳天真会害怕。
后排没什么动静,直到飞机穿过云层,平稳飞行。
空乘推着小车,开始分发餐食。乐陶要了一杯可乐,拿到手时椅子像是被人轻推一下,她回身,靳天真正在调整小桌板,话说得礼貌又疏离:“不好意思,我会轻一点。”
她坐回去,低头抿一口饮料,身后的人轻笑一声,说:“可乐,谢谢。”
靳天真其实不怎么喝甜的,和她一起出去吃饭都只喝店里的柠檬水或是大麦茶。但他知道乐陶爱喝,所以每次结账都会和店员商量,话术她都会背了,“不要发票的话能不能换一瓶可乐”。
细小的气泡在舌尖迸裂,一一在口腔化作连绵的刺激,她尽数吞下,喉咙泛起浓郁的甜。
空乘似乎很忙碌,不久后又推着小车,清理乘客用过的餐具。
也是那时,机身产生剧烈晃动。不像起飞时的刹那失重,取而代之的是高强度颠簸,在不见阳光的云层里起伏,像巨浪里的孤舟,伴随着机翼的摇晃和不明来历的轻响。
后排有人尖叫,乐陶再也忍不住了,她回头,看见靳天真闭着眼睛,两手紧握着扶手,面色显得很苍白。
“靳天真……”
脱口而出喊出他名字,后脑没长眼,却如芒在背,也不知道是不是涂若梅在看她。
乐陶脑子里闪过八百个借口,被机上广播打断。
“Ladies and gentlemen……洗手间暂停使用,请系好安全带,给你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杂音盖过她的急切,靳天真仰着头,看向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很像她想起候机厅里他拾起耳机却不肯放时逗弄她的神情。
“那个……我耳机掉到后面了,你帮我踩住好吗?”
他点点头,似是难受,手捂着肚子,头抵着她的椅背。
乐陶转回去,暗自决定下飞机就看火车票,寒假回家再也不要坐飞机。
芳姨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他的声音很近很近,仿佛就在耳后,“只是有点晕,靠一下就好。”
下一秒,垂落的安全带一端被人扯了下。她朝过道投来一瞥,他的手正顺着带子往上攀。
乐陶小臂交叠,右手捏着腰侧的安全带,在等他。
他的手很冰,轻轻捏住她垂下的手指,像安慰。等她回应之后,他又缓缓向上,钻进她手里。
她静静坐着,视线漫无目的地盯着前方的红色灯牌,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借着椅背的遮挡,任由他蜷缩在掌心。
他的手渐渐热起来,乐陶抽手,解开安全带起身。前方指示牌仍然是红色,乐陶看了眼机尾,说:“我去趟卫生间。”
涂若梅随口应了声知道。
洗完手出来,靳天真就等在门外。
过道狭窄,她侧身让开。但乐陶往哪边让,他也往哪边过,反复几次,乐陶都气笑了,嗔问:“你干嘛?!”
“不是让我捡耳机?”
哪有什么耳机?都是她胡乱编造的借口。
她刚要开口,靳天真忽然弯腰,往她手里塞了什么。
乐陶轻捏了下,长长的线缠成圈,理得很整齐。
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幸好你没说掉的是唇釉。”
-
航班落地,等行李时乐陶和靳天真中间隔着一整个转盘,涂若梅和芳姨倒是形影不离,两人从下了飞机聊到行李提取处,乐陶绝望地发现他们好像还定了同一家酒店。
如果不是清楚出租车只能坐四个人,她真的会害怕涂女士连去的路上都要和芳姨一起。
等车的时候,涂若梅果然没聊尽兴,热情地张罗芳姨和她们坐一辆车。大概是算错人数,还主张乐陶去另一辆车挤一挤。
乐陶被带偏,看了靳天真一眼,脱口而出:“我不要!”
反应大到所有人都噤声,老乐更是意外,主动说:“那我过去,你们三个女士一起。”
离开机场老乐才想起来,一辆车也能坐下四个人。他安慰自己,没事,就当是给女士们敞开聊天的空间,作为伴侣,这点眼色还是要看得清。
乐陶却担心涂女士和芳姨相见恨晚,会不会夸张到连房间都想调换。好在她还记得自己这趟出门的任务是和老乐来送女儿上学,在前台等房卡的时候问的也只是能不能把乐陶的房间和他们的安排到隔壁。
开学季房源紧张,前台无奈地表示没有同楼层的房间,最终四个房间全都不在同一楼层。
一路出租换飞机再到大巴,最终从首都机场到市区花了快一小时。拿到房卡时晚餐时间都过了,乐陶却懒得吃饭,说要先回房间躺躺。
靳天真提议各自回房休整,晚点再一起去吃。
“不用,我不饿,去了也吃不下。”乐陶催促着他们离开,“芳姨都低血糖了,不吃不行。”
下车那会儿还是乐陶摸到一个棒棒糖塞给她才缓过来。
涂若梅三餐都准时,也有点扛不住,便顺水推舟说:“也行,一会儿给你打包回来。”
大件行李老乐负责拿,乐陶回房只带了随身小包和登机箱。装东西的时候光想着怎么能多塞点,没有考虑过随身行李最重要是方便。眼下手机快没电了,她的充电器不在身边,只能向靳天真求助。
她往床上一摊,摆成大字,问他回来没有。
Inno:【你要来找我?】
乐陶字都没打完,他的消息已经弹出来:【1023】
她一个一个删除,打了一串省略号。
桃子:【手机快没电了,我只是想借一下充电器…… 】
店里人声鼎沸,靳天真收起手机,说要去趟洗手间。
孟庭芳叮嘱:“再去趟药店,刚刚看你在飞机上就不舒服。”
靳天真应下,转身离开。
餐厅离酒店只有几百米,他一边跑,一边给乐陶发消息。
Inno:【那你躺着,我给你送下来】
Inno:【房间号发我】
乐陶住在九楼,消息发出后不到两分钟门铃就响了。
这么快吗?
她开门,有些诧异:“你没去吃饭?”
靳天真胸口起伏剧烈,手里的充电器往前递了下:“我跑回来的。”
“其实没那么急……”
也不用特意回来一趟的。
但他把她无关紧要的需求也排在第一位,乐陶又有点扭捏而隐秘的欣喜。
她没拿充电器,转而捏着他手腕进门:“你先缓缓,我去拿瓶水给你。”
“用不着。”他手指轻轻一带,门就在身后合上,另一只手攥紧她手腕往自己的方向拉,“咬一口就够。”
咬一口。
乐陶从他胸口抬头,他的吻就贴了上来。
呼吸和体温都带着潮意,乐陶抽手,揽着他的脖子迎上去。
靳天真两臂在她腰后交叠,箍得很紧。乐陶被他带着往胸口的方向贴,人是软的,腰也是软的,被他带着,重重靠向门后。
手掌托着她的后脑,他的鼻尖摩擦着她的,笑得促狭。
“还说不急?”
乐陶赧然,一边推拒,一边偏头躲开他视线。
镜中人贴得过近,他似是不满,带着她手腕向上一提,一手握住,另一只手落在腰间,极尽温柔地轻捏。
方领裙掐出的曲线柔和,她手腕被他禁锢,胸口也被动向上迎合。那些吻密密麻麻,从唇齿辗转到脸侧,再到脖颈和锁骨……
她轻哼,叫得缱绻:“靳天真……”
他埋头在她颈侧,叹了口气:“我要走了,想吃什么都发给我。”
就,走了?
她的眼睛像含着水光,看向他时有种迷蒙的明亮。
靳天真在她微张的唇上又贴了一下,环着她后腰一提,乐陶就落到了一边。
脑袋晕乎乎的,不知道是疲倦还是缺氧。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踩着地毯沙沙作响。
她靠在门后,捂着脸站了很久才倒回床上。
他说想吃什么告诉他,是不是一会儿要再送来?
乐陶想着,那一定要把他拉进来,再亲一遍。
晚饭是老乐送上来的,叮嘱几句就走了。
她吃了几口,忍不住给靳天真发消息:【在干嘛?】
靳天真说刚洗完澡。
她放下筷子,把打包盒推到一边,戴上耳机后拨通他号码。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远远的,听起来像是还在擦头发。
“没事,我还以为你会送饭呢。”她想了想,又问,“你要下来吗?”
靳天真说:“到你房间?”
“嗯。”
拧瓶盖的声音在耳机的加持下十分清晰,而后是他咕嘟咕嘟喝水的动静,很急,像是渴了很久。
“很晚了。”他说。
“很晚才不会被看到啊!”
克制的吞咽,拉长的呼吸,片刻沉默后,他开口:“我会忍不住的。”
“不忍了吧……那个,”乐陶话说得黏糊,“我也很想亲你。”
他的呼吸声很重,最后只说:“很晚了,睡觉。”
“那抱抱。”她继续讨价还价,“就一下。”
靳天真笑了下,很无奈:“乐陶,我是个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
“男的抱女朋友很丢脸吗?”
又没有人知道。
他说:“男的会有除了亲亲抱抱之外的想法。”
乐陶懂的,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她很喜欢他刚刚把她圈住的感觉,很舒服,很安全。
乐陶说:“我相信你不会的。”
他长叹一口气,说:“你信别的可以,信这个不行。”
“怎么不行?”她要据理力争!
他像是躺下了,耳边传来翻身时麦克风与布料的摩擦,簌簌作响。
“像在骂我不行。”
还是很刺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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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暑假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