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陈述消息的时候,靳天真刚经历靳业勋第三次拦截。
如果说前两次还有理有据——早餐可以在家吃,作业也可以在家写——这次实在显得古怪,因为靳业勋竟然提出外面太冷,让靳天真在家里打球。
楼下住着一老一少,豆丁奶奶有午睡习惯,靳业勋很清楚,还提醒过靳天真中午不要总在家里走来走去,会影响老人休息。
他并不是言行不一的人,这一点靳天真很清楚,所以“在家打球”的建议才会显得尤为反常。
他从靳业勋身旁擦肩,进卧室后带上门。
陈述和往常一样,上来就问他今年回不回竹里。
上次回去还是初三,上坟的时候靳天真遇到孟庭芳在当地的同事,拉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又看。那位阿姨的儿子和他同班,还和陈述打过架。
他问:【你还记不记得张子游?】
这其中关系陈述都清楚,也知道他什么心思。别说靳天真了,张子游他妈见着自己都能哭一场,谁来了都顶不住。
他是个心大的,但靳天真不是。
CS:【哎,我懂,又不回嘛】
CS:【你别多想】
CS:【我就是确认一下】
CS:【顺便,我感觉这几张有点像你】
陈述发来几张照片,加载过程中,又说:【明年你要是还不回,我就去你那儿找你】
图片一点点刷新,直至完整呈现。每一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有水印。一个大眼睛图标,后面是“Peachhhh”字样。
陈述或许无法辨别,但他一眼就能认出兰园的喷泉、一中的主席台,以及虚焦后只有背影的自己。
靳天真打字的手指悬停几秒,全部删掉之后重新输入:【哪来的?】
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因为图片滑到最后,是一张速写图——列车内的空间感很强,至少他能看懂场景,而那道背影在一笔带过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在他看来,这幅画很像儿童画的马脚马身长出徐悲鸿画的马头。
陈述的回应肉眼可见地兴奋:【真是你?!】
他二话不说,直接甩过来一个链接,而后刷了满屏的“卧槽”。
靳天真不太理解他激动的缘由,直到看见夹杂在无数照片里的几行字。
用手机看网页会有点错行,他调整画幅,像是拿放大镜在屏幕上来回移动,才能在脑海里拼凑出原来的句子。
可是,他叫我公主诶!
——发布于 2010.12.14 23:35:16
怎么办?我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有点……
喜欢他。
——发布于2010.12.30 23:56:47
有谁能比我知道,你的温柔像羽毛。
——发布于2011.12.26 22:45:03
靳天真顾不上陈述一连串的问题,起身拿上外套,冲出房间。
靳业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合上,而后飞奔下楼。
没有别的想法,只想见到她。
抵达画室的时候,那个问他愿不愿意当模特的女生刚好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干嘛?”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总是拿他开玩笑,能不知道?
清清两手一抱,嚼着口香糖说:“别看啦,她今天没来,你不知道?”
可见人不能被任何事冲昏头脑,靳天真肩膀一塌,转头就走。
回去的路上经过书店,靳天真买了几套卷子。果不其然靳业勋问他出门干嘛,他举起手里花花绿绿的试卷扬了下,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
试卷摊在桌面,一个字也没写。他转着笔,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对面的窗户紧闭,已经久未亮灯,他却好像看到了坐在窗前埋头看书的熟悉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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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随口提起高三集训没有寒暑假,涂若梅买完东西就催促乐陶收拾行李,提早赶去外婆家。
一向主张过完小年再出发的老乐也没反对,甚至提前请假主动当司机。
小学以后一家三口就很少过团圆年,对此乐陶满是担心,问老乐爷爷奶奶那边他不作陪会不会挨批。
老乐手握着方向盘,一副大权在握的气势,说:“你二姑小叔不都在呢?我陪老婆回娘家有什么好批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涂若梅“哼”一声:“说得好听,去两天就呆不住了,正好回来吃年夜饭是吧?一年到头就那么几天假,你要不愿意呆我自己…… ”
“谁说我不愿意呆了?我话就放这儿,今年七天都在乡下过!”
乐陶心想你俩斗嘴,连累我遭殃。
刚刚出发的前还庆幸今年能早去早回呢,正好去收了红包,回来给靳天真分一个。
老乐眼尖,从后视镜里盯着她:“怎么了,回外婆家不高兴?”
乐陶说没,而后埋着脑袋给靳天真发消息。告诉他已经离开梧城?问他今年过年回不回家?
她输入好几遍,发什么都不满意,最后只问了一句:【在干嘛】
靳天真的回复是一张照片,应该是刚拍的。画面正中是她以前的卧室窗,下方是他面前还未动笔的卷子。
桃子:【怎么不写?】
与此同时,靳天真的消息也发过来:【怎么没去画室】
他坐在家里,怎么能知道她没去?
乐陶当即把疑问发给他。
他回得理所应当:【因为我去了】
没有提前约好,乐陶有种放人鸽子的不安。她嗔怪地问他过去怎么都不说一声。
大冷天的,问了至少不用白跑一趟。
他答非所问地反问她为什么突然找他。
Inno:【是不是想我了啊】
车上暖气太足,乐陶摘下帽子,偷偷掀起眼皮从后视镜里看乐正扬,彼时他正专注地观察着路况。她又往旁边一瞟,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涂若梅也昏昏欲睡。
视线最终聚焦于那面窄窄的镜子,正好映着她脸颊上的两团红晕。
冬天就是容易缺氧,她扯下围巾,往旁边坐,整个人都隐进驾驶座后。
她飞快地敲下一个字,发送,而后反扣手机,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很快,手机震动两下,接连而来的两条消息。
Inno:【我也是】
Inno:【所以想给你个惊喜】
屏幕照亮她的脸,乐陶死咬着下唇掩盖笑意。为了不被发现,她合上手机,围巾高高拉过鼻尖,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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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家总给人遗世独立的感觉,这里的时间仿佛都比外面慢一点。
过年那几天是外婆家最热闹的时候,走亲戚的小孩多,打牌的长辈也多。
乐陶就拿个画板坐在篝火边,不知疲倦地练速写。
收到新年祝福的时候,她停了笔,一条一条地回复过去。
靳天真的消息留在最后,回复时附上了刚画的图。
他点评:【缺个模特】
乐陶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和他唱反调:【都这么多模特了,不缺】
放完烟花的小孩一窝蜂窜进来,围着火堆伸出手掌,一边说着好冷,一边问乐陶今天有没有烤板栗吃。
她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手机,从火堆里刨了一堆花生板栗。小孩们抓了瓜子糖果,又装上花生板栗,风风火火出门去。
乐陶松了口气,掏出手机看他刚刚发的消息。
Inno:【那我缺你】
Inno:【吓跑了?】
她红着脸,把碳埋进灰里。
刚打了几个字,靳天真的电话过来了。
乐陶起身出去,在檐下无人的位置接听。
“乐陶?”
靳天真的声音和烟花一起在耳边炸响。
她应了声,解释刚刚有小孩突然进来。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妈过来了,赶紧把手机藏起来。”
他那边很安静,只有他轻笑的声音。
“笑什么啊,我接你电话都躲到外面,跟偷……”
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话题戛然而止。
靳天真明知故问:“偷什么啊?”
“偷偷摸摸,偷你红包,偷……”
他没个正形,笑说:“那不用偷,全都给你。”
不知道谁在屋里喊了一声“乐陶”,她慌里慌张挂断了电话。
寒假过得好慢,在乡下的七天像过了半个月,她竟然无比期待开学。寒假又过得很快,回来十天只够补作业,都没空约靳天真见个面。
画室那边已经停课,老师的动态里更新了校考的详细信息。乐陶给小林和清清都发了消息,祝她们考试顺利。
开学后乐陶久违地回到正轨,恢复两点一线的生活。
靳天真变得很忙,去年的竞赛只是试水,今年这场才是重头戏。
高二高三的课间操都停了,体育课也都被科任老师占去赶课。课间十分钟好歹保留了下来,但迫于课业压力,大家都会争分夺秒地写作业。
集训将在夏天开始,乐陶也很珍惜这段学习的时间,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见面的时间少了,聊天的次数就多了。乐陶睡前时不时会找他聊一聊。
他给她拍面前的试题,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废话,偶尔也会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哼几句歌。
靳天真随口就来:“有谁能比我知道,你的温柔像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