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且陶陶 > 第4章 弄瓦之喜

第4章 弄瓦之喜

可雨不停歇,将陶陶的一切关乎芍药花的念头,一并冲散。

许是靠在窗旁,染了不少凉意,陶陶觉着身躯发冷,又觉滚烫。

“遭了,陶陶怕不是得热病了!”

陶陶徐徐阖眸,她只觉身处一片混沌,天旋地转。

仅剩的感知,是阿娘温热的手掌覆着面。

陷入漆黑前,她喃喃着。

“芍药……芍药。”

芍药花,你得等着陶陶啊……

陶陶再睁眸,见清眼前之景,愕然比欢欣先至。

不是家中,却是她心向往之的地方。

芍药,真的在等陶陶。

眼前的芍药花绽放着,桃红柳绿,如同烟花,流光溢彩。

陶陶肚里的笔墨不多,她亦无法吟诗一首。

所能表达赞叹的法子,便是凝望。

陶陶驻足芍药前,长长久久的凝望着。

上天入地,她怕是亦忘却不了这绚丽。

她擡手,欲轻轻触碰这花瓣,想感受,想记住。

可却是触之不及,陶陶的指尖,径直透过花瓣。

几番触碰皆是如此,陶陶不知自己的身躯发生了什么。

许是因滚烫,怕伤了花儿。

陶陶寻到“缘由”,于旁人来看,或许是托词。

陶陶对此倒是没所谓。

足以说服自己便好。

若是事事寻个合理解释,那不免乏累。

陶陶不明了那些弯弯绕绕,她眼前只有这些芍药花。

既然无法触碰,那便用双目记住。

忽而她瞧见花瓣上有了雨珠,一颗、两颗……

继而耳畔传来雨声。

原先是细雨纷纷,尔后是滂沱大雨。

雨势如何,皆与陶陶不存关系。

雨透过她的身躯,直直砸向花儿,及土地。

陶陶身处雨中,却不觉潮湿。

她擡首,只见雨,不见人影。

贺五郎,当真去看芍药花了吗?

陶陶祈盼他未有前去。

可她隐隐觉着,他定然会来。

雨愈来愈大了,似是不会停。

雨雾蒙蒙,便在这朦胧中,显现出一条路来。

陶陶循着雨雾走去,愈近路,花愈败。

陶陶瞧着芍药花渐渐败落,甚至枯萎。

她心间慌张,喊道。

“芍药花!你……贺五郎还没来看呢……”

陶陶于原处不动,俯身去捡落花。

贺五郎那么祈盼春日,断不能让他瞧见这残花。

愿望落空的滋味,陶陶亦是尝过。

比汤药还苦。

贺五郎已然够苦了,不能再让他尝苦了。

陶陶撷着落花,即便如此,可还是无济于事。

她忽而念起,眼下情状,是因自己踏上这条路。

陶陶转身,想走回,却发现。

身后已无路。

大抵是眼下,陶陶才明了一个道理。

行路,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她如今,只得前行。

陶陶亲眼见两侧变成荒芜,眼眶已然蓄满泪水,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于芍药消失时,她瞧见了不远处的贺五郎。

贺五郎正在不远处的茶肆中,茶肆还是如初见时,白汽袅袅。

陶陶泪眼朦胧,她终是见到贺五郎。

她嚎啕大哭。

蓄起的眼泪如同决堤,源源不断地流下。

陶陶道不明自己在哭什么。

或许是愧意,或许是委屈。

她走至贺五郎身旁,途中擦拭着泪水。

既是愿将成,合该欢欣些。

“贺五郎,今日芍药……”

陶陶欲扯其衣袂,指尖却径直透过。

方才碰不着花儿,是因自己身躯发热。

如今是为何呢?

陶陶触着额角、脸庞,已然退热了,取而代之的是凛冽。

原是身躯发冷。

贺五郎今日愿成,心中自是暖洋洋的。

自己既是漫着冷意,便不再触之。

陶陶擡首去瞧,瞧见贺五郎面容却非是忻然。

她疑惑着,祈盼多时的芍药绽放,贺五郎不应雀跃吗?

她不清楚,但忆起阿娘尝言过,陶陶将喜怒哀乐皆呈在面颊上,如此不好。

陶陶似懂非懂,看来贺五郎是将情绪藏于心底。

不行于色,便是好吗?

陶陶不清楚。

她本欲随着贺五郎的脚步,一同去瞧芍药,可她转过身,发现不能却步。

“贺五郎!”

“贺引筝!”

陶陶于原处大喊着,想提撕他雨还在下,可他却置若罔闻。

陶陶亲眼见着,瓢泼大雨淋湿了贺五郎,他的白发,他的衣裳,一并湿透。

他似是不觉得潮湿。

又似是常常处于潮湿,已习以为常。

雨,连绵不停。

贺五郎为何不携着油纸伞呢?

他不可能瞧不见雨。

陶陶了解的典故不多,可她知晓其一,便是决意做何事时,人会一反常态。

她念起,贺五郎于立春节同自己说了那么多话。

好似,将自己余生的话一并交付。

陶陶心间莫名慌乱。

贺五郎,要去做什么事呢?

可她瞧不清贺五郎了。

他的身影愈来愈远,愈来愈小。

贺五郎从芍药枯萎处,走到芍药烂漫处。

芍药重获新生。

可贺五郎的身影,却被无尽芍药花吞没。

陶陶站于茶肆,望着这条蜿蜒的路。

贺五郎何时回来呢?

她便擅作主张,替贺五郎守着这茶肆。

陶陶目不转睛地望着路,目之所及处,没有贺五郎。

她等啊等,盼啊盼。

可贺五郎却迟迟未归。

“雨如此大,得了热病,可是很难受的。”

陶陶嘀咕着,她忽而窜出一念头。

再前行,会不会遇见贺五郎呢?

或许,他择旁的路回来。

陶陶打定主意,便前行着。

眼前之景转换着,尽是缟素。

她眼见是一间破败的屋子,缟素漫于屋外,显得凄清。

陶陶识得此为何物,她排门而入。

瞧着屋里陈设,足以见得屋主生活简朴,未有几件摆设。

她站于几近空荡荡的屋中,望着不远处。

寥寥几人围着单床,低语着。

“可怜呐,可怜呐……”

“将将英年呐,怎会……”

陶陶瞧见床榻之人的靴子,沾着泥,还有几瓣落花。

泥与落花合于一处,倒不觉绚丽了。

她欲走近,瞧一瞧,可前行时,刺目的日光裹住了她。

陶陶只得阖眸。

“终归退热了……”

阿娘的话语响在耳畔,陶陶徐徐睁眸,发现自己处于家中。

而闻不见雨声。

雨,停了。

陶陶一时间未有气力起身,她在回忆。

贺五郎,终是见到芍药了。

如此,心中会圆满罢。

她睁着眸,耳畔处是阿爹阿娘的低语。

他们同梦中那寥寥几人一样,不肯让陶陶听去。

可陶陶能够听去。

“孩他爹,此事断不可让陶陶知晓,这孩子万一知晓了,怕是……”

“可怜呐……可怜呐……陶陶最喜去茶肆,她迟早要知晓,日后去不成了。”

陶陶闻言,若往昔,她定要刨根问底,为何去不成?为何不令她知晓?

可她唇瓣翕张,竟吐不出一字来。

油纸窗开着,她望向窗外。

天已然晴,可陶陶却觉着,还在落雨。

这雨,好似不会终了。

可为何,只有陶陶感到潮湿呢?

窗外是雨,屋中是雨。

“阿娘,我想去看芍药花。”

此回,阿娘应允了。

途径茶肆时,陶陶转首望去,不见白汽袅袅。

可她未有开口问询。

待见到芍药花,或许陶陶便开口了。

“陶陶,你……你可有不适?”

阿爹担忧的话语问起,陶陶摇首以应。

她望向往茶肆的路,沉思着。

她踏上这条路往茶肆已然四回,往昔陶陶觉着路漫漫,会有二十回。

可如今看,路非漫漫。

原来,路便是如此短。

可陶陶觉着,路如此长。

短到陶陶不过多时,便能抵达茶肆。

长到陶陶走了许久,亦寻不见贺五郎。

即便日华遍地,即便日华照进茶肆。

可路上,似是不会有贺五郎了。

贺五郎素来不被日华所喜。

陶陶擡眸,见今日,见日华照进茶肆。

可该在此沐着日光的人,又去了何处呢?

陶陶回答不出。

茶肆在她眼中愈来愈小,直至不见。

陶陶要走的路,还很长。

路漫漫。

“陶陶,这芍药,你不是盼了许久?怎地见到了又不欢喜?”

欢喜?

阿爹问询着自己,可陶陶还是答不出。

是啊,自己合该欢喜的。

可她未有守诺。

何来欢喜呢?

陶陶于芍药旁,凝望着。

她忽而觉着,芍药花并无生机。

或许,真正的生生不息,已然消失。

上天入地,陶陶皆寻不到梦中的芍药。

梦。

她知晓那是梦。

梦里,一切都是假的。

或许,有些是真的。

真真假假,真假难辨。

莫名其妙的,陶陶忽而想落泪。

可她流不出一滴泪来。

陶陶想大喊。

可她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极悲吗?

或许,她想尝尝茶肆的桂花糕了。

那里的桂花糕,与旁处的糕点皆不同。

是有苦味的。

可陶陶不喜那的茶。

太苦了。

太苦了。

苦到,陶陶几近落泪了。

泪水落进茶中,更苦了。

陶陶心中闷闷的,阿爹许是见她无了兴致,便携她归家了。

途中,陶陶不见缟素,却见敲锣打鼓。

“阿爹,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这是陶陶今日第一句话。

“听闻,是侯府的喜事,弄瓦之喜呐。”

原是侯府千金呱呱坠地,那自然是喜事。

不过,陶陶望着一同庆贺的人群,她却无法展露笑颜。

他们都忘了。

他们都忘了一个人。

陶陶忘不了。

他会随着不停的雨,落在陶陶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