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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这半年来,她时常有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这时候就连哭都顾不得,凭着有遮挡总比跑在旷野强的判断,她一头扎进了旁边一处树林。

只是这树林中坡地颇多,本来她就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练家子,这树林更是给她横加难度,当她踏上松土层一脚踩空时,她突然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发髻被地上的枯枝勾得纷乱,撕扯着头皮,叫她疼出泪来,手指都被枯枝划伤,她只能尽可能护着脸,腰间硌上一块石头,她整个人从小坡上飞出去,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攸宁趴着没动,叫他们觉得自己摔死了也好,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听见上方窸窸窣窣一阵碎响,似乎有人下来了。

不能就这么等死。

这个小山坡比不得上回的山崖,这次她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倒没伤筋动骨,她强撑着身体要爬起来,触到身下,却摸到了一片温热。

眼前逐渐清明,方才摔下来时,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

难怪刚才摔到地上也不怎么痛。

上面的人倏忽就落了地,身下人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揽在她的腰间,腰腹发力,顺势侧过身子,带着她稳稳从地上起来。

随后单手拔剑,即便是带着她,也能灵巧动作,他足尖点地往前掠去,攸宁的眼前泛起寒光,这一剑,带着破风的锐意,对方出手格挡,魏晅向一旁的杨树借力,旋身侧劈过去,刀剑相撞,脆响震耳。

若真要打,即便带着她,他也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是他眼下显然并不想与这些人多做纠缠,一脚踹上对方为首之人的胸口,借此跃出几米远,利落收剑。

一手托住她膝弯将她横抱在怀里,带着她继续狂奔,他的速度比她快多了,林边还放着他的马,很快,后面那些追上来的人就瞧不见了。

魏晅带她行至浐水边,寻了一处背风土崖,两个人借着月光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先说话。

虽然背风,但仍是冷得很。他解下身上氅衣盖在她身上,她伸手拦住,“我不要,你穿。”

这可是冬日夜里,没有氅衣,他定会受凉,她身上这件虽被枯枝划得不像样,勉强还是可以御寒的。

但魏晅态度很强硬,并不听她的话,他从腰间掏出金疮药,要往她手上撒,攸宁见状要缩回手,“浪费了,这几个小伤口,还用不着上金疮药。”

他并没撒手,反而用了些力气拽着她,上了药,又撕下里衣的衣角给她包好,这才用氅衣将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

攸宁抬头瞧他神色,他低垂着眼做这一切,叫人看不清他的情绪,但攸宁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他小心取下攸宁发间的钗环捧在手里,“瞧瞧可少了。”

她今日的发型并不繁复,拢共也没戴两件首饰,都已在这了,她摇了摇头,说不曾。心中不免惊讶于他的细心,方才从坡上滚落,若是首饰落在外人手里难免麻烦,寻常盗匪倒也罢了,怕就怕被这些心怀不轨的人拿去做文章。

他用手帕将这些裹了放在一旁,开始轻轻拆解她的头发,摘掉上面的枯叶,以指为梳整理她的秀发。

三千青丝从他手中流泻而过,偶然碰到她的头皮,激起细细的战栗,有些痒。

攸宁倏地转过身,打开身上的氅衣将他们二人一起裹了起来,她两只手绕过他的脖颈,脸也埋在他颈间。

闷闷出声,“没关系的。”

魏晅就这样任由她抱着,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绕至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着。

只是还不待两人说什么,不速之客便到了。

魏晅听见水边矮树附近似乎有动静,他偏过头,吻在攸宁耳尖,“乖,在这等我回来。”

他走前用芦苇盖在她身上,不细瞧根本不会瞧见这里有一个人。

他朝着水边矮树去,攸宁留在这里等得心焦,那么多人对他一个,若是之前追她那些人再一起出现可怎么好?

只是她武艺不精,出去非但帮不上忙,还有可能拖后腿。

他是久经沙场的小将军,这几个小贼,应当不是他的对手吧!可是他也是血肉之躯,如何能不怕冷,不怕疼呢?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变得静悄悄的,方才间或还能听见打斗的声音,现在周遭一片静寂,仿佛旷野也沉睡了。

他为什么还没回来?

不行,越安静越危险,不能这个时候离开。

一刻钟后,魏晅还是没有回来,攸宁再也等不及,拨开芦苇走了出去。

她先观察周围,一眼望到头的地方都没有一点动静,魏晅的马不在这里,方才来时他就拴在了别的地方,她又往矮树旁去,矮树周围瞧不见人,不知他们是不是去旁的地方打斗了——

正这么想,她转眼便瞧见几个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倒在滩涂上,是后来那几个黑衣人。

攸宁心中一凛,冬夜,郊外,月光下,瞧见这么一幕,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眼下更忧心的是,魏晅究竟去了哪里?

这些人死在这里,那么魏晅呢?

她背靠着矮树,突然听见杨树林的方向似乎有些声响,她从矮树一侧探出头,瞧见一个骑着马的身影。

离得远,她不确定那个人是谁,只好继续藏在矮树这边,她瞧着马上那人前行的方向,似乎正是他们方才藏身那处土崖。

他的身形愈近,攸宁看清了他是谁,这才从矮树后面出来,马上那人显然也瞧见了她。

以及她后面的一地尸体。

攸宁面色很不好,魏晅下了马过来,却又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停下,似乎在迟疑着什么。

他没想叫她瞧见这些,瞧见这些肮脏的、血腥的,他的另一面。

她会不会害怕?害怕这些尸体,害怕他。

原本他也没想杀他们,只是他们追着他不放就算了,见追不上他,竟转头追上了小娘子,害她滚落坡地,受了一身的伤,那时他便没想着放过他们,当时急着带她走,不好恋战,本就想着事后算账,谁知他们先追了过来。

收拾几个走狗而已,只是不想被她给瞧见了。

攸宁小跑到他跟前,他见她过来,微微张开了双臂,只是她没有如他所愿扑到他怀中,眼见着他眸中映出失落,手臂也垂了下去,攸宁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可有受伤吗?”

她眸中的关切不似作假,他愣了片刻,答非所问,“你不害怕吗?”

攸宁也坚持她的问题,“你可有哪里受了伤吗?”

“……不曾。”

她这才扑到他怀中,放心地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膛里,紧紧抱着他。

“我一个人当然害怕了,可是现在有你在身边,你这么厉害,我自然就不怕了。”

攸宁在他怀中抬起头,杏眼中藏着光,“我只怕你会受伤。”

她这才见到他眼中汹涌的情绪,似乎有一束意料之外的光照进眼底,让寒意退散,让眼神滚烫。魏晅抬起手回抱她,听见这句话,没忍住低头吻下来,一只手从她后背滑到她脑后扣住,深深吻她,带着十足的侵略性。

攸宁从没见过这么凶的他,只是一点都不害怕,心在胸腔里震彻,应当还很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攸宁喘不上来气,才开始轻轻推他。

他退开,瞧她片刻,又亲下来,这次一下便罢,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吻在她的唇角。

这人!

攸宁把脸埋在他胸前不想抬起来,良久才想起来要问他什么,“你方才干什么去了?”

他伸出手,上面躺着一只水滴状的琉璃耳珰,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幽光。

她一摸耳尖,右边的耳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见是这个,她没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魏晅见她展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回去上马时,攸宁还没有动作,魏晅揽住她的腰,将她带上了马背。

他翻身上马,两臂圈住她,用氅衣将她裹在怀里。

马匹颠簸,她的后颈时不时会撞上他的喉结,坚硬又温热的,在她颈间若即若离。

她被痒得受不住,略微前倾身子躲他,他却突然收紧了手臂,下颌紧贴着她的耳尖,“躲什么?”

这人是故意的吧!

她哼了一声,转而问他,“方才那些是什么人,你可有问?”

“没问出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会彻查。他们的身份我有些猜测。”

多半是背后那只搅动风云的手,只是一时还不能确定是谁。

攸宁不理解,“可是,他们追我干什么?而且,其实我方才在鬼市,也遇到了人跟踪我,我是有哪里得罪他们了?”

魏晅听了这话,心中不免担忧,他不知道前面那波人的用意,且没和他们交过手,也试不出来头深浅。

“今日一个人出来的吗?”

攸宁说不是,“我带了暗卫,就是他帮我拖住了我才从鬼市跑出来的。”

她特意挑了个机灵的带上,打不过自然知道跑,她倒是不很担心。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是不提自己出来干嘛的。但既然已经交了心,两个人各瞒各的算怎么回事。

魏晅先开了口,“我师父就是姜旬。”最近桑结查到了姜旬昔日的下属,他今日到鬼市,就是来见他的。

攸宁,“!!”

那个他四岁时收养他、教他弹琴的师父就是姜旬?他幼时流落定边州,彼时姜旬正在定边州打仗,时间对得上。

攸宁话到嘴边又顿了顿,“那你师娘是……?”

当初魏晅也说过,阿娘与他的师娘很相像。

“就是令慈。只是现在这样称呼已经不妥当了,当初我在师父房中初初看到夫人画像时,师父便说,那是师娘。师父画技传神,就连神韵都画得分毫不差,因此我第一眼见到夫人,便认出了。”

他鲜少说这样长的一段话,只是攸宁又突然想起,他心中曾很是介意师娘改嫁,彼时她也曾义愤填膺,但攸宁现今明白事情的真相,知道阿娘并非是改嫁,当时情形也是迫不得已的。

“当初圣上赐婚,阿娘也是不愿的,这非她本心。”

这倒是他不曾想过的,他没有过多查探过这位师娘后来的生活,只听说她与武阳侯在宫宴上一见倾心,圣上顺势赐婚。

眼下看来那些都是外人眼里的表象,是有心人操控之下的舆论,否则圣上逼婚功臣之后的名声传出来,便失了民心了。

“抱歉。”

攸宁摇摇头,也对他道出自己的一个秘密,“玲珑是我阿娘的人。”还有后半句她没说,根据她最近的观察,阿娘有意命玲珑相帮魏节使,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魏晅,“!!”

所以当初顾向松在明处打压、掣肘于他,曲夫人则在暗处替他疏通人脉、递送情报,这叫他怎么不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