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过来?”时光瑾愣住了。
“有样刊的。”倪木说。
时光瑾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捏住糖果问道:“你总带着糖?”
“低血糖,怕有时候会晕倒。”倪木说完便摆摆手离开了。
“明天见,时光瑾。”倪木很自然地告别了。
时光瑾看着倪木离去的背影,对于倪木,他好像更糊涂了。
他一点也不了解她,但依旧觉得这个人如此令他好奇。
她之前,是在写这个吗?
好厉害……
“倪木,你好厉害!”
女同学们把倪木围成了一团,指着后面黑板上的一幅水墨画问:“你什么时候学画画的啊,你画的好好看,你以后会想成为画家吗?”
“小学学过一点……画家,额,还没有这个想法。”倪木乖巧地回道。
时光瑾转头看向后面的黑板,他都没有意识到后面的黑板已经贴上几幅画和几幅毛笔作品。
“那个毛笔字也是你写的吗,写的也太好看了吧。”
时光瑾看不懂写的到底怎么样,只是觉得这个人……会画画、会书法、还会写作文。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这个人,让他心里很难受。
陈红艳又把时光瑾叫到办公室去了。
“小组学习有没有什么问题,我怕你有着问题不说,需要调换组员吗?”陈红艳问。
“不用,谢谢老师关心。”时光瑾立刻拒绝了。
陈红艳欣慰起来:“相处的还愉快就好。对于分科,你应该选理吧。”
“选科?”时光瑾疑惑。
陈红艳点头:“虽然还没到那个时候,但毕竟这个选择还是很重要的,所以需要问问你的意见。你之前的同桌陈知数很明确自己要选理,你呢,现在有想法吗?”
时光瑾思考后回答:“应该是理科。”
陈红艳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决定很重要,每年都会有出乎意料的人选择转文,我的建议是选理,当然,只是建议。”
时光瑾点头。
“不过,你的同桌的意向也是理科。”
时光瑾内心诧异,但面上不显:“倪木吗?”
陈红艳突然笑起来:“哈哈哈,要不然还是哪个同桌?”
时光瑾不会干涉倪木的选择,只是依旧不受控制的想,这个选择,会有他的影响吗?
他停止了思考,让自己不要去多想。
自恋会让自己感觉到羞愧。
回到座位后,女生们早已经离开。倪木递给自己一本杂志,是时光瑾没见过的。
倪木替时光瑾打开,指着目录的一篇。
“你写的?”时光瑾问。
“嗯,之前说好的样刊。”倪木很用劲地点点头。
时光瑾按照目录上的页数标记打开了那一页。
他对于这种散文化的文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但相对于周记语言的冷静,倪木散文的语言是清丽的,字句间都流淌着一种温暖。
她应该学文。
时光瑾一愣,他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到了。
不,学理也可以写作,文理都学语文,这不影响倪木的创作,而且,而且理科更好找工作,工作后也能继续创作。
只是……倪木怎么想,她为什么选择理科呢?
“怎么样?”倪木问。
黑眼圈又重了一些的倪木神情却异常期待,她好像感觉不到疲惫,满脸兴奋地问自己感觉怎么样。
她很少这样,但是谈到文学,她的喜悦会表露在脸上,脸颊也会泛红。
“写的很好。”时光瑾说,“只是因为写这个,所以你每天睡得很晚,然后下课来补觉吗?”
倪木愣住了,她瞬间变得低落起来。
她是个极度敏感的人,因此她能迅速察觉到他人语言中的负面,即使这份情感只有十分之一。
“你觉得我耽误了学习?”倪木说。
面对这种质问,时光瑾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知道倪木的优秀和独特,她的冷静和思考也让自己感觉到平和和宁静。
她一直表情淡淡的,即使笑起来也让人感知不到她的情绪波动,她到底在想什么呢,对此,时光瑾看不出来。他只知道,眼里的倪木有自己的坚持与目标。
她不是一个随波逐流和毫无想法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势,并会据此进行未来的谋划,她比自己要成熟。
这样的认知让时光瑾觉得自己与倪木有着很大的差距。
倪木在文学的造诣上比他要强,这是无可辩驳的。
“自己的作品得到认可当然很厉害,只是现在还是肯定还是以学习为主……而且而且你上次考试名次掉了一些……”
时光瑾的话还没有说完,倪木收回了杂志。
“好的,我知道了。”倪木的声音闷闷的。
突然间,他们开始了冷战。
接下来的日子里,倪木不再找时光瑾说话,也不再问题目,周边的同学也能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
“倪——”
倪木离开了座位。
时光瑾皱眉眉头,心里很不快。
被无视了。
而且是,被狠狠地无视了!
第一次,被人无视。
时光瑾觉着自己难受得要爆炸了。
但没想到,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最近的倪木总是跟一个周礼的女孩一起玩。
时光瑾经常看到,倪木在校门口给周礼买烤肠吃。
她都没有给自己买过烤肠。
她和周礼才认识多久,她和他都认识多久了。
她和他都认识了快一个学期了,好不好。
可恶的周礼,居然把她逗笑了。
倪木明明在自己面前都很少笑啊。
就因为是女生吗,就可以靠得这么近吗?
难道因为是女生就可以牵对方的手,就可以挽着倪木的手腕吗?
可恶的周礼。
时光瑾很难过,第一次为自己的性别感到难过。
高中的时光被一次次考试压在脚尖溜走,高一上学期快结束了,倪木的成绩在缓慢提高,只是依旧有很大波动。
倪木最近变了很多,尤其是作息。
她最近总是早上掐着点到,放学铃一响抓起书包就像一阵风冲了出去。
她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不会去做文言文,经常一脸坐不住的样子,而且一下课就要出去晃一晃,大部分时候看着远方一动不动,像雕塑一样。有一次时光瑾经过她身边,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味——以前她只喝白水的。
时徽意识到时光瑾的情绪又开始变得低落,二话不说就把时光瑾拉到竹子坝下吃柿子去。
时光瑾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他在想该怎么跟倪木道歉。
一句对不起也太轻飘飘,但说太多也显得太狡辩了。
他错了。
他现在很想和倪木说话。
“时徽,我拿了些之前做的桂花糕给你尝尝。”
时光瑾睁开眼,是徐青水。
徐青水看见时光瑾,轻轻笑了起来。
时光瑾总觉得徐青水的眼睛虽然一直都很坚定,但总有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这让他想起倪木,倪木的眼睛里没有悲伤,平静下是不可忽视的倔强。
“太客气了,青水。”时徽推拖着,但终是收下了。
“对了,张叔他最近在捣鼓啥呢,每天老是苦着脸。”时徽问。
“啊,张叔他身体不好,就没再养鱼啊、兔子啊。我看他每天待着怪无聊的,就让他和王喜儿一起到街上卖卖菜。估计是菜没卖出去,心里郁闷呢。”青水说。
“青水,王喜儿头发白得看不见黑,你还直叫她的名字。”时徽笑起来。
徐青水笑了起来:“她说我只能叫她王喜儿,叫别的她不应的。”
“哈哈哈,王喜儿是真把你当儿媳妇了。”时徽笑得更欢了。
徐青水没有说话,依旧笑着。
时光瑾觉着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更浓烈了。
等待徐青水走后,时光瑾忍不住发问:“妈,儿媳妇是啥意思?王奶奶的儿子不是过世了吗?”
时徽发出轻叹:“王奶奶的儿子啊,叫陈南木。南木这个孩子,很孝顺。高中毕了业不就成年了吗?然后他就去工地上搬砖,给王喜儿买了冰箱、大电视,还买了辆三轮车。这不,张叔就根王喜儿坐着车,去街上买菜,挣点小生活费。”时徽说起了过去。
但时光瑾更不解了:“然后呢?”
时徽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个,后面的故事啊,我明天再跟你讲。我的柿子还没晒好呢。”
时光瑾只好帮着时徽去晒柿子,可是故事的结尾依旧没有套出来。
没有后续的故事就像被蚊子咬过的包,痒得他一晚上睡不着。
故事的结局呢?
陈南木为什么会去世呢,他跟徐官是什么关系呢?
倪木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吗?
哎,又想到倪木了。
他不应该说那些话的。倪木很高兴地跟自己分享这些,说明这是把自己当朋友看,自己怎么能说那些打击人的话。
她在明知道自己是因为心胸狭隘才心情不好,却依旧愿意来安慰自己。
可恶,倪木怎么这么好!
弄得自己小肚鸡肠,一点也不知趣。
他决定了,他明天要去道歉!
“倪木,真的很抱歉,那天我不应该这么说话的……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倪木,对不起,面对你那么真诚的善意,我却开始对你进行说教,真是罪该万死……好蠢的道歉……倪木……”
时光瑾在不断修正自己的道歉宣言后睡着了。
又是一个周一,在四十双睁不开的眼睛中,嘴巴开始了早读。
时光瑾不断偷瞄着倪木,但那个少女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自顾自的背起古诗来。
可恶!
一上午的时间,时光瑾都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倪木总是无视自己,像是身边没有人一样。一下课就离开座位,直到上课才回来。
时光瑾郁闷极了,自己昨晚准备的道歉宣言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只好写信了。
话说不出去,总能写得出去。
时光瑾拿出国誉的横线本,撕下一张,模仿信的格式。
同桌倪木:
你好!
我……
时光瑾不知道开头怎么写,看着那个“我”在发呆。
他开始不自觉地在纸上涂涂画画。
“陈南木?”
时光瑾一惊!
不知道什么时候,倪木凑过脑袋,身子靠了过来。
“你知道陈南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