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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听到她的认可,赵荞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乖乖点了点头,不再赌气喝酒。就在这时,王桂香抱着一小坛花酒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杯中的烈酒倒尽,再将香甜的花酒缓缓倒进她的杯子里,笑着说道:“你尝尝,这个不烈,还甜甜的,可好喝了。”

沈清辞轻轻抿了一口,花酒香甜温润,入口顺滑,没有丝毫呛人的感觉,比方才的烈酒好喝太多。她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挺好喝的,谢谢你。”

王桂香颇为得意地仰起头,脸上满是欢喜。赵荞看着沈清辞喝得惬意,也忍不住伸出自己的杯子,凑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二嫂,也给俺尝尝,俺也想喝甜甜的酒。”

谁知王桂香却连忙将酒坛收了回去,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呀荞丫,俺就这么一小坛,还要留着自己喝呢,没多余的了。你还是喝桌上的酒吧。”说着,便抱着酒坛,匆匆跑开了。

赵荞瞬间垮下脸来,嘟着嘴,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委屈:“谁稀罕!不喝就不喝,俺才不馋呢!”话虽这般说,眼底的失落却藏不住。

沈清辞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轻轻将自己杯中的花酒,倒进赵荞的杯子里,柔声道:“别气了,你尝尝我的,很好喝。”

赵荞眼睛一亮,连忙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香甜的酒液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比桌上的烈酒好喝太多。她笑眯眯地眯起眼睛,一口气将杯中的酒都喝完了,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底也多了几分水汽,模样愈发娇憨。

宴席散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荞喝了不少酒,似乎有些微醺,反倒没了往日那般叽叽喳喳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跟在沈清辞身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路,看上去有些呆呆的,脚步却还算稳当。

赵草花还要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整理院子,便叮嘱赵荞和沈清辞先回去,反复交代沈清辞,照看好醉酒的赵荞。

沈清辞提着白天分到的猪下水,走在赵荞身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见她走得还算稳当,便稍稍放下心来。可走了一段路后,赵荞似乎渐渐失了力气,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沈清辞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稳将她扶住:“小心点,慢些走。”

被她扶住的那一刻,赵荞像是找到了依靠,往她身上一靠,便不想起来了,双手紧紧揪住沈清辞的衣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浑身都软乎乎的。沈清辞生怕她摔了,只能稳稳扶着她,慢慢往前走——眼看官差点卯的时间快到了,她得先去地里一趟,便扶着赵荞,改道往地里走去。

到了地里,赵荞似乎清醒了一些,挣脱开沈清辞的搀扶,在沈修文的地里慢慢走了一圈,弯腰清理了几株杂草,随后便自己走到田埂旁的老槐树下,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乖乖地低着头,不再说话。

没一会儿,官差便来了,例行点卯后,分发了当天的口粮,见沈清辞和沈修文地里的收成,比他预想的要好上不少,便也不为难他们——他向来懒得较真,只要见着人、地里有收成,便万事大吉,匆匆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官差和其他流放的人都走了,沈清辞才走到老槐树下,轻声说道:“阿荞,咱们回家吧。”

赵荞此刻似乎比方才还要晕乎,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眼神朦胧,见人过来,便又忍不住往她身上靠,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沈清辞无奈,只能半扶半搀着她,慢慢往她家走去。

好不容易将赵荞送回家,扶她进屋,轻轻放在床上的那一刻,赵荞突然抬起头,趁着几分酒意,微微踮起脚尖,在沈清辞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沈清辞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有察觉那轻轻的一吻,只是扶着她躺好,转身去灶房打来一盆温水,拿了干净的布,细细将她的脸和手擦干净,动作温柔又细致,轻声说道:“睡一会儿,等醒了,酒就醒了,就不晕了。”

赵荞张了张嘴,想说让她留下来陪自己,可酒意上涌,浑身无力,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辞,渐渐闭上了眼睛,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沈清辞看着她熟睡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模样娇憨又可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走两步,她便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方才赵荞亲到的脸颊——赵荞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吧。

秋意渐浓,地里的荞麦长得金灿灿一片,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秸秆,一旁的萝卜也长得胖乎乎的,早已到了收获的时节。赵荞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下地,先趁着清晨的凉意,将沈修文地里的荞麦全部收割完毕,捆成整齐的麦捆,堆在田埂旁。

第二日等沈清辞一来,赵荞便叮嘱沈清辞:“阿辞,你把这些捆好的荞麦,都竖在地上晾晒,这样干得快些。”说着,她便抓起镰刀,转身去了沈清辞的地里。

沈清辞看着赵荞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也拿起镰刀,在地里比划着,想学着收割荞麦。可她自幼养在深闺,哪里碰过这些农具,镰刀在她手里不听使唤,比划了许久,不仅没割下多少荞麦,还差点割伤自己的手。她无奈,只得放下镰刀,老老实实蹲下身,将赵荞割下来的荞麦理顺、扎紧,再与她一起,将麦捆扛到田埂旁晾晒,动作笨拙却认真。

荞麦需要晒上三五日才能脱粒,赵荞这几日也没闲着,趁着晾晒的间隙,忙着收割两块地里的萝卜。她弯腰拔起一根萝卜,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胖乎乎、白嫩嫩的,十分喜人。拔完一部分萝卜后,赵荞坐在田埂上,教沈清辞给萝卜去缨:“你看,就把这上面的叶子和须子切掉,小心别把萝卜皮掐破了,容易烂。”

沈清辞点点头,学着赵荞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萝卜去缨。她力气小,动作又慢,半日过去,也才处理了寥寥几个萝卜,指尖还沾了一层薄薄的泥土。吃过午饭,日头稍稍柔和了些,赵荞便拉着沈清辞,坐在树荫下,一起慢慢给萝卜去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沈清辞看着地里还剩下大半未拔的萝卜,轻声问道:“剩下的萝卜不拔了吗?”

赵荞一边快速去着萝卜缨,一边笑着解释:“拔出来要是不及时处理,放久了容易烂,留在地里反倒没事,能再存几日。俺们先把这些粗粗处理一下,就可以拿去交差了,省得官差催。”她心里门儿清,这两人地里一半的粮都要上交,先将要交的粮处理好,而交粮剩下的,倒可以慢慢弄。

沈修文是流放至此的人里头,第一个交粮的,半亩地垄沟里的萝卜,足足有四百多斤,个个饱满壮实。官差掂了掂萝卜的重量,点了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认真记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又转头看了看沈清辞地里的萝卜,盘算着过几日又能收不少萝卜,比他们设想的都要多,随后扭头对着大伙儿道:“从下个月开始,你们的口粮就不发了。有的人是饿不死了,有的人可就悬了!”

沈修文看着自己地里晒得金灿灿的荞麦,又看了看交出去的满满一车萝卜,心里别提多满足,愈发觉得自己当初雇赵荞帮忙,是个极其明智的决定。等官差走后,他对着赵荞夸了又夸,嘴里不停念叨着“多亏了你”。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沈修文这般只会动嘴,半点活都不帮的模样,心里很是不舒坦——赵荞连日来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沈修文却坐享其成,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看着赵荞还在一旁乐呵呵地应着,丝毫没有怨言,她便把到了嘴边的埋怨,又咽了回去,不好扫了赵荞的兴致。

等沈修文悠哉悠哉地走后,赵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收拾好农具,对着沈清辞说道:“阿辞,明天俺先收你的半块地,沈修文那边反正已经交差了,他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他来都不来地里,有什么好介意的?”沈清辞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清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戾气。赵荞从未听过她这般说话的语气,一时有些愣住,呆呆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清辞说完,看着眼前还等着收割的一大片地,又看了看赵荞疲惫的模样,心里的不满瞬间被愧疚取代——她这般抱怨沈修文,可自己不也一样吗?一样是在麻烦赵荞,一样是让她替自己承担重活,与沈修文的理所当然,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在欺负赵荞的善良热忱罢了。这般想着,她心中愈发不快,也愈发愧疚,到了嘴边的埋怨,终究都吞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