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奶奶,关上别墅大门的那一刻,姚行露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演技考核。
昨晚在莫柏舟房间椅子上的辗转反侧,空气中萦绕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都让她心绪不宁。
此刻,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成功蒙混过关”的窃喜,充斥着她的胸腔。
至少,平安度过了这一晚。她拍拍胸口,安抚着那颗仍在微微加速跳动的心脏。
然而,这份轻松如同昙花一现,奶奶临走前那句关于“一起回老家扫墓”的叮嘱,像一道紧箍咒,瞬间又让她绷紧了神经。
七天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在莫家众多亲戚面前,她和莫柏舟这出戏,还能不能演得天衣无缝?心情真如坐过山车,刚刚冲下舒缓的坡道,又即将迎来更陡峭的攀升。
她迅速收拾好自己带来的寥寥几件物品,仔细检查了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的痕迹。
这并非生分,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界限感——她清楚,这栋豪华的别墅,这个充满他气息的空间,暂时还不属于她,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以“女主人”的身份心安理得地入驻。
——
回到熟悉的出租屋,姚行露才感觉真正回到了自己的安全领地。周一清晨,孟婉特意早早赶来,雄赳赳气昂昂地宣布要亲自为
她打造“职场战袍”,势要让闺蜜在新公司一亮相就“闪瞎众人的眼”。
“听着,露露,”孟婉一边在她衣柜里翻找,一边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今天虽说是走流程,但气势不能输!你要给人一
种‘姐来上班是体验生活,不是来讨生活’的范儿!”
然而,在佩戴奶奶送的那套欧米茄手表和卡地亚项链时,两人产生了分歧。
“不行不行,太张扬了。”姚行露看着镜中珠光宝气的自己,连连摇头,“第一天上班就这样,别人会怎么想?肯定觉得我显
摆,不好接近。”
“要的就是不好接近!”孟婉双手叉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是要给人一种距离感,让那些潜在的阿猫阿狗知道
你不是好惹的!低调谦和那是给实力相当的人看的,对于某些捧高踩低的家伙,就得一开始就亮出你的‘不好惹’!记住,真
正的强大,不是虚张声势,而是让旁人不敢轻易试探的底气。你这身行头,就是底气的组成部分!”
姚行露还想挣扎:“可我只是个打工仔……”
“打住!”孟婉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湘江农投是你家莫总投资的公司,四舍五入也算你家产业!你这叫高级管理人才入驻,
怎么能算普通打工仔?戴上!必须戴上!听我的,准没错!”
最终,姚行露拗不过孟婉的坚持,还是全副武装地被推出了门。
看着手腕上闪耀的腕表和颈间精致的吊坠,她心里有些忐忑,却也隐隐生出一丝奇异的、被“武装”起来的安全感。
——
孟婉开车将姚行露送到湘江农业农村发展投资公司楼下。踏入公司大门的那一刻,姚行露立刻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氛围。
几乎每个迎面走来的同事,无论认识与否,都会停下脚步,脸上堆满热情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主动向她问好:“姚秘书
早!”
“姚小姐来了!”
“欢迎欢迎!”
姚行露被这过于隆重的“欢迎仪式”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机械地回以礼貌的微笑。
她心里直打鼓: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在她预想的各种场景中,有被冷遇,有被审视,甚至做好了被暗中排挤的心理准备,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一边倒的热情。
这热情背后,分明写着“特殊关照”四个大字。
人事部的李玉婷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快步迎上来,笑容可掬地引着她去人事经理甘露的办公室。敲门后却发
现里面没人。
“甘经理上午请假了,听说您来了,正从家里赶过来呢。”李玉婷连忙解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姚行露心里明镜似的,这一切不寻常的礼遇,都源于那个名字——莫柏舟。
黄丽莉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谁还敢怠慢这位“莫总亲自点名”的空降兵?这份“殊荣”像一件不合身的华服,裹得她有些透不过气,内心涌起一丝不安——人还没到,恐怕就已经无形中树敌了。
正想着,甘露经理匆匆赶到,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所谓的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简单几句交谈后,甘露便亲自带着她去
见总经理张宏伟。
张总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接电话,一瞥见姚行露的身影,竟立刻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有急事,稍后联系”,便果断结束
了通话,起身相迎。
“姚小姐,快请坐,请坐。”张宏伟笑容满面,态度客气得甚至有些谦卑。
甘露汇报了“面试”情况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张宏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商量的口吻问道:“行露啊,对于工作岗位,你个人还有什么具体的要
求吗?”
姚行露原本准备好的标准答案——“没什么要求,一切听从公司安排”——已经到了嘴边,但想起孟婉“不能显得没个性”的
叮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斟酌了一下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卑不亢:
“张总,我认为只要一心为公司发展尽力,我相信公司自然会看到每个人的价值,不会亏待任何一位认真工作的员工。”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点不妥,自己一个新人,说这种话是不是太“飘”了?
没想到张宏伟听后,反而哈哈一笑,眼神中掠过一丝欣赏:“说得好!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他顺势将沏好的一杯茶推到姚
行露面前,试探性地问道:“你可是莫总亲自推荐的人才,到我这里,不会觉得屈才吧?”
姚行露立刻端正坐姿,语气恭敬而诚恳:“张总您言重了,我非常喜欢和珍惜这份工作机会,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张宏伟保持着那种努力上扬的嘴角,看似随意地又问:“莫总和你……应该是老朋友了吧?”
来了。姚行露心中警铃微作。这是在套她的话,想摸清她和莫柏舟的真实关系。她面色不变,微笑着回答:“我和莫总认识
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半年左右。”
“半年?”张宏伟显然不太相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才认识半年,莫总就能如此关照?据我所知,莫总可从来不是个会对
普通朋友事无巨细、亲自安排的人。”
姚行露迎上张总探究的目光,此刻的她,反而奇异地镇定下来。
不管她和莫柏舟的婚姻是真是假,法律上她是名正言顺的莫太太,这就是她此刻最大的底气。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坦然与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张总,我也希望自己能早点结识莫总这样优秀的人,可惜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或许……莫总只是比较惜才?”她巧妙地
将话题引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
张宏伟见她应对得体,滴水不漏,便也不再深究,顺着她的话笑道:“哈哈,说得是,是缘分,也是行露你的能力得到了莫总
的认可。
以后我们向集团汇报工作的机会很多,有你在,沟通起来肯定会顺畅不少。”
不想见,却又不得不经常见。姚行露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看来这份工作,注定无法将她与莫柏舟彻底剥离。她面上依旧保
持着得体的微笑:“我会尽力做好分内工作,一切听从张总安排。”
——
随后,甘露经理带着她熟悉公司环境。她的办公室被安排在张总隔壁,原本是两人间,因黄丽莉被辞退,如今只剩她一人。宽
敞明亮的空间,独立的办公设施,无一不彰显着“特殊待遇”。
她坐在崭新的办公桌前,开始认真研读秘书工作职责和公司业务流程。办公室很安静,一下午几乎没人来打扰,想必大家都收
到了“风声”,不敢轻易来麻烦这位背景神秘的“姚秘书”。
然而,这份过分的宁静,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她能想象到,茶水间、走廊角落,一定少不了各种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果然,临近下班时,她去茶水间倒水,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几句压低的议论:
“啧,排场真大,第一天上班就让张总亲自接待……”
“谁知道是什么来路,听说黄姐就是因为得罪她才……”
“戴着卡地亚和欧米茄来上班,这是来炫富的吧?”
“关系户呗,以后可得小心点,惹不起……”
姚行露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她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出自己戴着精致腕表的手腕。孟婉的话或许有道理,这身“装备”确实像一层铠甲,隔绝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也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和话题的中心。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职场如戏,全靠演技。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用实力
证明自己,而不是永远活在那个人无形的羽翼之下。
回到座位,她拿起内线电话,主动拨给了人事部的李玉婷,声音清晰而平静:“李助理,麻烦把公司近三年的年度报告和主要
项目资料发我一份,我想尽快熟悉起来。”
电话那头的李玉婷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好的好的,姚秘书,我马上发给您!”
放下电话,姚行露打开电脑,目光变得坚定而专注。属于她的职场首秀,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远在北京、却无处不在的男人,
他布下的这场局,她似乎……也开始慢慢学着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步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