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九点才开门。
窗外还暗暗的，陈序打开灯起床。换上运动服和跑步鞋外出晨跑。
然后回来洗澡，换上昨晚准备好的衣服，拿上书包，出门。
七点四十分。当陈序到早餐店门口，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他先看了店里挂着的菜单。
八点十分，陈序开始排队。
八点十八分，陈序坐进了店里。
八点二三分，两个消息提示音同时在早餐店里外响起。
窗内的陈序抬起头，看见了窗外正在打字的林薇。
窗外的林薇一抬眼，对上了陈序还没来得及收起紧张的目光。
两人的手机屏幕上，躺着内容一模一样的两条信息。
「我到了。」
好不一样。
这是林薇看到陈序的第一反应。
和学校里穿着宽大校服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简简单单一件白T恤，颈间和手腕却缀着冷冽的银饰。
潮男啊。
是林薇平时看到会下意识绕道走的类型。
“你什么时候到的呀？”林薇有些懊恼，下意识摸了摸出门前精心编好、此刻却可能已被风吹乱的鱼骨辫。
为了这个松松垂在边上的发型，她今早对着镜子折腾了太久。还有那层涂了又擦、擦了又涂，最终只留下一点淡樱色的唇釉。
早知道就不花那么多时间了。
“我也才刚到。”陈序抬起头。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发辫上，然后很认真地看进她眼睛，
“你今天很可爱很漂亮。”
语速比平时要快一些，他的耳朵漫上一层清晰的红，迅速染红了耳廓边缘。
“你等一下早上先把物理数学写了，中午我给你讲题，下午再写语文英语。”陈序吃着馄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只是耳朵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去。
“知道了。”林薇应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这么正经啊。
“好的，陈老师。”她抿着嘴笑。
两人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没再说一句话，
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远处偶尔的咳嗽，和书页翻动的沙响。
直到中午饭点，陈序写了张纸条递过去。
「去吃饭怎么样？」
字迹是他一贯的利落风格。林薇抬头，还有点撞上他等待的目光。他指指手表，又指指外面，做了个口型：“饿了吗？”
她点点头，收拾书本。
这时两人才有点相熟的样子，结伴走了出去。
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室内的克制。世界变得嘈杂而明亮。
“想吃什么？”陈序问。他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大约半臂的距离。
“我都可以。”
“那…去旁边商场的私房菜馆？听说安静，味道也不错。”
“好。”
对话简洁得像电报。填补空白的，是行道树上嘹亮的蝉鸣，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是彼此几乎同步的、轻微的脚步声。
林薇悄悄对比了一下两人的影子。她的影子只到他的肩膀。好高啊。她在心里又感叹了一次。
而且……好近。虽然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在流动的人群和开阔的街道背景下，他们的存在仿佛被无形地拉近、包裹成一个整体。他的影子时而覆上她的，时而分开，像某种笨拙的共舞。
有时手臂不经意地轻轻擦过她的袖子。只是一瞬，布料极速摩擦的触感，却让她半边胳膊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陈序的话似乎也比平时多，话题从菜馆跳到刚结束的月考，又跳到图书馆空调太冷。
林薇偶尔点头附和，佯装全神贯注地听他讲天讲地、讲那家菜馆的招牌菜，尽管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紧张到连呼吸都无法自然。
菜馆果然很幽静，绿植掩映着卡座，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茶香和食物温暖的香气。吃完饭，陈序很自然地给林薇看起上午做完的卷子。
“这道题，你受力分析对象选错了。”他接过她递来的笔，笔尖点在纸上。
银色的指环抵着笔杆。
他垂着眼，声音低沉而平缓，逻辑清晰地把复杂的轨道拆解成她能够理解的步骤。额前落下一缕头发，随着他讲解的节奏微微晃动。
林薇看着卷子，又看看他低垂的、专注的睫毛，心里那点隐秘的、关于这次“约会”的浪漫幻想，一个接一个无声地破灭了。
好正经。真的好正经。
除了那个红了的耳朵，和早餐时那句短暂的夸奖，一切都严格遵循同学互助的原则。
她昨晚那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补的情景——哪怕只是多说几句题外话，或者开个轻松的玩笑——一个也没有发生。
莫名的失落像小小的潮水，漫过心滩。她悄悄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拽回该死的受力分析上。
“所以，这里应该用动能定理，而不是机械能守恒。明白了吗？”陈序讲完最后一步，抬起眼看她。
“嗯，明白了。”林薇点头，声音有点闷。
陈序没立刻放下笔。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漾开一种促狭的、了然的、极其生动的笑意。
“林薇，”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啊？没、没有啊。”林薇心下一慌。
“那你叹什么气？”他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越过桌上摊开的卷子和笔袋，目光锁住她，“而且，我很好奇是什么场景？”
林薇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紧接着，滚烫的热意毫无征兆地轰然上涌，从脖颈一路烧到脸颊、耳根，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鼓噪。她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不择路地低下头，下一秒又觉得低头太像认罪，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丢人了！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指缝里一片黑暗，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外面的世界寂静无声，他一定在看着自己……天啊。
时间在极度羞耻的黑暗中粘稠地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她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克制过的气音。是他在笑。
然后，他温热的手指，轻轻触碰到她捂住脸的手腕边缘，带着一点点试探和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将她的一只手拉了下来。
林薇被迫露出半张滚烫的、无处可藏的脸，睫毛颤抖着，视线飘忽，就是不敢聚焦。
陈序的脸也泛着红，但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盛满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腹的温度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未尽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偏偏又装作好学生求知若渴的模样：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景？我很好奇。”
“林老师，能给我讲讲吗？”
“我很想进步。”
2026第一更
大家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六件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