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闷热,是那种会引起微微烦躁的闷热。
跑完操回到教室,气息还没喘匀,林薇先按开瓶盖小口小口喝着水。看了眼贴在桌角的课表,下节数学课。
林薇轻轻触摸着被透明胶妥帖贴在桌面上的课表,烦躁漫上心尖,说不清是因为天气,还是别的。
才刚刚在文件夹里翻到今早发下的月考卷,同桌沈安然就回来了。
“薇,下节是数学课不。”
“我咋找不到我数学卷子了,你找找有没有在你那里。”
林薇沉默了一下,轻轻从她堆在桌角的书里抽出一张卷子。
“怎么不用我给你的文件夹呢。”
“嘿嘿,有时候太麻烦了就没放,爱你。”
没有心思像以往一样玩闹,林薇轻轻吐了口气,撑着脸看向一旁。
讲台旁站着一个身影挺拔的男生,拿着一沓练习册正在发作业。不知道前排的宋馨然说了什么,让他笑起来,眼角微微下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时,看起来阳光又健康。
陈序。
真嫉妒。
为什么他每次都考那么好。
林薇的少女心事和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一样,围绕着成绩和排名。
林薇,典型的偏科,还是重文轻理。凭着刷题策略,中考擦边上了省重高重点班后,一开始林薇还有些好运降临的窃喜和不真实感。
军训结束后,她才从众生平等的的假象中脱离出来。
班上的进程很快,绝大多数同班同学都已经自学到后半程知识点。
最让她焦虑的是,在她表面平静内心着急赶进度时,大部份班上同学对这种节奏适应良好,并游刃有余。
而她暑假也提前预习了一部分课程,却依旧跟得吃力。
这种由成绩延伸到对未来的恐慌就像层看不见的网,仿佛能把她拉得很远。
即便她和大家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着一片空气。
正当她不知不觉游神时,沈安然推了下她。
“你在想什么呢。”
“要上课了,快吃快吃。”沈安然掰下半边橘子递给她。
聚焦后的眼睛撞上了陈序看向她的视线。
陈序困惑地歪了歪头。
林薇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他看。
林薇不动神色别开眼,接过橘瓣,佯装自然地咬了一口,眉眼弯弯看着沈安然。
“好甜啊。”
又像平时一样开始开玩笑,
“五蚂蚁五蚂蚁。”
沈安然看着林薇眼睛闪闪地看着她,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哀嚎着:“卖萌是犯罪你知道吗。”
林薇能和沈安然相处如此融洽也是经历过最开始的误解和磨合的。
只是每当沈安然被她的问题问倒,自然地拿着她的卷子转身去问后排的男生时,那种熟悉的无所适从便会漫上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瞬间僵直的背脊,和周围空气的流动。
林薇不愿呆坐着暴露自己的无所事事,于是总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对下一道题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好像只要看起来忙碌,就不会不自在了。
用一个词形容沈安然的话,林薇想了下。
比格——她时刻充满活力,精力充沛、在人群中永远能精准找到自己的位置、并通过社交汲取无限能量。
这可能是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就像开学第一天换座后,沈安然就十分自然搂着林薇聊天了,直到现在林薇还是有点不适应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就这样,在沈安然已经和全班人熟络一片时,林薇的社交范围也仅限于前后左右桌。
还没上课,大课间里教室闹哄哄的。
跑操后的热气散不掉,淤在教室里,像一大团温吞的、有点发酵的呼吸。
林薇安静坐在座位上,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颊微微泛红热气腾腾,像刚刚煮熟的水煮蛋。正要俯身拿纸巾,肩膀突然被人按住,心跳漏半拍。
抬头,是沈安然笑眯眯的脸。“薇,让我进去。”手心温热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传到林薇的背上,林薇按住板凳往前挪。
“突然一下吓到我啦。”林薇半开玩笑道。她总是坦诚于自己的情绪。
沈安然钻进里边的座位,长嘘一口气,先灌了口水,抓起桌上的作业本当扇子:“老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开空调啊!”
林薇把桌上的小风扇转向她,眼睛弯起来。
后桌周屿刚极限冲刺从小卖部买了冰水跑回来,冰瓶往颈侧一贴,也愁眉苦脸附和:“就是!再这样我要去偷遥控器了。序哥——”
他冲着在讲台发练习册的陈序喊道:“你跟阿泉说说呗。”陈序往四周望了下,班里一群拿着书扇风的,在前排站着更直观感到多股怨气扑面而来。无奈看着他:“好,但老班答不答应就不一定了。”
十拿九稳了,周屿和沈安然得意地交换眼色。谁不知道老班德性,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话语权大,尤其是陈序这样还帮老班分担班内很大一部分管理工作的心腹。
一般他提的意见**不离十都会采纳,更何况陈序这人向来靠谱,不会提些不着调的事。
虽然处于如此优势地位,但陈序并不拿乔。他和男生们打成一片,人缘极好。一旦转向女生,那股热闹就会自然地收拢,关心点到为止,距离也拿捏得刚好。
他身上有种很干净的热度。
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英俊,身上也没有强烈的攻击性。可当他这样笑起来,眼角微微下弯,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时,整张脸都透出健康的红润光泽。
林薇看着,莫名想到外婆总说“年轻人要像小葱一样水灵”。以前她觉得这比喻土气,此刻却忽然懂了。
不是湿漉漉的水汽,而是那种挺拔的、青翠的、在晨光里干干净净舒展开的生机。
陈序身上,就有这种清透的朝气。
“像嫩绿的葱白。”林薇这样想。
视线就在这时与陈序撞上。
林薇这才惊觉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他看。陈序困惑地歪了歪头。
她立马别开眼,低下头。现在他能看到的,只有她马尾上那根随动作轻颤的兔子发绳,和露出的小半张白皙脸颊。
陈序垂下眼继续数练习册。最近,他好像发现林薇经常在看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