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八日,星期一。
幸锦添手术的日子。
那天早上,荷昼城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树枝和屋顶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
常清风站在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又下雪了。”他说。
幸锦添躺在床上,穿着手术服,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
他的脸色很差,但眼睛很亮,看着窗外的雪花,嘴角微微翘着。
“好看。”
“等你好了,我们去看大雪。铺天盖地的那种。”
“好。”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了。
“幸锦添,准备进手术室了。”
幸锦添点了点头,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坐起来都费了很大的力气。常清风扶着他,帮他坐上轮椅。
奶奶站在一旁,一直在发抖。她的眼睛哭得红肿,嘴唇不停地颤抖着。
“奶奶,”幸锦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我很快就出来了。”
“添添……”奶奶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奶奶在外面等你……”
“嗯。”幸锦添笑了,“您别担心。您不是说过吗?我是最勇敢的孩子。”
奶奶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常清风推着轮椅,沿着走廊往手术室走。奶奶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
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士拦住了常清风。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常清风蹲下来,和幸锦添平视。
“锦添,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幸锦添看着他,眼眶红了。
“常清风。”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很喜欢你?”
“说过。每天都说。”
“那我再说一次。”幸锦添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常清风,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常清风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幸锦添笑了。
护士推着轮椅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上面的红灯亮了起来——“手术中”。
常清风站在门口,看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奶奶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红灯一直亮着。
常清风没有坐下。他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像一尊雕像。他的眼睛盯着那盏红灯,一秒都没有移开。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护士走了出来。
“幸锦添的家属?”
“我是!”常清风冲过去,“他怎么样了?”
“手术还在进行中,医生让我出来告诉你们,情况有些复杂。坏死的范围比预想的大,需要切除更多的部分。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
这六个字像六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常清风的心脏上。
“他——他会没事的,对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护士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手术室。
常清风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不要。求求你了。不要。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不要带走他。
奶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小常,”她说,“添添是最勇敢的孩子。他会没事的。”
常清风抬起头,看着奶奶。
奶奶的眼睛里也有恐惧,也有绝望。
但她在笑。一个很温柔的、很慈祥的、带着泪光的笑。
“我们一起等,”奶奶说,“一起等他回来。”
第五个小时。
第六个小时。
第七个小时。
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灭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方医生走了出来,手术服上沾着血,脸色疲惫,但眼神里有一丝——
“手术很成功。”
常清风的腿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坏死的部分已经全部切除了,胃部保留了大概三分之二。术后需要在ICU观察几天,如果没有感染和其他并发症,就度过了危险期。”
“他——他会好起来的,对吗?”常清风的声音在发抖。
方医生摘下口罩,看着他。
“手术只是第一步。术后的恢复才是最关键的。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免疫力很差,很容易感染。接下来的一周,是危险期。”
“如果度过危险期呢?”
“如果度过危险期——”方医生停顿了一下,“他至少可以再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
不是一辈子,不是永远,只是“几年”
但对于常清风来说,几年就够了。
一年,一个月,一天——都是恩赐。
“谢谢你,方医生。”常清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方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进去看看他吧。他在复苏室。”
常清风走进复苏室。幸锦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比上次更多。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但他还活着。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曲线在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
常清风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锦添,”他轻声说,“你做到了。你挺过来了。”
幸锦添没有反应。但常清风不在乎。
他坐在床边,握着幸锦添的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曲线。
一下,一下,一下。
像生命的鼓点。
“我在这里,”他说,“我一直在这里。”
看吧手术成功了,估计还有两三章就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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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