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刚散，内侍们退得无影无踪。
“站那么远做什么？”
妶渡声音带点沙哑，眼神直勾勾在江仪身上闪来闪去。
“怕寡人怎么了你？”
江仪脸上微红，浑身紧绷，他哪里看不出肃王的心思。
只是……眼下还是白日……
妶渡见此，低笑了一声，从王座上起身。
他走到江仪面前，抬手就按在那副肩甲上，稍一用力，就听见甲片卡扣“咔哒”一声轻响
“大胆江仪，竟然对寡人不敬，寡人今天要好好惩罚你。”
肩甲顺着肩膀滑下来，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大王。”
江仪紧闭双目，面红耳赤。
他倒是想拒绝，可偏偏拒绝不了。
染维回到府邸，越想越气，怎么也忍不了，转身往贤太后的林光殿闯。
贤太后正在搅动着手里的甜汤，看见他风风火火冲进来，连头都没抬。
“姐姐！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染维把朝服的袖子撸起来，气的声音都发颤，“怪不得天天见不着他呢！估计上午天不亮就钻泉茂的相府了，下午就跑江仪的军营里！没准还得百忙中去车郦季的府里问安！”
说着，染维冷笑几声。
“他们三个人早就串通好了！合起伙来跟我对着干！我看他马上就要连咱们这些扶他上位的人，一并清出去了！”
贤太后抬眼瞥他：“你急什么？他刚从严国回来，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如今夙愿终成，正是起兴的时候。”
“年轻人刚掌权，哪有不想着自己抓权的？”
贤太后端起碗，咽了下去，顺便也给染维也盛了一碗
染维这么一听，怒意更盛，妶渡那个小崽子才刚掌权就这么祸害他们，等他大权在握的时候，不得把他们都砍了。
贤太后挥手，让染维坐下。
可他现在气的直转圈，哪里还听的明白。
贤太后见此，厉声道：
“坐下！”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这么点事就给你吓成了乱窜的苍蝇，哪里还有半点相侯的气度。”
染维握紧拳头，眼神愤愤不平，却也只能一屁股坐下。
贤太后叹道：“只是他这样没日没夜连轴转，天天在外面跑，身子哪能吃得消？”
“大肃刚打完七公子之乱，血流成河，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让王室开枝散叶，生下嫡储君，才能安天下人的心。”
贤太后安抚道：“你去挑几个姿容绝色、性情温顺的美人，直接送到他的后宫去。别让他操劳过度，让这些人陪着他在后宫歇歇，免得累着身子。”
“他在后宫安安稳稳享了温柔乡，自然就不会天天想着跟我们抢着折腾，朝堂上的事，不还是咱们说了算？”
染维盯着贤太后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刚才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猛地一拍大腿：“姐姐说得对！”
“是我糊涂了，我这就亲自去挑，选几个最懂规矩的美人，明天就直接送到璋台宫去！”
说完，他急匆匆的就跑了。
贤太后看着染维离去的背影，垂眼一笑
还是太年轻了。
“怎么不说话？”
妶渡趴在江仪的胸膛上，手指不老实的点来点去
江仪还沉浸在欢愉中，下意识道：“什么？”
“原使三日前就递了国书，说原国公主的车驾已经开始准备了，两个月就能过武关，三个月就能到渭城。”
妶渡的指尖顺着他的鼻尖，刮过他颈侧一道浅疤。
“大王想让臣说什么…”
江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你觉得呢。”
妶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大肃有利。”
江仪低头道。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浑身一颤，果不其然妶渡的眼神冷了下来。
缱眷的温度从肃王的眼底飞快地退下去
“有利？”
妶渡尾音挑起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眼神晦暗。
“在你眼里，只要对大肃有利，不管寡人身边站的是谁，不管是谁来当这个王后，你都觉得没问题？”
江仪听着，默默望着妶渡，心里那点酸涩终于漫上来。
不是没问题，从他得知妶渡要迎原国公主的那天起，他就乱了，不然也不会和妶渡失了分寸。
可这是能稳住肃国王统的大事，再说，他肩上扛的不是自己的儿女情长，是肃国的千里江山，是关中上百万的百姓。
他不能私心太过。
“臣不敢妄议王上的婚事。”
江仪偏开一点视线，闷闷道：“此事于国无损，于肃有利，臣没有反对的道理。”
“好一个没有反对的道理。”
妶渡笑出声，眼底却黑云翻涌。
他猛的掐着江仪的脖子。
“在你心里，是不是永远是大肃排在最前面！寡人的处境，寡人的心意，都得往后排，是不是！”
江仪忍住下意识的肘击，摇摇头，抬手抚上他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妶渡细腻的手背，眼中光意流转。
妶渡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松开了手。
“那寡人今天就问问你。”
妶渡的膝盖顶在他腿侧，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看着自己
“在你心里，是寡人重要，还是大肃的江山重要？”
江仪轻咳几声，目光落在他眼底的汹涌。
“王上重要。”
妶渡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一字一句道：“你骗谁？长坪之战你甚至拖着病体在前线待了三年，郸涵之战宁愿抗旨都不肯领命，你心里装的从来都是肃军的胜败、肃国的土地，什么时候装过寡人！”
对于妶渡的胡搅蛮缠，江仪只能无奈道：“臣守大肃的每一寸土，都是为了守王上的江山。”
烛火在江仪眼底轻晃，平日里藏起来的温柔，此刻显露无疑
“臣每打完一仗，王上在渭城就能少一分掣肘，多一分底气。”
“臣的兵符，臣的军功，臣这条命，是王上给的，自然也只属于王上。”
闻言，妶渡眸光沉凝。
半响，他“哼”了一声，手指顺着江仪的脸颊滑到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你从前在军里，对着那些兵卒也是这么说话的？”
“臣对着兵卒只会说冲锋，斩敌。”
江仪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人稳稳地圈在自己怀里
“这些话，只对着王上说。”
烛火跳了一下，把丝帘的影子晃得轻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