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王站起身,面色苍白,后背都湿透了。
“那你们想做什么?”
公孙融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帛书放回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就拟好的帛书,双手捧着举过头顶:“我家肃王说了,肃威两国,世代姻亲,这点情分不能因为一个蠢货就断了。”
公孙融正色道:“我们把武王后完完整整送回威国,不对外泄露她通逆的半分消息,只说她是思念故土,请求归威。”
“作为交换,肃威签署五年互不侵犯条约,肃军以协防河西的名义进驻蒲津渡,蒲坂的城守、赋税、民政全归威国,我们不碰一寸土地。用一个渡口的通行权,换五年安稳,换大威不用陷入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这是我家大王给威国递的最后一个台阶。”
公孙融好整以暇地看了一圈。只见殿上威国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一个敢说话的。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肃人是不是耍诈?现在签了互不侵犯,等你们缓过内乱的劲儿,转头就打我们肃国怎么办?”
公孙衍挺起身子,盯着那卷密约。
公孙融哈哈一笑,“相国多虑了。我家肃王刚继位,先要做的是安顿关中百姓,恢复农耕,根本不想对外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的威国文武,声音里带了半分恳切,半分威慑:“威王,相国,如今六国各自打着算盘,谁都不想被当成螳螂吧?”
“这份密约签了,威国西边再也不用防着肃国,你们完全可以把西边的兵力调到东边,去和奇国争泗上的土地,这难道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威王之前还想着借着肃国内乱捞好处,现在别想捞好处了,威国不被六国盯上就算好的了。
“把密约呈上来。”
威王握拳,忍道:“寡人签。”
公孙融大喜,捧着密约就往台阶上走,阳光从崇华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那卷帛书的墨迹上
近侍把狼毫笔递上来的时候,威王抖着手,在盟约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公孙融看着威王的玺印重重盖下去,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从崇华殿出来的时候,大梁的雾已经散了大半,公孙融扶着节杖走在王宫的青石板路上,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刚走到宫门口,就看见公孙衍站在道旁,显然是特意在等他。
“公孙先生好口才。”
公孙衍看着他,脸上没了殿上的激愤,只剩几分复杂的神色
公孙融拱手回礼,语气平和:“相国过奖了。我不过是来给两国找一条都能走的路。”
公孙衍摸上自己的胡须:“我年轻的时候,也主张和肃国修好,可后来肃人一次次背约,我们威国吃了太多亏。”
“希望这次你们新君是真的想守盟约。不然,鱼死网破又如何!”
公孙衍面容苍老,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一身朝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明白。”
公孙融微笑道,“我会把相国的话一字不差带回渭城。”
两人在宫门口拱手作别,公孙衍转身往相府走,背影带着几分老臣的疲惫。
公孙融扶着节杖往驿馆走,随从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喜色:“先生,密约签成了!我们这趟回去,大王肯定要重赏您!”
公孙融却只是淡淡一笑,他目光看向渭城的方向:“我们在大梁稳住了威国,接下来就等肃原联姻的事办成,大肃的南边也能稳下来。”
到那个时候,大王才能真正腾出手,整顿关中的吏治,把那些在外戚手里攥了太久的权,收回到璋台宫去。
他想起离渭城前,妶渡在璋台宫偏殿单独见他的场景。
那天夜里烛火晃得人眼睛发酸,妶渡亲手给他递了一杯酒,说:“公孙融,你跟着寡人在严国忍了那么多年,寡人不会让你一直做个随从。这次出使威国,你要是能把密约签下来,回来寡人就让你做中大夫,以后大肃的关外邦交你可以放手去做。”
那杯酒的温度,好似还在他的指尖。他们以前在严国为质的那些年,住的驿馆漏风,冬天连炭火都凑不齐
公孙融跟着妶渡在冰天雪地里去找严王借粮,被严人赶出来,在雪地里走了十几里路才回去。
而现在,他站在大梁的王宫里,望着这高楼玉宇,忍不住大笑。
回到驿馆的时候,武王后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
她住在驿馆的后院,知道密约签成的消息,没有像之前那样摔东西,只是坐在窗边,望着渭城的方向掉眼泪。
公孙融去见她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毕竟是武王的王后,你们就这么把我送回威国,如何对得起武王!”
公孙融冷笑道:“武王要知你的所作所为,必定将你处死!”
公孙融见她这个时候还能胡搅蛮缠,也是大开眼界:“我家大王留你一条性命,还让威国以王后的礼节接纳你,已经是顾念肃威的情分。”
说完,他一甩袖,转身离去
武王后的肩膀抖了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公孙融走出房间,吩咐随从:“明日一早,启程回渭城。把武王后安全交到威国宗室的手里,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随从赶紧拱手保证。
第二日清晨,大梁的城门刚打开,肃人的车队就缓缓驶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