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宇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半睁开眼看着乔霖的方向：“大概这就是我会做那个梦的原因吧。”
“这些天，因为老是在回想梦里的情景，所以还是会梦到一些片段。”
他同样消瘦的手抬起来握住乔霖的手腕，掀起眼皮望着乔霖的双眼漫上笑意：“醒来看到你之后，就会忘记都梦到过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你就在这里，看着你的时候，我就懒得想那么多事了。”
舒宇在乔霖沉默的注视中转头去看飞机窗外洁白的云朵：“所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乔霖的指腹抚过他的眼角：“我家。”
舒宇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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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里尽是一片银白，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凸显出突兀的柔软轮廓。舒宇望着那些散开的透明呼吸，迟钝地眨了眨眼，然后抬头看向更远处。
尖塔般的森林像是蹲踞在大地之上的沉默猛兽，被洁白的雪所覆盖，既让人产生恐惧，又生出无端好奇。
抱着年幼舒宇的男人将他脑袋上的帽子又往下扯了扯，顺便整理了一下包裹着孩子小半张脸的羊绒围巾。然后男人将手机放到他眼前，舒宇能听到亲切的女声自手机里传来：
「宝宝，跟爸爸到哪啦？」
「……雪，」舒宇转头去看不远处那整片看不见边际的白雪森林，「很多雪，很多树。」
女人温柔的声音充满着怜爱笑意：「冷不冷呀？」
舒宇吸吸鼻子：「我不冷，但是爸爸看起来很冷。」
「嗯？」女人的声音骤然变调，往不友好的方向偏过去了。
「我什么时候看起来不冷？」抱着舒宇的男人嗓音平静，「你们俩指望我变成关公才觉得我不冷吧。」
女人在电话那端笑了一会儿：「宝宝，爸爸要带你去见新朋友哦。」
舒宇抱着男人的脖子，对着手机屏幕眨眨眼，一只戴着手套的小手戳了戳屏幕上属于妈妈的名字，去看男人线条硬直的下颌：「爸爸，真的吗？」
男人的鼻息在他眼前飘逸出清浅轮廓。
「你睡一觉醒来就能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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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宇？”
“……”舒宇的眼睛微微睁开，缓缓开合两下，方才支起身发问：“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哑，仿佛刚从久眠中苏醒，喉咙干涸。
坐在床边的人伸手摸他眼角：“冷吗？眼睛都睡红了。”
舒宇握住脸边温暖的手，转头抬起眼皮看房间窗户，对着雪一样灿白的天光望了半晌，才去看关心他的人。
乔霖眉眼清晰，神情肃而不厉。
“不冷。”舒宇微微扬起嘴角垂眼，“好像梦到很久之前的事了。”
乔霖观察着他的神情，在床上的人靠过来时抬手抱住。
“是不是要准备出发了？”舒宇埋头在他怀里，安静感受自对方身体传来的暖意。
“火车两小时后出发，从这里过去站台很快，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舒宇本来觉得自己醒了，但是乔霖的声音低沉缓和，萦绕在他耳边，让他产生了缱绻的困意，于是他更加抱紧了乔霖的身体，说话的声音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依赖：“你跟我一起休息吗？”
抱着他的人轻笑起来：“怎么还拉着别人一起赖床的？”
舒宇有些困倦地依偎在乔霖怀里，过了片刻才抬头往上蹭了蹭，把头搁到乔霖肩膀肌肉上，声线低哑：“不记得了，一个人睡的时候太久，不记得有没有赖过床，也不记得跟人一起赖床的感觉了。”
乔霖沉默地拥抱着他，抬起手摸上舒宇的后脑勺：“那就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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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轨道一般是避开森林的，寒带这边的针叶林大部分都是沼泽森林，虽然冷但是湿气重。”
舒宇望着列车窗外的苔原：“一年四季都一样吗？”
乔霖垂眼看他：“春季和秋季短到像不存在一样，温度变化得非常快，从冬天到夏天的过渡花不了多长时间。”
“虽然现在还算是北半球的夏季，但寒温带的气候就这么个德性，温度再高也对西伯利亚心脏那块地方没多大影响，人家照样低温。”
“……心脏，”舒宇在他的叙述中突然回神，“那块地方真的有人住吗，我记得温度最低的时候是零下七十几？”
“有的，一个人口规模不到四位数的村子，老人都特别长寿，新生儿的夭折率也很可观。”
这两件事是并列关系吗？舒宇因着乔霖的描述混乱了几秒，领悟出来结论：“一直都很冷。”
乔霖笑着看他：“对。”
舒宇看了一会儿他颜色清浅的干净眼睛，转头重新看向窗外风景。
“我这次带你回的是我外祖父母退休后养老的地方，可以算是深山老林里了。我们一家人一般都会在过年的时候聚到他们两个老人的房子里，其他时候都全世界跑，忙各自的。”乔霖低眼握住舒宇搁在桌子上的手，“本来我只说我临时回去一趟，然后我爸妈听说了这事，告诉我妹妹，那丫头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我了，非要回来。”
“他们仨既然决定回来，所以我只能提醒一下，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我祖父本来在F国那边度假呢，听说我爸妈要带着我妹回这边，我要带人回来，立马也飞回来了。”
乔霖抬眼，舒宇本来朝向窗户的脸转正了对着对面无人的座位，冷峻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虚无好似飘然出尘。
乔霖等了一会儿，舒宇终于说话了：“所以，你们一家人都在？”
“想先带你见家里两老一眼，”乔霖依然握着他的手，“希望他们也能成为你的家人。”
“……”舒宇不知道怎么的，忽地笑了一下，接着他看了一眼乔霖认真的脸，又转开头去，“我怎么、”
配得上。
“他们都很想见你。”乔霖抓起舒宇的手吻了吻瘦出骨痕青筋的手背，“你不想去我也会把你绑回去的。”
舒宇静默许久，迟疑道：“我就这么去你家里是不是太随便了，还是应该准备点赠礼吧？”
乔霖笑着揉他脑袋：“你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什么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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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上下来，去到乔霖外祖父母家还要徒步行走一段路程。
舒宇观望着身边的松树杉树以及地面的稀疏植被，在乔霖把他头上的帽子往下扯的时候抬头发问：“你小时候都生活在这里吗？”
“嗯……”乔霖仰头去看纵横交错的枝叶间露出的天空，“有记忆的时候就生活在这里了，我比较小的时候，父母都很忙，所以把我扔给退休的老人们养。”
“那时候算是到目前为止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之一，”乔霖启唇微笑时呼出的气息在温度较低的空气里拓出痕迹，“一群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的长辈会把没几岁的我带到林子里，告诉我有什么小家伙会悄悄溜出巢穴，有什么大家伙休息的地方不能靠近。”
他说着话转头，正好看见舒宇仰起来望着他的眼睛，安静而专注。
乔霖话音一顿，低头往认真听他说话的人嘴上啄了一下，直起身继续带路：“我印象里最厉害的长辈是我外祖父的一个兄弟，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认识的时间特别长，也特别合得来。有一次他带我去刚下过雪的林子里，教我怎么辨别雪兔的巢穴……”
两个人走了将近半小时，终于抵达了乔霖的外祖父母家。
跟着乔霖进门的时候，舒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外的景象，然后再转头，正对上一双碧眼。
有着金色长发的美丽少女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白皙脸庞上的一双杏眸是水蓝水蓝的。
舒宇还没反应过来，把门关上并且取来拖鞋放下的乔霖对着女生打了个响指：“说词。”
“……”女生抬手捂心口，又捂嘴，最后声音颤抖地冒出声“Jesus”。
舒宇弯起眼：“你好。”
女生小声尖叫着转身跑走了，留舒宇茫然地站在玄关。
乔霖倒是习以为常，或者说早已预见：“不用管她，换鞋进屋吧。”
进屋后经过一段走廊才是宽敞的堂屋，舒宇摘了手套的手被乔霖牵住，往屋里带。
“宝贝你这是怎么了……”陌生的女声从前方传来，舒宇转头打量着走廊的墙壁以及拐向其他走廊的转角处摆着的柜子，有些愣神。
乔霖捏捏他的手指：“怎么了？”
“没什么，”舒宇微微蹙着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铺着的地毯，“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室内结构，总感觉很眼熟。”
乔霖定睛看他片刻，笑着抬头：“是吗？”
“是什么？”疑惑的女声从前边传来，舒宇转眼去看，金发雪肤的高挑女性正抱臂立在前方墙壁边，与刚才那个金发女孩如出一辙的水蓝眸子正好奇地望着他和乔霖。
光凭这位气质不凡的女性与乔霖高度相似的长相，舒宇就能判断出她的大概身份。女人眼角的细纹显示出她并不年轻的事实，但她眼神明亮，打量舒宇的目光自然而平和。
“哦……”女人盯着舒宇看了片刻，忽然灿烂地笑起来去看乔霖：“终于带回来了？”
这回轮到舒宇疑惑了，他也去看乔霖，正好接上对方低眼看过来的视线。
乔霖没说什么，只是揽住舒宇的肩往屋子里走。舒宇一眼就看见长条沙发上趴着刚才打过照面的金发女生。
“介绍一下吧，我是夏琳，乔霖的妈妈。沙发上这个，”夏琳女士拍了拍女生的小腿，“是我女儿乔乔，乔霖的亲妹妹。”
在沙发上坐下的舒宇正想要自我介绍，看着他的夏琳脸上却忽地多了点感慨：“真的很久没见了啊，你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还没怀上乔乔呢。”
她说完这话，又蹙眉思索：“不对…到底怀没怀？过了二十多年了，印象很模糊。”
“没有，你怀乔乔在我五岁生日之后。”乔霖依然揽着舒宇的肩。
舒宇跟个雕像一样愣愣靠在乔霖身边，反倒是本来瘫在沙发上的乔乔猛然坐起身，美目圆睁：“什么？你们认识这么久了？？那我怎么今天才看见他？”
“哦，可怜姑娘，还是得给你介绍一下。”夏琳把女儿揽到怀里，“还记得Adamson爷爷么？”
乔乔：“怎么可能忘记，小时候他老是背着外公偷偷给我糖吃，我可喜欢他了。”
夏琳抱着女儿笑：“Adamson是你眼前这个哥哥的叔祖父哦。”
“你不知道这个哥哥是正常的，因为连我也只是在他快两岁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之后直到今天，才见到第二面。”
乔乔听过母亲的解释，脸上依然带着点遗憾：“哦……”
不是，我怎么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舒宇迷茫地对着客厅里的壁炉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乔霖，眉眼间毫不掩饰疑惑。
乔霖微笑的弧度扩大了些：“2012年的R国新年，那时候还没满两岁的你被你爸带到你爷爷家，刚好我外祖父和你叔祖父结伴上门拜访，看见你趴在你爸身上睡觉，然后他们直接把你们爷仨架回来了，跟我们一家一起过年。”
舒宇转头又看一眼客厅的壁炉，忍不住问道：“我是什么时候醒的？”
“进门的时候吧，你被你爸抱着，我跑到门口的时候你还没醒，然后你爸叫了你两声，你裹在棉袄里睡得挺熟，被揉揉脑袋就醒了，边揉眼睛边把头从你爸脖子边抬起来，然后低头朝我看，脸上还有被衣服压出来的印子。”
乔霖回忆时的面容很温柔：“你爸说了声‘新朋友’，然后就弯腰把你递给我。”
『tbc.』
《LEO》 - 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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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静默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