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乌夫人善意的目光,萧和春后退一步,刚扬起得体的笑,却瞧见乌夫人突然快走几步,来到两人面前问道抓起萧今桃的手,问道:“多大了?定亲了吗?”
此话一出,空气一瞬凝结,一行人全部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萧和春随即扯出妹妹的手,乌执也被继母突如其来的问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分开两人:“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呵斥完母亲,他接着给萧今桃道歉:“实在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只见萧今桃冲乌夫人微微颔首,没有言语。
没想到儿子竟不领情,乌夫人心生不悦,狠狠瞪乌执一眼。
她在二楼露台喝茶时就看到萧和春一行人了,其中一位活泼,一位庄重,两人眉眼间虽相似,但她觉得青绿色衣服跳下马车的更合眼缘,若是能说成这门亲事,她也算给乌执逝去的母亲有所交代了。
不料乌执竟怪她不懂礼数,真是不懂事,这样好的女子,错过了可难再遇到了。
乌夫人悄悄拉过儿子,问道:“你与母亲说实话,喜欢那个姑娘吗?若是喜欢,母亲定给你说成。”
乌执心中叹气,母亲什么都好,就是自从自己过了适婚年龄后,便年年给他操心婚姻大事。
他瞧一眼萧今桃,想让母亲打消这个念头:“人家是大谕人,家中大谕京城,更何况我与她连句话都没说过,跟别提有那种心思了,母亲,你可不要在乱点鸳鸯。”
“那另一位呢?”乌夫人现在看到年龄相仿的女子便都想问问。
两人同时看向萧和春,没等萧和春发现两道探究的目光,祝珩先看过来了,三人对上视线,乌执赶紧扯出一抹自认为非常善意的微笑。
“母亲,人家有未婚夫君了。”
乌夫人了然:“是旁边那位?”
乌执再偷瞄祝珩一眼,点点头。
不料,乌夫人更不高兴了:“你瞧瞧人家,你们年龄相仿,人家都要成亲了,你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抱上孙儿呢?”
“母亲。”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也不管你了。”看着母亲拧在一起的眉头,乌执连忙说几句好话,这才让乌夫人眉头舒展开来。
方才被乌夫人那样调侃,萧今桃有些不自在,思索片刻后,松开姐姐的胳膊,来到乌夫人面前。
见此,乌执正要开口,就对上萧今桃冰冷的视线。
察觉出萧今桃的来意,乌夫人拉着她走到一边。不知萧今桃说了什么,乌夫人微微垂眸,继而抬眼点头,萧今桃始终面带微笑。
说完,萧今桃回到姐姐身边。
盯着少女的背影,乌夫人忽地扬起一抹不可察觉的微笑,心中感叹:真是一个有思想的好孩子,奈何,有缘无份。
回到客房,萧和春来找妹妹。
“你和乌夫人说了什么?”
萧今桃吃着新鲜水果,翘着脚好不悠闲,仿佛方才的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
“我就告诉她我不喜欢被人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给我的婚姻定性。”
萧和春睁大了眼,她没想到妹妹竟如此勇敢。
一直以来,在她眼中,妹妹在家依赖母亲,不论大小事都会去找母亲做主,出来后,妹妹开始依赖自己,依赖弟弟。
她从未见过妹妹如此勇敢地表达自己的喜怒。
扔掉吃剩的果核,萧今桃忽地坐了起来,面露担忧:“姐,你说我是不是说话有点重了,乌夫人毕竟是长辈。”
现下后知后觉,萧今桃开始懊悔自己当时不应该再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此事,大家虽没听到她说了什么,但只要有心人一猜,便能猜出一二。
“乌夫人不会怪你的,你说出来,让她明白你的意思,她不用再对你有所期待,你也不用日日担忧什么时候会被再次问起此事。”
既已发生,就莫要懊悔。
萧和春给用小刀切好一颗桃子,用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妹妹嘴边。
-
三楼,把朋友们都安顿好,乌执进了一间房间。
乌夫人正看着书,听到开门的声音,抬眸,在看到是乌执后,便继续读书。
“母亲,方才她同你讲什么了?”
乌夫人翻动着手中的书,看得出神。
乌执却急了。
“母亲,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说着,他一把抽中乌夫人手中的书,看着儿子急红了脸,乌夫人反倒更悠闲,反问他:“你不是说自己不喜欢人家吗?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你打听这么清楚做什么?反正我也不会再妄想这个儿媳妇了,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说完,乌夫人余光瞥见儿子肉眼可见的失落,手里的书也被随手扔在了桌上。
整个人像是被吸走了精气神,浑浑噩噩的。
片刻后,他再一次和母亲确认:“你不是说萧二小姐是你心中最符合的二媳妇吗?”
真是口是心非。
听着儿子的荒唐话,乌夫人起身,坐到窗边。
现在虽然已经是下午,但阳光依旧火辣辣的,街上的鸟都懒洋洋的打着盹,等着夜幕与凉意降临。
“母亲。”乌执跟屁虫似的跟在母亲身后。
乌夫人的目光落在这个半路儿子身上。
她刚认识乌执的父亲时,才二十岁,两人很快陷于爱河,在父母家人眼中是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一个月内竟然成亲,还在回门省亲时带回来一个这般大的儿子,那年,乌执六岁。
他从小就与旁人不同,乌家的那些远房亲戚总会去老宅编排她的不是,教唆小小的乌执与继母对抗,可他从不听这些,还与她讲那些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狰狞的模样。
他不会怪她抢走自己的父亲,抢走自己母亲的丈夫,只会开心地偷偷与下人讲自己又多了一位母亲。
只是会在深夜,偷偷跑到她窗户下,听着父亲的呼噜声,悄悄告诉她自己对母亲的思念与爱。
母亲很好。
“母亲。”见乌夫人故意不理他,乌执叹口气,“那我先出去了。”
合上门,乌执站在门口望着楼下那扇紧闭的门,片刻后才下楼离开酒楼。
傍晚,酒楼开始热闹起来。
今晚是乌执宴请众人,包厢里,除了萧和春一行人,还有乌执在南渊的几个挚友,人都到齐了,乌执却迟迟未来。
又过去半炷香的时间。
其中一位挚友开口:“我去问问掌柜的。”
关于少东家的行踪,掌柜说道:“少东家下午便出去了,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他又找来店里的伙计,伙计们也说一下午都没瞧见少东家。
他问道:“夫人在吗?”
掌柜如实回答:“夫人天黑后便回府了。”
回到包厢,众人正讨论着乌执的行踪,不料正主突然闯了进来。
一屋子人都盯着气喘吁吁的乌执。
“先让我坐下。”
闻言,众人一怔,回过神来,连忙给他让位置,倒水的倒水,问话的问话,好不忙碌。
缓过来,乌执这才说出下午的行踪。
“下午我本打算去南邑买些酒楼里没有的吃食,可半路却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我家后门。”
开始有人插话:“谁啊?”
刚说完,此人就被乌执甩来一个眼刀,其他人也纷纷揍他一顿让他安静。
“我费了好大功夫才看清,这男的,是当初与我母亲定了亲却在考取功名后攀上官家小姐的负心汉!”说着,乌执握紧拳头,青筋暴起,眼底蓄满了怒火。
有一人不顾被打,插话:“你母亲不是很早就去世了吗?”
被误会了,乌执又一个白眼:“是我继母。”
萧和春也很喜欢听这些,搓了搓手,小心翼翼询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人不会是想旧情复燃吧?”话音刚落,众人刷的看向萧和春,随即点点头,认同了她这个观点。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乌执摆摆手:“什么旧情复燃啊,我看他就是看我母亲新寡,想诓骗我母亲的钱财,呵,男人什么样我还能不清楚。”
他心里门清,现在想接近他母亲的那些男人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乌家在南渊百年基业,家族人丁兴旺,除家族主支掌管着乌家最大的几个产业,其余每个旁支也都有自己独立的产业。
整个家族互帮互助,相互扶持。
乌执作为家中的长子长孙,父母虽已逝世,但他的继母也是八抬大轿迎入门的正室夫人,还有已经含饴弄孙不再过问产业的祖父母以及自己生母的外祖家。
这么大一个家业,那负心汉竟然敢觊觎。
他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只恨自己下午没有先狠狠揍他一顿解气。
“那现在该如何?乌执,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这些朋友定当全力相助。”
此话一出,其余人也纷纷附议。
本该是给萧和春等人的接风宴,摇身一变成了乌执对付负心汉的商讨大会。
与此同时。
乌家。
“夫人,下人来禀,说有人找您。”
乌夫人闭着眼靠在椅子上,享受着丫鬟给她梳头,听到有人找自己,心中毫无波澜:“何人啊?”
自从丈夫离世,每天都有人来找她。
见丫鬟犹犹豫豫,乌夫人退下屋内其他人,起身坐好。
丫鬟:“他说他叫宿远。”
听到这个名字,她思索好一阵,问道:“你确定是来找我的?”
看到丫鬟点头,乌夫人更是疑惑了:“他长什么样子?”
“这……那我再去问问。”
说着,丫鬟就要出去,被乌夫人叫下了,她打了个瞌睡,便起身朝内室走去。
床早已铺好,乌夫人看一眼丫鬟,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睡意,叫住丫鬟:“你也别去问了,最近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找我,说认识我,来找我,怕不是想给与我有些风言风语,然后讹钱。”
丫鬟眼睛一亮:“那我让人把他赶远点,别污了咱家的地。”
“嗯,去吧。”
乌府门口,宿远来回徘徊着,心中以想出各种与自己曾经深爱之人温存的画面。
正当他焦急等待时,门开了,五六个小厮倾巢而出。
棍棒落在身上的滋味太难受了,宿远一边到处逃窜,一边大喊乌夫人的名字。
“把他嘴堵上,别污了夫人的耳朵。”
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不论怎么叫喊挣脱,都束手无策。
“青珈,你这个攀附权贵的负心女!”
可外人听到的,只有被堵住嘴不甘的呜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