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最后一天，北京零下十度，空气干冷得像刀子。
我原本计划好一切，看看要不要趁他在卫视晚会上唱歌的时候约他一起跨年，顺便还掉他的人情。
计划很完美，可家里电话来得更早。
母亲声音罕见地强硬：“回家。你爸给你安排了个饭局。你别耍脾气，穿得体面点，八点前到。”
我捏着手机站在衣帽间，指尖在一条黑色丝绒裙上停了停，最终选了最保守的那件香奈儿高领长裙，脖颈裹得严严实实，像要去谈判而不是相亲。
相亲对象比照片里更冷峻。
三十出头，剑眉星目，西装剪裁得体，坐姿笔挺得像军校教官。他是顾氏资本的执行董事，家族产业横跨地产和能源，跟我家门当户对。他说话很慢，声音低沉，每一句都带着审视：“林小姐，听说你最近处理了一场公关危机，很果断。”
我端着茶杯笑：“顾总消息灵通。”
他没笑，只淡淡点头：“我喜欢果断的人。婚姻是合作，我能给你稳定，你能给我助力。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整个饭局，他没问我喜不喜欢，只谈合作条款、婚后财产协议、各自事业边界。像在谈一笔并购，而不是终身。
饭后，他送我到车库，司机开门前，他忽然说：“如果林小姐还有放不下的过去，我可以帮你处理干净。”
我侧头看他，眼底灯光映出他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神。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知道我过去那些破事，但他不在乎，只要我干净地属于这场联姻。
我笑了笑，摇头：“不用。我的过去，自己能处理。”
他没再劝，只礼貌地替我关上车门。
原本以为跨年夜就这样被毁了，没想到三天后，元旦后的第一个大型晚会，我又遇见了他。
宴会上灯火辉煌，政商名流云集。我挽着相亲对象的手入场，像一对早已定好的璧人。
他是受邀表演嘉宾。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搭深灰西装，袖口没扣扣子，露出一点手腕骨，站在台上唱《人情债》。嗓子比以前更沉，尾音带着烟火气，唱到“欠了人情终要还”时，他眼神扫过全场，像在对谁说话。
我站在第三桌，手指不自觉捏紧香槟杯。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相亲对象侧头看我，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他唱得不错。”
我没接话，只浅浅一笑。
散场后，宾客在花园里拍照、寒暄。雪刚停，地上薄薄一层白，脚踩上去咯吱作响。我借口去洗手间，绕到偏廊抽烟，却在转角撞见他。
他靠在柱子边，也在抽烟，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烟夹在指间忘了弹灰。
我先开口，声音带着笑：“唱得挺好。”
他低头笑了一声，嗓子还带着刚才高音的沙哑：“林小姐今晚很耀眼，身边那位……看着很般配。”
我吐出一口烟雾，没接他的试探，只道：“今天的歌我不是很喜欢。”
他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一下手指，才掐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
我看着他，没回答，只伸手替他拍掉肩上的雪，指尖碰到他西装布料时，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相亲对象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林小姐，车在等了。”
我回头笑了笑，转身前，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因为有些人情，我觉得不还也不错。”
我走出去时，雪忽然下大了，落在礼服裙摆上，像一场迟到的烟火。
身后，他站了很久，雪落在睫毛上都没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