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年是被活活热醒的。
好像贴着个人，后背体温烫得离谱。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悬在床沿，温砚占了大半张床，胳膊横在他腰上，压得他起不来。当然，其实是温允年睡觉不老实，温砚防止他掉下去才抱着他。窗帘缝里已经透进点光了，外面有鸟在叫。
“哥。”温允年嗓子还哑着，“你压到我了。”
见温砚没反应
“？”“温砚，你压到我了，醒醒。”
温砚呼吸均匀得像死人。温允年拿手肘往后顶了一下，温砚很轻地闷哼了声，胳膊松了松，但没醒。温允年翻过身面对他，两个人脸离得很近，温砚睫毛扫下来一片淡影，嘴微微张着，跟白天那副又冷又臭的脸根本是两回事。
温允年盯着看了几秒，伸手在温砚睫毛上拨了一下。温砚皱了下眉，偏过头继续睡。温允年又拨弄了一下，这回温砚睁眼了。
“你找死呢。”
“你压我身上了大哥。”
温砚把胳膊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他。温允年坐起来，随手揉了揉被压麻的腰，发现温砚床头柜上放着个药盒。他拿起来看了眼，是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你哪儿受伤了？”
“这话貌似要问你呢，不妨看看你手臂上谁给你包的伤口，怎么又割了，上次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自己的呢？”
温允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走开了，起身去洗漱了。低头看了眼自己大臂，袖口好好盖着，将袖子撩起来后看见几圈纱布缠绕着，怪不得感觉有点绷，没多想，回了自己房间换校服。
早饭是陈殊昨天还是前天买的包子，温砚吃了两个半，温允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被一条叫温允年的狗叼走了。温砚将装好水的水杯递给温允年
“水杯，忘拿了”“哦。”
温允年看了眼窗外。他接过水杯塞进书包，跟温砚一前一后下楼。公交上人比平时多，没有连着的座位，意味着温允年不太方便骚扰温砚了。温允年坐前面，温砚坐后面。车拐弯的时候温允年回头看了眼，温砚靠着窗闭目养神。“修仙啊你。”“闭嘴。”“我不。””
到学校，温允年刚进教室就被周乔截住了。
“昨天那英语阅读你做完了没，借我看看。”
“自己做。”
“就看看思路，不抄。
温允年把练习册丢给他，周乔翻了翻，又凑过来：“哎，你哥咋学习那么好啊，长的也帅啊。”
“嗯。”
“你俩关系挺好啊。”
“闲的。”
周乔嘿嘿笑了一声，转回去了。余玥从前排过来收作业，走到温砚座位旁边停了一下，多看了两眼他的卷面，说了句“字真好看”才走。温砚头也没抬，继续翻书。
上午的课温允年听了个七七八八。物理老师讲自由落体，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俩小人从楼上掉下来，一个写着温砚，一个写着自己，旁边画了把伞。画完觉得太傻逼，拿笔涂了。
课间操的时候在操场集合，按班级站队。六班和七班挨着，温允年站在队伍尾巴上，旁边就是隔壁班的尾巴。不对，孔望——也站在那，看见他就点了下头。温允年回了个头，没说话。
前面体育委员徐凯站在队伍最前面领操，动作做得利落干净。温允年在后面跟着比划，手伸得比别人低，腿抬得比别人慢，反正混在人群里看不出来，不过他做的乱七八糟像没有骨头。
做完操回教室，温允年走得很慢，在楼梯拐角碰见温砚从楼上下来。温砚手里拿着个袋，是学校小卖部的。
“给你的。”
“什么东西。”
温允年接过来，里面是个黄油炼乳面包和盒装牛奶。
“今天不是吃了包子吗。”
“不吃喂狗啊。”
“？？”
温允年想起来了，昨晚在床上瞎扯碎碎念的时候他好像提了一嘴“每天早上都饿死了”，随口说的，自己都忘了。他拎着袋回了教室，周乔闻着味儿凑过来：“又给你带吃的？”
“爹地，请赏赐一点面包可否？我饿死了啊。”
“我也饿。”
“行吧，我找别人乞讨一下。”
温允年咬了口面包。
中午这回温允年去食堂了，打了土豆烧肉和一份蒸蛋。刚坐下温砚就来了，坐他对面，餐盘里多一份鸡腿，顺手推到温允年那边。
“我不吃鸡肉。”
“你昨天吃了。”
“那是昨天的我。”
温砚说：“今天的温允年也需要吃。”
温砚把鸡腿夹回自己碗里，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余玥和她闺蜜唐卿婷端着餐盘过来，看了眼温砚旁边的空位：“这儿没人吧。”
“没有。”
两人坐下，挨着温允年那边。她边吃边翻手机，偶尔把屏幕转给温允年看，问这个视频你看了没。温允年嗯嗯啊啊地应着，余玥也不在意，自己笑得挺开心。温允年低头扒饭，土豆烧肉的汁拌进米饭里。
“温砚，你下午化学笔记借我抄一下可以不，我昨天有节课没听。”
“你自己没记吗？”
“记得太乱了。”
温砚最终还是没拒绝。唐卿婷笑着说了句谢了，又开始聊别的。温允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端着盘子站起来。
“先走了。”
温砚抬眼看他，温允年没看他，端着盘子放回回收处，出了食堂。外面太阳大，他眯着眼走回教学楼，在楼梯口碰见孔望。
“温允年？正好，这道题你帮我看看。”孔望拿着本数学练习册，指着道函数题。
温允年看了眼：“你怎么不去问温砚，他数学好。”
“他不在啊，你不是他弟嘛，应该也不差。”
温允年拿过练习册看了两遍，在草稿纸上解出来第一遍。孔望连声喊义父，说“果然一家子变态都是学霸”。温允年把练习册还回去，就上楼了。
下午的课温允年听得比上午认真了点。化学老师讲摩尔质量，他跟着算了几个。英语课老师发了张阅读卷，温允年做完还剩八分钟，检查了一遍，改了两道。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卷子交上去，回头看了眼温砚，温砚也刚交完，两个人在过道里碰上了。
“上课听得懂吗。”温砚问。
“还行。”
“那回去先把化学写了。”
“你又知道了。”
温允年哦了一声，走回座位收拾书包。周乔凑过来撞了他一下肩膀，说：“你哥还管你写作业啊。”
“事多屁多，严死了呀。”
“我倒是想让我家里人管管我啊，他们天天就知道组团打游戏，又不带我。”周乔脸上带了点愤恨又无力的表情说话
温允年把书包拉链拉上。温砚已经在后门等他了，单肩挂着书包，温允年走过去，两个人一起下楼。
公交站台上人不多，温允年靠着站牌，温砚站在他旁边。太阳还没落完，天边有层淡橘色，风里带着点傍晚的凉意。
“哥。”
“嗯。”
“今天余玥她朋友找你借笔记。”
“嗯。”
温允年有点醋醋的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温砚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管得挺宽。”
“就问问。”温允年翻了个白眼
温砚说：“不知道。”
温允年把视线移回马路上，远处的车灯亮起来一串。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没再说话。124路来了，两个人上车，这回坐在一起。温允年靠在椅背上，脑袋往温砚那边歪，这回真靠上去了，埋在温砚肩窝里。温砚没动，胳膊撑在扶手上，由着他靠。
车晃悠悠地开，温允年闭着眼，忽然想起早上在温砚床头看见的药盒。他睁开眼，视线落在自己大臂上，虽然隔着一层衣服。
“你胳臂恢复怎么样。”
“削铅笔划的。”
温砚回答道：“骗人不诚实啊……温同学，削铅笔能划到胳臂，而且那么深吗，还很整齐。”
车到站了，他站起来，温允年差点歪下去。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往小区里走。温允年跟在后面，盯着温砚的背影，想起昨晚自己胳膊上那道刀划的口子。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伸手拽住温砚的书包带子。温砚停下来，回头看他。
“干嘛。”
“没事。”
温允年松开手，越过温砚先上了楼。钥匙捅开门，陈殊不在家，留了张破纸条子在桌上，写着加班，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温允年换了鞋，先去了温砚房间，把那个药盒拿起来塞进自己书包侧兜。
温砚倚着门框看着他。
“你拿我东西干嘛。”
“我拿去用。”
“你用那个干嘛。”
“不是有割伤了吗。”
温砚看了他两秒，转身去厨房热饭了。温允年把书包拉链拉上，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厨房门口靠着。
“哥。”
“嗯。”
“我不是故意自残的，心情不好。”
不过很明显，温允年不止一次，每次心情不好都会这样，大臂上其实有很多道疤，但大部分已经淡化了。
温砚拿锅铲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了。”
温允年看着他哥的背影，校服还没换，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厨房灯有点暗，温砚的背影嵌在那片昏黄里，跟白天撑伞的样子很像，又不太像。他站了会儿，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