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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美的你,想屁吃。”

温砚还在低头改他那道物理卷子,红笔在题干上圈了个关键词,没抬眼,但像是后脑勺长了眼。

“你看够了没。”

温允年把视线挪回自己卷子上,手指撵了撵草稿纸边角:“谁看你了,我在想这题。”

“想题想我脸上来了。”

“?你脸大呗。”

温砚没接这茬,红笔点了点温允年的卷面:“这道,读一遍题干。”

温允年低头看了两遍,还是没懂。温砚把椅子往他这边拉近了些,胳膊伸过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温允年闻到他袖口那股洗衣液味,和白天走廊里一模一样。他往沙发里缩了缩,给温砚让出点地方。

“懂了没。”

“差不多。”

“你的差不多的意思是差很多吧。”温砚把笔搁下,侧过脸看他。

温允年被他看得有点心里发毛,把卷子一抽:“我自己再想。你讲题就讲题,老盯着我脸看干嘛。”

温砚用刚刚温允年跟他说的话来回话:“你脸大呗。”

“???”

温砚转回去收拾自己书包。温允年盯着那道题看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把温砚画的图挪过来照着套了一遍。答案出来的时候他呼出口气,笔一丢,抬头发现温砚已经洗完澡回来了,头发半干,换了件白T恤,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温允年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过来一屁股坐回来刚刚的位置。

“明天早上叫我。”

“自己定闹钟。”

“你起得早。”

“我起得早关你什么事。”

“你顺带手的事。”温允年扒着他手臂晃,“哥哥,亲哥。”

温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他两秒:“行吧。”

温允年拉开门出去,客厅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夜灯亮着一小条。他回了自己房间,书包扔椅子上,冲了一把就躺下了。隔壁传来很轻的翻书声,大概是温砚还在看什么东西。他翻了个身,把脸闷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是温砚敲的门,三下,不轻不重。温允年赖了好几分钟也不起,依旧不理会噪音,温砚干脆开门走进房间,屈指弹在温允年额头上,温允年很快被疼醒,跟他大眼瞪小眼几秒,气的爬起来洗漱穿衣,弄完完出来看见温砚已经在玄关穿鞋了,书包单肩挂着,手里拿着那个黑色雨伞。

“今天也要下雨吗。”温允年想问。

“要下,带伞。”

温允年当然狗改不了吃屎,每日保持着蹭温砚的伞,并没有带伞。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早上没下雨,但地面还是潮的,空气里一股泥土味。走到公交站,17路正好来,温砚先上去,在靠后位置坐了,温允年坐他旁边靠窗。车开起来。

温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到学校进教室,温允年刚坐下周乔就凑过来:“早上看见你跟温砚一起下公交啊。”

“顺路啊。”

“你俩家住一块?”

“傻逼吗,昨天不是跟你说他我哥。”

周乔愣了一下:“啊?哦哦哦想起来了。”

温允年面不改色。

周乔琢磨了两秒,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哦了一声转回去了。温允年把书掏出来,翻到昨天没写完的那篇阅读。没写两行,一个女生从门口进来,名字叫余玥,她书包往座位上一放,跟旁边人聊天,声音不小。温允年抬头看了一眼,余玥正跟人说什么昨晚看的球赛,手比划着,眉飞色舞,什么“那球绝了”“你看了没”“没看你血亏啊,都不知道有没有回放”。

温砚从走廊进来,走到自己座位。余悦往旁边让了让,嘴上没停,跟温砚也说起来:“温砚你昨晚看球没,曼城那场。”

“没看,写卷子。”

“你活得也太没劲了吧。”余悦拍了下他肩膀,温砚没什么反应,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温允年收回视线,继续写阅读。

英语课上老师抽人读课文,抽到温砚。温砚站起来读了一段,发音准,没什么口音。读完了老师夸了两句,余玥在下面拍了两下手,被英语老师瞪了。温允年低头在课本空白处画圈,画了半页,又觉得没意思,拿橡皮擦了。他英语不算差,但口语一般,被抽到的话肯定不如温砚。他把这页折了个角,打算晚上回去听听录音。

中午温允年没去食堂,说肚子不饿,趴在桌上补觉。周乔他们几个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周乔说“给你带个葱油饼?你要不。”温允年摆了摆手。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零星两三个人。温允年趴着没睡着,听见后门有人进来,然后是塑料袋放在桌角的声音。

他抬头,温砚站在他桌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牛奶。

“不吃饭不行,是不是想饿死。”

“说了不饿。”

“你早上就吃了半碗粥。”

温允年想说你又怎么知道,又想起来早上出门的时候温砚在玄关等他,他喝粥的时候温砚就靠在鞋柜旁边看手机。他把面包拆开咬了一口,豆沙馅的。温砚知道他挑馅,这个不吃,那个嫌干,豆沙还一定得要去了皮的。这事他从来没跟温砚说过,但温砚就是知道。

“你吃了没。”温允年嘴里含着面包问。

“吃了。”

“你骗狗吧。”

“汪一声我听听啊。”

温砚回了自己座位。温允年把牛奶也喝了,垃圾丢到后面垃圾桶里,路过温砚座位的时候往他桌上扫了一眼,干干净净,连个面包渣都没有。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把英语课本翻出来,折角那页看了两遍,又把耳机找出来听了会儿课文录音。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温允年写作业写到一半,前门有人喊:“温允年,有人找你。”

他抬头,门口站着个穿隔壁班校服的男生,瘦高个,头发有点卷。温允年认出来是初中隔壁班的,叫什么来着,好像姓陈。男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温允年看了眼温砚的方向,温砚不在座位上,大概去办公室了。他起身走到门口。

“好久不见啊温允年,我孔望,记得吧。听说你分六班了,我在五班,就隔壁。”

“有事?”

“没大事,就过来打个招呼。”许嘉手插在校服兜里,往他们班教室里瞟了一眼,“你这班挺好啊,温砚也在?你俩好像是兄弟吧。”

“你认识他?”

“全校谁不认识,中考前三十嘛。我们班主任开学第一天就拿他举例子,说人家怎么学的。”孔望笑了笑,“你忙你忙啊,回头聊。”

温允年点了下头,回座位。走回去的时候余光扫到温砚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拿着几张卷子,大概是去印的。两人隔着一排课桌对上一眼,温砚没什么反应,把卷子发到前排,然后回自己座位坐下。温允年也坐下,把刚才没写完的题补完,又抬头看了眼温砚后脑勺,温砚正低头翻卷子,肩膀微微塌着,和早上撑伞的时候完全两个样。

放学的时候雨又下了,细细密密的。温允年这回没等,收拾好书包往门口走。温砚从后面跟上来,伞已经撑开了。

“今天去你房间还是我房间。”温允年问。

“你房间,妈早上给我说了,让我好好治治你学习态度,不然扣生活费。”

“那你不早说。”

“说了你又不听。”

“那你跟我说了吗你。”

温砚没接话。两个人走进雨里。温允年伸手去够温砚撑伞的手,把他手指掰开一点,自己扣进去,又松开,来回折腾了两回。温砚没躲,也没看他,只是伞往他这边又歪了一点。“手痒我不介意拿尺子帮你打一打,”

走到公交站,温允年没松手,低头看两个人的鞋尖,都被雨水溅湿了一点。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有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回去。温允年松开手,往温砚那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胳膊。

“哥。”

“嗯。”

“你明天还给我带面包呗。”

“自己买。”“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几个意思,你买的感觉好吃一点呀。”“字面意思。”

温砚把伞柄往他这边又斜了一点。今天放学早,坐的是124路,车速慢。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坐最后一排。车晃起来,温允年靠在椅背上,脑袋往温砚那边靠,有点埋在他肩膀。温砚手里的伞立在腿边,雨珠顺着伞面往下淌,在车地板上汇成一小摊。

***

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剩屋檐还在滴滴答答。温允年先上的楼,钥匙往锁孔里一捅,门开了就喊了声“妈”。

陈殊从房间出来:“回来了?温砚呢。”

“后面。”

温砚跟着进门,把伞立在玄关角落,换鞋的时候把温允年随手踢歪的鞋摆正了。陈殊端了盘炒青菜出来,没别的菜:“又长高了,上高中累不累,今天懒得炒菜了。你和你弟凑合一下。”

“哦。”

“温允年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

温允年在沙发上瘫着,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添麻烦了。”

陈殊气得没理他,又进房间去了。温允年躺了会儿,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酸奶,一瓶放温砚手边,一瓶自己咬着吸管喝。温砚坐在餐桌旁,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卷子摊开,是今天刚发的数学小测。他扫了两眼,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你不写作业啊?”温砚问。

“等会儿。”温允年凑过去看了眼他的卷子,“错了,你少了个负号。”

温砚低头看了一遍,少了个负号。他拿红笔改过来。温允年有点小人得志。

吃完饭的时候温建明回来了,一坐下就上压力,问今天有没有考试。数学小测了,温建明问多少分,温砚说还没出。温建明又转头问温允年,温允年说:“不是说了吗,还没出,您耳朵呢。”温建明筷子一敲,打算找茬。温砚往温允年碗里夹了块排骨:“行了,刚开学别问分数。”

沙发上温建明聊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又说起隔壁赵家儿子,说他爸给他报了个一对一,一节课四百,开始日复一日的打压洗脑中。

温建明看了温允年一眼,气不打一处来:“妈的,死犊子你他妈天天抱着个手机,不想读书滚出老子家。”

温允年埋头扒饭。

饭后温允年帮着收碗,端进厨房的时候温砚小声说:“别往心里去。”

“怎么可能放心上。”温允年把碗摞进水槽。

实际上温允年还是听到有点难受,回到房间拿起小刀,往大臂上划了一道才觉得心情舒畅。他把疯狂往外涌的血珠擦掉,简单包扎,才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回房间写了会儿作业,语文阅读理解还是看不进去。温允年拿起手机刷了会儿,又觉得没意思,起身去了隔壁。温砚房间门没关严,留了条缝,灯亮着。温允年推门进去,温砚坐在书桌前写化学练习册,听见声音没回头。

“语文阅读理解你做完了没。”

“做完了。”

“给我抄行不。”

“美的你,想屁吃。”

温砚把练习册往后翻了几页,给温允年讲思路。温允年拿了把椅子坐他旁边,对完答案错了两道。他拿笔在错题上画圈,画得挺用力,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题为什么选的A,我看半天觉得是B。”

温砚过来看了两眼,拿笔在题干上划了主语:“主语是这个,你看选项,眼睛呢。”

温允年盯着看了会儿,明白了。“哦。”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各写各的。温允年趴在桌上写,写着写着笔尖戳到温砚胳膊肘。温砚接着写。温允年又戳了一下,这回温砚偏头看他,手臂上多了一颗黑点点。

“戳我干嘛。”

“你胳膊占地儿了。”

“你别写到我这边不就行了。”

温允年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又继续写。写完一页翻面,发现温砚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伸过来了。他这回没戳,拿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圈,圈里画了个火柴人,涂了两笔算是脸。

写到九点半,温允年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懒腰。温砚还在写,笔没停。

“你到底唰唰在写什么啊,写遗书呢。”

“拓展训练。”

温允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一瓶豆浆丢给他。

“喝了,你晚上没吃多少。”

温砚接过看了他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差不多了。”

“差不多是差多少。”温砚把豆浆放下,起身去他房间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把温允年那本英语练习册拿过来了,摊在桌上,翻到折角那页。“这页重做,错七道像什么。”

温允年哀嚎地啊啊了一声,坐回去重写。温砚在旁边写自己的,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温允年时不时不服的时候撞一下罪魁祸首。台灯照着两张卷子。楼下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缝斜进来一条。

写到十点多,温允年终于把英语订正完,笔一扔,温允年挤进温砚房间里的浴室洗澡,出来后.往温砚床上一摊。温砚收拾好书包,把他那瓶豆浆喝完了,空盒丢进垃圾桶。

“回你屋睡。”

“我今晚想睡你这啊。”

“你床呢。”

“懒得走。”

温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赶。温允年四仰八叉躺下。温砚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外路灯那点光。

“哥。”

“嗯。”

“你怎么不上床。”

“等一下。”

“等个屁。”

温允年在床上翻了个身,:“温少爷,请问您能不能上床与我同床共枕。”

“哦,学习最近怎么样。”

“我好好学了。”

“你上个月貌似半夜刷打游戏被我看见七次呢。”

温允年不吭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你以后还教我呗。”

“你求我啊。”

“求你了哥哥。”

温砚那边静了两秒:“求也没有用,但这次可以有用一次。”

温允年笑了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听着温砚床上翻身的动静,抬手拨了拨温砚的手,又自以为悄咪咪的摸了摸他的腰,温砚扣住他作乱的手:“再动我把你踹下去。”窗帘缝里那点光在地板上投了道白线,一动不动的。他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温允年计划得逞belike:,,??-??,,

这个允年就是一只会呲牙的小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