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接续一月未上朝,对外的说辞是圣躬有恙,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陆鍾乔同裘等人的煽动下,朝中异样的声音与日俱增
“皇后娘娘,陛下究竟身患何病?为何久久不见好,不如张贴皇榜,召集天下杏林圣手,为陛下看诊。”苏世隆拱手道,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忧心
面对这个忠心耿耿的小老头儿,柳楹不好不说,也不能多说,只好摆出皇后的架子,威慑道:“陛下犯了风疹,圣容有损,不好见人。并非多严重的病症,再过些时日,陛下红疹尽褪便可重理朝政了,苏大人安心。”
送走苏世隆后,柳楹疲倦地揉揉眼皮,身边的柳叶适时送上一杯茶,柳楹抬眼
“你变了很多,以前你没有如此的心细。”
这个“以前”,二人心知肚明,是柳枝和柳絮同死的那一天
柳絮被她亲手送走,为给陛下挡刀而死,柳枝留在她身边,却因保护她的孩子,被刺客刺死
三个贴身侍女,如今只剩下柳叶,曾经三人中最活泼的她,从那一天开始,便不怎么愿意笑了
“柳絮的温柔,柳枝的稳重,你现在都有了,可是柳叶呢?你哪里去了。”
柳叶眼眶发红
“奴婢不知道,奴婢心里,没有以前那种快活的感觉了。”
那天,本该是柳叶当值,是她又死皮赖脸地求着柳枝,说自己想去宴会上看傩戏,柳枝惯着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本该是……
“都是奴婢的错。”柳叶逃也似的跑出内殿,躲在三人曾经共居的偏殿中,哭的溃不成军
柳楹低眉,汝窑茶杯中氤氲出缕缕白烟,模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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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一辆低调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进,似乎并不急着赶路
“还有多久到京城?”一道细弱女声带着咳嗽透出马车
“回公主,约莫还有四五日的行程。”前方执鞭的人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他回答的很干脆
“进了京城,便莫要唤我公主了,当着别人的面,唤我姻华。”
“是,公主。”
良久,二人都没有再对话
入夜,男人驱车停在一处旅店,待马车停稳后,他上前想要掀开帘子
一只素白的手先他一步撩开了车帘,惑人的香味袭上男人面门,那是一只纤长的,一看就耗费无数天材地宝养成的手
一只手都这样,更何况全身的肌肤呢?
男人没有多想,他牵住对方,让对方靠着他下车,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使命
“阿文,我们今夜就在这歇息?”公主带着长帷帽,只能看见隐隐的轮廓
“是。我去找店家。”说着,便向屋内走
这里离京城确实不远了,路边人烟浩穰,倒像是一个小型的城镇了,而这家客栈正坐落于城镇的中心,店内装潢比较有调理
他要了一间房,他不睡,只公主睡,他得守在公主身边
“阿文,阿文…”他听见公主在锦被中唤他的名字,“上来吧,赶了一天的车,我允许你跟我一起休息。”
公主的帷帽早已摘下,露出那张他思之若狂的脸蛋,可以看出她年纪已经不小了,但时间并没有苛待她,带着病气的愁目更是美目,比别人多出的十数年岁月只是为她的容貌增加了几分感性
乌发如墨,肌肤胜雪,行动时如弱柳扶风,活脱脱一个病比西子胜三分的模样
公叔文使劲闭了闭眼,试图摒除心中杂念
“阿文……”嫩红的唇闭合,仍旧呼喊着他的名字
夏深深几许,两片树叶在夏日柔风的安抚下,协调地在一起摆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待到天色微明,几滴露珠从叶片上滴落,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泊
由夏入秋,叶片的颜色也由青色渐变成了深红色,透出几分惹人的可爱
“你疯了吗?!!她慕容姻华一个被遣返回来的公主,究竟给你喂了什么**汤,你拼着这大好前程不要,去给她当面首??!”
“公叔文啊公叔文,你究竟是不是我们公叔家的人?我公孙景从未见过像你这么窝囊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她慕容姻华?!一个不知道比你大了多少岁的疯女人!她去西雅和亲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抓猫逗狗呢!”
“若是父亲母亲还在世,看见你放弃陛下亲许你的官职,就为了一个寡妇,还偏偏是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寡妇!怕是要活生生气死过去!”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公主和自己是两情相悦的,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她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已发自内心的深爱这个女人
“咳咳,不知道薇儿在宫中如何了。”女人喘了两声,喟叹道
公叔文不愿提及心爱之人与别人的子嗣,没有说话
反而渴求的向身下人索吻,对方却将头偏转过去,一副不愿意的模样
男人气急,眼眶禁不住的发酸,心中阵阵作疼
“别哭,阿文。”慕容姻华昂首,像只小猫一样舔舐男人的眼睛,不愿看见对方的泪眼
慕容姻华抱住对方的头,像个母亲抱住自己心爱的孩子般将他搂在怀里,安抚地哄着,沉沉睡去
她像是抱孩童般抱对方,可是对方却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虔诚地呼吸她身上的香味,是瘾更是爱
破晓时分,慕容姻华又戴上了那顶遮蔽面容的帷帽,牵着公叔文的手上了马车,男人亦是为她执鞭
骏马长嘶,车轮缓缓向前转动
距离京城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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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慕容薇裹着件与季节不符的厚衣服,她比寻常人对温度的感知更敏感,夏日里不耐热,冬日又遍体发寒,整个人冻的像冰块
可眼下秋老虎还未过去,正是最热的时候
小敏忧心忡忡:“小主,您头上都冒汗了,快脱了吧。再这样下去都快中暑了。”
“好难受,我已经看到了秋天,嗅到了冬天,哪怕现在是夏日,我还是能感觉到好冷。”
慕容薇整个人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好热,又好冷。”两种矛盾的感觉冲击着女人娇嫩的身躯,让她大汗淋漓,又让寒气如附骨之疽折磨她
她知道,这是诅咒,是她们慕容一族百年来的诅咒,上一辈造下的血腥孽债,终究要让子子孙孙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