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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真相与假相

蔺咎十有**是回家洗漱完才回来异调处:他最里头穿了件黑色高领保暖衣,外面又套了件纯白的圆领加绒卫衣和水色的开衫毛衣,胸口前空出的地方坠着颗被白银铸就的装饰卡在凹槽里的浅粉色水晶,黑色的海军大衣衣摆刚过膝盖,淡黄色的宽松卫裤下是亮面的短靴,再加上荆悒给他扎的发型,整个人低调又柔和,一看,便很容易移不开眼了。

荆悒不动声色站在前面挡住众人的视线。

张崇生语气凉凉的:“你挡什么?我们是会把蔺委吃了还是怎么的?”

荆悒抬眼:“你管我?”

张崇生呵呵冷笑两声:“是属下逾矩了,真是不好意思。”

蔺咎正看着消息,后知后觉的觉察出空气中不对劲的味道,扒拉着荆悒的手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体来,不解地歪了歪头:“?”

张崇生淡定道:“没事蔺委,我们在完成每日任务而已。”

蔺咎点头复又坐直身体看消息,他的左手却没收回去,依旧和荆悒的右手手指相互交错,形成一个虚虚的十指相扣的姿势。这样暧昧的动作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毕竟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但落在不知情的围观群众眼里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好比往开水里面加钠一样刺激。

张崇生念到“于9日晚八点成功将嫌疑人抓捕”的声音一顿,朝疑惑看来的荆悒努努嘴。

荆悒在一众意味深长的视线中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蔺咎也愣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单手也丝毫不减弱其打字的速度,三言两语和对面人分享了自己的情况,正要退出,秦文有的私聊卡着点发进来了。

[柚柚柚柚柚子:那个,蔺委,恕我冒昧,您的手和荆处的手好像还牵在一块…大家也都还看着呢(擦汗),还是说您和荆处打算公开了?]

蔺咎挑眉,拉拉荆悒的手示意他弯下腰来:“怎么了?”

备忘录里一行字:[我醒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荆悒眸色闪烁几下:“你知道你被温扬吊起来了吗?”

蔺咎点头:我知道。

“就是。”荆悒凑得更近了些,和他耳语道,“我当时给你做人工呼吸未果,以为你……就没忍住抱起你亲了,结果你是被施了异能所以外表看起来和尸体一样,当时你下意识喊我阿荆,我也下意识回了句宝宝……当着张崇生,秦文有,林方茵面前喊的。张崇生初一那会就猜到我俩在一起了。柚子和小林我估计是没和其他人说,打算看看我们什么态度。”

蔺咎脸上表情空白一瞬,深呼吸,略带了点力度按下键盘:[怎么就那么下意识呢?!]

荆悒被他逗笑,轻声道:“没办法啊,热恋期是这样的宝宝,还是说为了避免再有这种下意识的情况,你要把称呼改回非常公事公办的‘荆处’?”

蔺咎把“NO”字调得很大:[为什么要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谈恋爱而已,又没偷又没抢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荆悒说,“何况三月初见完爸妈就要去领证了,婚礼日期那天也决定了大概率是四月初,朋友圈请柬什么的没办法掩盖躲藏……或许你想到那个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吗?”

蔺咎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我看是惊吓还差不多吧。而且,荆处,你这是在向我要名分吗?]

荆悒眨眼:“哎呀,我的意图就这么被聪明的蔺委看穿了欸。”

哪怕直到现在他们的手也还没松开,张崇生眼不见心不烦轻车熟路地把文件夹合上,不打算再读了。四周忽然就变得有些安静,只剩下空调的制动声。

荆悒看向蔺咎的目光总是专注的,缱绻的,只容得下他一人的,像致幻的漩涡摄走蔺咎的心魄,他的掌心很暖和,独属于荆悒的温度沿着寸寸皮肤纹理沁入血管中,顺着手臂筋脉汇集到心脏处,带来震耳欲聋的呐喊,令人着迷又上瘾。

蔺咎自认从未有一天感觉到放松和喜悦,可这一刻,他很肯定自己很幸福。

荆悒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想要蔺咎怎么样,正想退开站直身体,却见蔺咎忽然扣紧了相握的手,两人手掌最上面的掌纹相抵绵延,紧接着,一个力度如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荆悒的嘴角。

一道“噗”的喷水声和文件夹砸到桌面上的清脆声音同时响起。

别说他们了,荆悒本人都呆得只会愣愣地摸上自己的嘴角,宛若罚站一般愣愣地站直。

毕宇洋咳得惊天动地,吵得别人大梦初醒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脑宕机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哪怕是早有预料的秦文有和林方茵也一个一激灵差点没拿稳手机,一个倒吸凉气差点尖叫出声。

蔺咎抬手掩嘴偏头咳嗽两声,腕上的镯子轻盈晃动,荆悒顾不上害羞不害羞的事,又弯下腰去问:“怎么咳嗽了,嗓子不舒服吗?我去倒杯水给你。”

蔺咎摇头,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那个异能似乎消停了些,张了张口:“呃……说话,我。”

“感觉慢慢可以说话了?”看到蔺咎点头的荆悒没忍住刮刮他的鼻子,“那就好宝宝,我就说会好起来的。”

荆悒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又“下意识”了,不过有蔺咎那个吻在前,自己这句称呼也算不得什么。

张崇生轻咳一声,颇有些咬牙切齿道:“荆悒,请你不要那么肆无忌惮旁若无人好吗。”

荆悒似笑非笑睨他一眼:“我以为你早习惯了?”

张崇生叹气:“抱歉,我还没习惯兄弟变成混蛋这件事。”

经他们这么插科打诨,异调处成员们总算回过神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和欢呼声。

林方茵拉着许衡的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衡衡子,我总算能真切体会到为什么网上说看正主现场发糖很幸福了,幸福得我感觉虽然我现在虽然才读研一半年多一点但是已经可以开始准备直博的各项前置条件了!”

总算缓过劲来的毕宇洋关注点奇特:“我靠,蔺委真是重新塑造荆处的理想型啊。果然在过硬的实力和出色的相貌面前,眼光‘N不沾’的人也要为此甘拜下风,拜倒在蔺委的西装裤下。”

荆悒:“纠正一下,不是重新塑造,是一直就是蔺委,蔺委是什么样子我的理想型就什么样。”

蔺咎在周围的嘘声中声音沙哑嗔他:“油嘴滑舌。”

荆悒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

戈振和君丰两人勾肩搭背,笑嘻嘻的异口同声道:“太好了,我们总算把荆处嫁出去咯——”

秦文有一撩刘海,竖了个大拇指:“蔺委您放心,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如果荆处犯错惹您生气了只要您一声命下我们竭诚为您提供代打服务!”

张崇生看着蔺咎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偏过头没忍住笑出声:他就知道。

这一趴很快过去,大家散去做自己的事情,荆悒拉着蔺咎回办公室,两人撞上门板的力度正好锁上了门,蔺咎的后脑勺撞进荆悒的手心,刚想开口,荆悒强势热烈的吻便迎了过来。

荆悒一只手垫着蔺咎的头避免他撞疼,一只手揽着蔺咎的腰把人摁向自己,蔺咎一只手搭在荆悒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扶在荆悒胸前,像是推拒,又像是邀请。

荆悒吻得太凶,蔺咎恍惚间有种快要被他拆吃入腹的错觉,缩了缩身体想逃,后脑勺上那只手下移握住后颈不轻不重地捏着,再加上舌尖□□上腭实在太痒,硬是把人逼出几声呜咽。

过了这么久亲了不知道多少次,蔺咎还是没学会换气,荆悒自然清楚这点,赶在他快要喘不上气来时把人放开,等蔺咎逐渐缓过呼吸来后又言简意赅地命令道:“伸出来。”

“……”蔺咎想说什么但放弃,乖乖地把舌尖搭在嫣红柔软的唇瓣上,被隐去的白缎遮盖不住底下潋滟迷离的双眸,荆悒弯眸低声夸赞一句好乖,仗着对方近乎无底线的纵容和宠溺重新长驱直入,毫不客气占领所有地方。

试图反抗却无果的蔺咎举起投降的小白旗,双手上移揽着荆悒的脖子,两个人都吻得忘情又投入,像是要抵死缠绵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半个小时过去后荆悒才舍得放开蔺咎,后者在前者爱抚性亲脸颊时抿了抿有些发麻发肿的嘴唇,伸手托托对方的脸,指尖揉捏耳垂。

“我爱你,蔺咎。”荆悒看着蔺咎很认真的说,“我很爱你,也很谢谢你。”

……

不知道蒙太奇怎么想的,君丰很快将和温扬聊天的人调查得一清二楚。

江作,男,今年28岁,和温扬是同一家福利院出来的。看样子,是老照片里温扬左手牵着的那位气质温和儒雅的男生,旁边脸很臭的则是江作的弟弟江释,已于5年前意外身亡。

因为已经明确了江作是启明种子之一,以防万一,荆悒除了张崇生谁也没喊——不过蔺咎倒是很自觉的要跟着去,荆悒为此还疑惑了一瞬。

蔺家兄弟俩同样是启明种子,虽然只待了半年,却依旧有可能和江作见过并被对方记住。荆悒怕对方会当着张崇生的面说出些对蔺咎不利的消息,本人却摆摆手,不是那么在意。

“他俩都敢联手绑架杀我了,我还怕他会说什么?”蔺咎冷笑。

异安部的“回收种子计划”光靠字面意思上来看就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内容,自杀的温扬尸体被蔺咎下令停放在解剖室里等他后续吩咐,暂且不提;而郭彦当着卢母的面被判决死刑后再送往注射室的路上就被异安部截走送到某个地方看守起来了,估摸着是要等蔺咎把所有种子收集完毕后再开会统一集中讨论该怎么处理这帮人。

张崇生并不知道蔺咎也是种子,想的比较单纯:“自己想杀的人带着两个警察上门找你喝茶这件事怎么想怎么恐怖,感觉江作进去了午夜梦回都得被惊醒。”

在副驾驶位上取消了白缎效果“闭目”养神的蔺咎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下。

江作住在一套比较高档的小区,门口的保安在百八十次确认荆悒和张崇生的证件确实不是假的后才放人,看得“养神”的蔺咎一个不小心进入了浅眠,看得张崇生哭笑不得不知道是否该感慨一句防范意识到位。

高档小区有一点不好,电梯要刷卡才能用,好在江作住得低,才四楼。

荆悒和张崇生互相对视一眼便转身走向楼梯间,犯困的蔺咎落后一步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把门敲开时江作明显是被吵醒了,意识还算不太清醒,毫无防备的开门见到张崇生,打着哈欠的嘴都合上了。

“我们是异能特殊调查处的。”张崇生面无表情对他展示证件,“江作,你涉嫌一起绑架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作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崇生,随即想把门合上,却被荆悒一把握住门檐阻止动作,张崇生连忙甩出光子球把往屋内逃跑的江作给困住,一条藤蔓把江作捆严实了。

蔺咎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小高跟与木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顶着江作活像想把自己生吞活咽了的视线悠哉悠哉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带着监控仪的左脚,用戴着银镯的右手轻轻揉捏着太阳穴,非常自来熟的倒了杯茶喝。

他今天穿了身整体风格偏新中式的无性别衣裙,几缕头发散在胸前,一言不发便已震慑得江作出了身冷汗。

“为什么你还不死。”江作咬牙切齿,“为什么那么多人死了就你不死,凭什么。”

“好愚蠢的问题。”蔺咎略一歪头,“我凭什么给你们陪葬?有你们去死就够了。”

江作呵呵冷笑:“到底是谁愚蠢?蔺咎,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蠢!我笑你太过天真单纯了,你以为异安部真的有那么好说话吗?你以为等你累死累活为他们做完任务之后他们会放过你吗?你以为你是回收者,实际上你只是个被蒙骗被欺骗的可怜虫!如今你是衣冠楚楚坐在这里审判我们,将来的某天你也会像我们一样被其他的人审判!”

蔺咎不生气反而想笑,等江作发泄完这么一长串轻飘飘问:“你说完了吗?”

江作剧烈的喘气,胸膛起伏,越是挣扎藤蔓便缠得越紧,等他放松下来才又松开。

书房里,荆悒和张崇生兵分两路各自搜查,对江作时不时的咒骂声视若无睹。

张崇生搜着搜着不由自主跑偏了下:“Wait……江作原来就是奕作啊?”

荆悒正翻着电脑消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奕作?他不是姓江吗?”

张崇生抹了把脸:“奕作是笔名,奕作是写《并蒂》的那个作者,就是卢霓恩藏在书架后的那本书。你不是看过吗,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你说《并蒂》我就记得了,我看书又不看作者。”荆悒的手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的查看数据,“我记得你是不是挺喜欢他的来着?等会问他要个签名吧,毕竟人家很大概率要停更很长一段时间,异安部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去除他们身上可能残留的异能。”

张崇生:……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现在不比以前,不会那么没人性。”张崇生想起荆悒给他分享的有关于第一个幻境里发生的事情,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何况他们也是受害者,最应该被控制起来的只有蒙太奇而已,毕竟如果没有蒙太奇的异能又怎么可能会有春苗计划,没有春苗计划他们又怎么可能被抓去做种子……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既然蒙太奇的异能是能够复制,攫取,转移异能,那他的异能能对自己起作用吗?”

荆悒叹气:“老张,但凡蒙太奇的异能对自己起作用,那帮种子早就全变成蒙太奇了,你以为我们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收收你那十万个好奇心吧。”

张崇生嘿嘿一笑,把搜查出来的东西分类放进证物袋摞进证物箱里,荆悒把江作电脑里的数据拷贝发给君丰和戈振让他两去分析,帮张崇生收拾完后一块走到书房外。

剩下的地方,比如卧室等,没花很长时间就搜查完毕,他们从江作厨房的冰箱里找到了和温扬喝下的如出一辙的毒药。

两人对视,福至心灵后怕到:那瓶毒药……不会原本打算喂给蔺咎喝的吧。

客厅里的蔺咎活像把愤怒的江作当成了耍戏的猴子,兴致缺缺的又打了个哈欠,见到他们俩走过来,脸上总算带上些许表情:“怎么样,都搜完了?那就走吧。”

说着,蔺咎先一步起身离开,刚走出几步,试图挣扎追上蔺咎的江作被摁倒在地,无视了荆悒低声发出的“安分点”的警告声,怒火中烧尖叫道:“蔺咎!!你就是个伪君子!!”

“凭什么你个杀了人的反而高坐法庭审判我们这群遭受飞来横祸的可怜人!你当初为了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掐死你哥还不够,如今又要做政府的走狗把我们也通通害死吗?这样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江作这番话听得荆悒和张崇生两人一僵,前者更是不可置信失声问道:“你说什么?”

“怎么,两位警官不知道吗?”江作哈哈大笑,“当初蔺家把蔺咎兄弟俩送去参加春苗计划,点名了两者只能活其一,我们的好蔺委在研究员还一句话没说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他哥活生生掐死了!不然你们以为他怎么会活到现在?”

说到这,江作把声量提高,怨毒地盯着蔺咎的背影说。

“蔺咎!如果不是蒙太奇引发爆炸我们早就死在启明研究所里了!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你现在居然要背叛祂?你对得起蒙太奇对你的救命之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