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路灯不断后退，陈承让望着红灯，眼底一片沉静。
红色数字一秒一秒过去，终于变绿。
车子果断在路口调转车头，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融进黑夜。
——
程俨第二日开始进行工作交接，机票在三日后。
纪然知道他又要离开，急得在客厅团团转。
“不是，这么快又走？我才回来多久，你走了谁陪我喝酒？”
程俨抱着电脑敲敲打打，一点不理他。
纪然转了几圈，颓然倒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服了你了。”
“去喝酒吧。”纪然一个鲤鱼打挺，迅速恢复了活力，目光如炬。
“不去。”
“那去吃饭吧。我饿了，我们去吃川菜吧，本来想说请你俩吃的，结果陈承让一声不吭就走了，唉，人生啊。”
程俨低垂着眼。
纪然一个人也吵吵嚷嚷，他静静地听着，到不显得屋里多冷清。
“啪。”程俨电脑一合。
纪然说话的声音一停，以为自己吵到他了，程俨终于受不了他了，要轰他走。
“走吧，吃饭。”程俨说着，起身往楼上去，要换衣服。
纪然目瞪口呆，这哥转性了？
程俨很快下来了，换了身休闲套装，他拿起车钥匙，看向纪然，冲他一抬下巴：“走。”
纪然一副“你有鬼”的表情，但还是起身跟上去换鞋。
“…我说…你没事吧？”
程俨淡淡看他一眼：“我有什么事？”
“你一副尘缘已断四大皆空的出家样儿。”
“……”
程俨拿起车钥匙，看也不看他，打开门，嘴里毫不留情：“滚快点儿。”
纪然冷“呵”他一声，跟在他身后。
“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我是真佩服你，你说你就只会搞…嗯？走啊。”
前面的人蓦然停在了门前，纪然差点撞上去，他一边斥责程俨走路走一半，一边歪头往前看。
嘴边里的话就这么断了。
草坪院外面停着好几辆车，一眼望过去，纪然仿佛看到一堆金子在对自己发光。
正对着别墅的这辆劳斯莱斯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衣着十分得体，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精致完美，就是眼神不太友好。
纪然视线在两个人来回移动，最后还是定格在程俨身上。
他看到程俨脸部轮廓绷的很紧，没有表情，但是以他的经验判断，程俨现在心情并不好。
程俨五官暗恋很是端正，只是最近瘦了一些，面部更显深邃，眼下整个人一紧绷，凶戾的气势锋芒毕露。
纪然想起，上次他和程俨在澳洲互殴的时候，程俨就是这样，看着安静，挥手就给了他一拳，当然他也给了程俨一拳，两人你来我往，脸上带伤了半个多月。
还没等他想明白对面的女人是谁，程俨伸手把车钥匙递给了他：“你先去，我随后到。”
说完，不等他回话，走下了台阶，走到了女人对面。
纪然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程俨上了她的车。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车子行驶的并不快，程俨望着窗外闪过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意外，是一家咖啡店，傅瑶并没有开口，只是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程俨忍着脾气跟上去，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间。
包间内空间很大，装潢独特，暖色的光线使得整个房间如同被夕阳照耀，柔和但不温暖。
屋里并没有他人，傅瑶走到阳台边的桌子旁落座，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撩了下鬓边的秀发。
程俨沉默的过去，坐下，没有在意桌上香气缭绕的咖啡，看向傅瑶。
他知道傅瑶要问什么。
“你是几月出生的？”
“9月。”
傅瑶扶着咖啡杯的手指轻微握了一下，她再次冷漠地开口：“你比楚尧大三个月。”
程俨就这样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的态度并没有惹怒傅瑶，反倒是让她笑了：“原来啊，怪不得楚蔚从来没提起过你，原来如此，他跟我订婚一个月后，你母亲才怀上你。”
“好一个脚踏两只船。”
傅瑶微微眯了眯眼，摆弄着咖啡勺，似是感叹，又似是喃语。
程俨看着明显有些怒火上头的女人，连一个表情都懒得给予。
楚蔚到底是什么人，他做的那些事，程俨都清楚，至于傅瑶，手段跟楚蔚不相上下，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某种程度上很般配的两个人。
两个人为了保楚尧把他推出去，傅瑶认为的，是两个人为了儿子，而楚蔚以为的，是永远除掉自己的后患。
谁又比谁善良。
傅瑶得到了答案，程俨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两人都没再说话。
程俨一点不想再待下去，起身要走，突然，房间的门被敲响。
“夫人，急事。”
傅瑶停下搅拌咖啡的动作，拿起手帕擦拭手指：“进来。”
来人目光灼灼，快步走到傅瑶旁边，弯腰耳语。
程俨不感兴趣，抬脚就走。
“你们怎么做事的？”
身后传来傅瑶略显生气的声音，程俨脚步不停，踏出了房间。
“给我去找，尤其是他自己买的那套老别墅那里。”
“是。”
停在门口的程俨眉头一皱，抬腿出了咖啡店。
他身后的男人快步出了咖啡店，车子驶离。
傅瑶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程俨停在街角，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思考。
他拿出手机拨通：“喂，吴姨，你在哪？”
吴语说了什么，程俨答道：“没事，你在公司就好。”
随便吧，与他和他身边的人无关就好。
“叮铃铃铃。”铃声再次响起。
程俨边往车上走边接电话：“喂。”
“干什么呢？还吃饭吗？”
“吃，我去找你。”
“不用了，回头。”
程俨一怔，转身一看，纪然站在那辆路虎旁边冲他呲着大牙乐。
程俨挂了电话，走过去问：“你没去吃饭？”
“屁啊，你都没去，我去干什么，再说了，你跟她来，我总怕她欺负你，哎，那人找你什么事啊？”纪然冲他身后望了一眼，“我看着面色不善啊。”
“没事，走吧。”
“真没事？”
“没有。”
纪然耸肩：“行吧，走，不知道陈承让现在到家了没有。”
说着他重新坐上驾驶座，程俨转到另一侧，打开副驾驶的门。
“你不说他是半夜走的吗？现在应该到家了吧？”
“成嘉到嘉江，走高速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哦，那好吧。吃饭去喽。”
程俨心不在焉地系好安全带，好一会儿，他还是掏出手机，找出陈承让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
“嘟——”
“嘟——”
响铃结束，无人接听。
程俨握着手机，脸色逐渐苍白。
“纪然，调转车头，去楚宅。”
“啊，楚宅在哪儿？咱去哪儿干什么？”
程俨在导航上输入新的目的地，示意他往那里开，自己又给吴语打了电话。
“喂，吴姨，能帮我查一下楚蔚现在在哪儿吗？”
“还有，我等会儿发你个车牌号，你帮我查一下监控，这辆车出了我住的别墅区之后去哪儿了。”
纪然开车间隙分出个眼神看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程俨烦躁地皱着眉头，闻言摇了摇头：“联系不上陈承让。”
“不会吧，他还没到家？”
“他的电话没人接。”
这下纪然不说话了，就他的了解而言，陈承让不是不接电话的人，但是，也不应该啊。
“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不知道，先查一下他有没有上高速。”
这下连纪然也没底了，两人一路无话，赶到楚宅，他们车子进不去里面，正观望着，吴语电话来了。
“喂，小程总，陈承让的车昨晚十二点半离开别墅区，七分钟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的监控拍到他，但他没有从那条路上高速，而是掉头了。”
“往哪儿去了？”
“回别墅区的方向。”
程俨失语。
“但是别墅区的监控没有看到他再出现在附近，应该是半路转向了。”
程俨握紧了方向盘，问：“楚蔚在哪儿？”
“在公司，但楚尧今天出门了，他前几天应该是被关在家里反省了，昨天半夜负责监控楚家的人看到他半夜从三楼爬下来了。”
从程俨被绑架后，吴语就把楚家的人当成头号劲敌，母鸡护崽子似的，每年花费高额佣金雇佣人监视，即便被程俨知道，她也从来没撤回过监视的人。
没想到这会儿却派上用场了。
“他在哪儿？”程俨声音低哑起来。
纪然看到他眼皮颤抖了一下。
“城外十五里一个赛车俱乐部，他经常去那儿玩。”
“知道了。”
“小程总——嘟。”
程俨利索地挂了电话，对纪然说：“换位置，我来开。”
纪然一脸懵的跟他换了位置，程俨想起什么似的，说：“你先回家吧，吃饭要改天了。”
纪然猛地回神，抓着安全带摇头：“那怎么行，我跟你一起去。”
程俨也没再多言，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