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唐霖和刘凯在哭,谢微倒是一脸冷静地嗑着瓜子,这瓜子还挺香。
“你们哭啥啊,烦不烦啊。”谢微不耐烦地说。
门口围了一堆人,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你看吧,得罪了贵人,被砸店了。”
“他就这最后一家茶肆了,之前经营得还好,蒸蒸日上,结果没想到——啧,没想到啊。”
“是啊是啊,活该,谁叫他起来的。”
“有钱人就该死。”
“少爷,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苦心孤诣地忙活这么久。”
“哭有用吗,东山再起就是了。这种事小爷我遭遇太多了,不就是信息差吗?也是我大意了,但也没办法啊,”谢微又磕了一把瓜子,“别太把自己的东西当回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外头来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唐霖因为受到谢微的鼓舞,擦擦眼泪地跑进来说。
“不去。就当没看见。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这么容易原谅,你当我是狗吗?”
马车里:“沈凛,他没来接我们。”
“自己下去。负荆请罪去。”
“我……我丢不起这个人,你陪我吧。”
“本王也丢不起这个人。谁做谁当,敢做敢当啊沈捷。”沈凛幽幽地说,他其实不会为沈捷道歉的,谁犯的错谁解决,自己已经完全不惯他了,但是到底安全感还是给的太足,导致他和在边关一样的做派,却不知早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了。
自己要给他上一课。
想着如果自己不道歉,会让沈凛被连累,沈捷涨红着脸,咬咬牙下去了,
“好帅的公子!”
“是上次来砸店的公子吧!”
“他什么身份啊!这得是……”
“小声点小声点。别乱说话,万一把你家店也砸了。”
“谢谢提醒谢谢提醒。”
“谢微,”众目睽睽之下,沈捷脸涨成猪肝色,走到谢微跟前,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知道他如此聪明肯定了解了自己的来意。
却没想到这人翘着个二郎腿,坐在那里嗑瓜子,连迎接一下都不迎接,“上次摔手疼了吧,没地儿落脚,您多担待啊贵人。沈王爷。”
“你……”沈捷瞬间暴怒,就要去打他,掌风已至,一道飞镖突然闪过,擦他的手而去,带去一道血痕。
谢微愕然地往门口的马车上瞧了一眼。沈凛也到了吗?这架子,也不下来道个歉。好家伙,多高贵啊。他就偏要打这些高贵人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是很懂。你开门见山吧,不然的话,以我们这种愚笨的下等人,实在是没眼力介。”
“你现在这幅做派,你就不怕我玩阴的?嗯?”沈捷凑过来,低声说。
“那就玩啊,反正我也一无所有了,你不会想要我这条命吧。”
“那我真想要怎么办?嗯?”
谢微觉得他那个尾音有点油腻。
“你有半点办法吗?”
“那我就卖屁股去啊。你觉得呢,你不保我,总有人保我吧。是不是?我长得还是不错的。我自己知道。”
“……你。”沈捷被他这么一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了,但依然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摆架子这件事情,其实他没有和沈凛学会太多,而且沈凛不是故意这么做,他是骨子里就是这么一个人。
谢微却觉得,沈凛从骨子里就是个bking,认识到现在,除了长街救人,匆匆一瞥,他连一面都没见过。
更别提正眼瞧他。好大的威风啊,早晚有一天他会把沈凛也扯下来,看着他大惊失色,看着他惊慌失措,看着那张密不透风的脸上有了所有人类该有的情绪。
看着他自己滚。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没什么话要说你回去吧。”
“你命令本王???”沈捷满脸不可思议,府上多少人等着自己临幸,却没想到这人连见自己都不愿意见,好大的架子,一个刁民凭什么有这样的架子,让自己纡尊降贵……
“唐霖,送客。”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你是个到处人尽可夫的男人呢。居然还敢勾引本王。你简直是不可饶恕。你这种生存技能简直是三观败坏,道德沦丧。你……”
他极尽可能嘲讽谢微,谢微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微微一笑,“我们这种下等人,比不得你们高尚,也不至于低贱地求饶,不是吗?”
“……”沈捷说不过他,“你好厉害的唇齿。”
“你要尝一口吗?”
“……我日了。大爷。我说不过你,我来道歉的。”沈捷把脖子一梗,非常硬气地说。
“哦,拿来。”谢微朝他伸手。
“你要什么?”
“我以为你懂。”
“我不懂。”
“道歉有用,要官府干什么?”
“你还要把我送官啊???你看哪个官敢管我。好了好了,我怕他,我闭嘴。你要什么。”
“钱啊。还能是什么,我店都被你砸成这样了。双倍,不行三倍,三倍还我,不然的话我立马开始哭。你觉得呢。”谢微微微一笑,稍稍抬起眼眸,狡黠地眨了一下眼。
“……我靠,你是人吗??你讹我??你这么缺钱,你不要我你要钱?”
“你情绪不稳定,脾气暴躁,自以为是,横行霸道,智商不高,你有什么好让我驻足的?”
“你连我都看不起,你难道看上沈凛了?他你总看得起了吧?哼哼。”沈捷说。
“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谢微也不想闹得太过,断了自己财路。
毕竟沈捷还是有让自己滚出京城的能力的,虽然自己不怕远走他乡,但是能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权力的中心,商业的中心,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你终于说一句软话了,”
沈捷其实也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上了马车他要面对的是沈凛阴沉的脸色和疾风暴雨的咒骂,他骂起人来还是有点东西的,非常之有东西,这些年他都被骂怕了。
“真奇怪沈凛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身边会有你这样的蠢货。”
“……你能不能别一半夸人一半骂人?”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天赋的,不是后天可以弥补的。唉。有些失望,你回去吧,钱送给我就好了,我不怪你,然后,你要是能保我一把,保我一把,就一次,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吗?你要是讨价还价,我就哭了。”谢微说。
“…………日。”沈捷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火气,食指颤抖地指着他,“你给我等着啊,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
“我记住你了,你跑不掉,你绝对跑不掉。你是我的小玩物。你这个小东西,你居然……”
“逼话真多。给钱,恕不赊账。今天不到,我就告御状。嘻嘻嘻。”谢微说。
“……”突然一个钱袋被侍从递上来了。那钱袋不大,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料子是玄色的漳绒,绒面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织痕,光线落在上面,被轻轻地吸进去。
绒面上隐隐浮着暗纹,要凑近了、对着光,才能勉强辨出是缠枝莲纹。
袋口的系绳是墨青色的绦带,编得极精致,却不是那种张扬的繁复,而是每一道纹理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赘,少一分则简。
“我……”沈凛的意思他明白了,沈捷委屈巴巴地百般不肯地还是把钱袋递给了谢微,转头就走,再也待不下去一秒,谢微望着这个沉甸甸的钱袋,露出了牙花子。
马车上:“沈凛,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是王爷啊。我是天之骄子,我是天潢贵胄,我……呜呜呜呜,我丢死人了,我没脸见人了,六哥那个笑面虎,肯定是他告的皇帝,我就知道。他算计我,他和我们不是一起的,他自己有党派,那个御史肯定是他的人。沈凛,你要替我出头。”
“我不会替你出头,这个人你派人盯着——算了,我自己派人盯着吧,你让我很失望。你自己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吧。对了我钱袋呢?”
“……”沈捷满脸不可思议,“你这个时候想着你的钱袋???你不是给他了吗?我以为……我直接把钱袋都给他了。哦,对,那是你自己绣的,那玩意比钱值钱多了。你说你那么多奇怪的爱好干什么!”
“滚。给我拿回来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能去,你就给他吧,反正他也不知道。你这鬼东西,啊,我说错话了。”
“要回来。”沈凛脸色阴沉。
“……我给你绣一个吧,反正我闭门思过也没事干。这样行了吧。”
“唉,”沈凛扶了下头,心说自己还是太计较了,“算了,走吧。小惩大诫,回去面壁。我没说结束不允许出来。”
“……这还算小惩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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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