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后半段便沉默起来，秦语沙几次开口，程昕昕都用“别打扰司机”叫秦语沙闭嘴。
秦语沙心有些急，好不容易自爆一次，对于衣桐的看法她急切想知道。
只是一想到衣桐曾经出过车祸，她现在如果再打扰驾驶员，难免会被程昕昕和衣桐误认为别有居心。
不受待见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秦语沙咽下心里的急切，闭上嘴巴。
车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临近市区的时候，才终于下高速转进一条省道。
秦语沙以前和衣桐去姥姥家好多次了，在她的印象里，衣桐的老家有一座巨大的麦田。
秋天来的时候，空中飘着白色的棉絮，金灿灿的麦子随着秋风晃动，像是一片金色的海。
可今天过来，路上几乎一片麦田都看不见，唯一几片也小得要命，现在大概只够自家人吃吧......
“麦田呢？”秦语沙盯着车窗外问。
问出口才发现这是把自己的软肋丢出去，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后座程昕昕说：“麦田早就没了。”
“千年乡村改建，村子要拆掉建公路。但赔的钱太少，村里人不愿意搬，协商过后，麦田要拆掉，村子可以不拆，赔了十几万。”衣桐解释。
秦语沙感激地望向驾驶座。
程昕昕在后面补充，“依依带着老人在村委会闹的时候，我们可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就像责问她：依依在帮村子里忙的时候，你在哪呢？
秦语沙无法反驳，只能看窗外。
直到两侧出现老式四合院了，她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
村子像是被整个劈成了两半，裂缝正中间就是一条蜿蜒的省道。
令她惊讶的是，姥姥家的四合院就在公路边，有一条泥土小路可以通到正门口。
车向右拐弯，小路尽头的银色双开门就是姥姥家了。
秦语沙微微笑，虽然村子变了，但姥姥家一直没变——门口那棵3人合抱的枫树还在。
车就停在树下，程昕昕最快下车，秦语沙跟在她身后，依依最后才慢悠悠走过来。
四合院的大门开了，秦语沙还没有心理准备，就看见了四年未见的姥姥。
临走前......她只在前一个月见了姥姥一次，上飞机前实在没时间了，所以她可以说是不告而别。
她现在能回来，秦语沙知道那是衣桐没有对姥姥说实话。
可她四年没什么音讯，姥姥一定能猜到她和衣桐发生了什么事......但往自私一点的地方想，万一姥姥年纪大了，记忆不清楚，就猜不出来呢？
如果姥姥能认同她，秦语沙觉得她的胜算可能又能往上翻几倍。
这样想很过分，她竟然把胜算压在老人身上，衣桐知道了可能会打死她。
可不这样想......她和衣桐又能有多少机会呢？
秦语沙站在原地，期待地望着从门口走出来白发飘飘的老人。
衣桐的姥姥很有个性，头发很长，身子骨也好，背完全不驼，就像年迈的女侠。
可姥姥出来，目光并没有往她身上放半秒，而是对着程昕昕张开怀，喊了一声：“星星来啦。”
秦语沙愣了半秒，低头看自己刚抬起的脚。
她抿了抿唇，悻悻地放下，姥姥抱过程昕昕，又看向后面跟着的衣桐。
三个人寒暄了会，秦语沙也就站在后面等着三个人说完话。
她没看手机，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说了多久，只知道太阳越过树梢，热浪烘烤了她一会，姥姥才把目光放向她这边。
“这是......?”姥姥对她眯了眯眼睛。
秦语沙这才走过去，“姥姥您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秦语沙。”
“......哦。秦语沙啊，回来了吗？”姥姥笑道。
她不知道那句话该理解为姥姥是真的忘记了自己，还是在阴阳怪气她不告而别，四年未归。
只是无论做何解释，于她而言都并不乐观。
秦语沙假装笑了笑，“才回来没多久。”
“回来就好。别在门口站这里，快进来吧，里面有空调。”
话毕，姥姥似乎和她没什么说的，转身抬脚越过门槛，走入门厅。
程昕昕就跟在姥姥后面，衣桐转身用余光扫了她一眼，也跟上去。
秦语沙心口有点酸疼，可她总不能留在门外，只好再跟了上去。
程昕昕问：“姥姥，你在这边住得还舒服吗？这儿离公路近，吵不吵啊？要不你干脆和我们去城里吧。”
“还好，幸好我这边是个犄角疙瘩，晚上没多少车过来。不过听我老战友说，她那边晚上天天都有货车，一到晚上就吵得要命。”姥姥回头笑了笑，“我才不去，太远了，住得不舒坦。”
“哪能不舒坦，你不知道衣桐现在是大明星了，给你买个豪宅都行。”
“豪宅住得也不舒坦，乡下就挺好。”门厅里有张棕色的八仙桌，秦语沙记得上次来，衣桐说这是黄花梨木做的，现在价值好几十万。
姥姥就把一壶茶端到桌上，倒了四杯出来，“等会你妈也要来了，我先去烧饭。”
“姥姥，我帮你。”程昕昕道。
“那我也做一个菜吧。”衣桐也跟着笑。
秦语沙当然也不可能干站着，她想最好能和衣桐在同一个地方帮忙，她走到衣桐身边，“我要做什么？”
姥姥扫了她们一眼，看向她来，“那你能帮我去隔壁老李家推一车炭过来吗？”
老村子里没通燃气，灶台也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现在还要烧炭。
秦语沙心跳一滞......“老李家在哪？”
这句话问出来，周围安静了半秒。
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双手攥着T恤衣摆，左右拧了拧......
“沿着公路朝西走，第三户就是，她家门口一堆炭，你到了就能认出来。”姥姥指着外面。
“嗯。那我去了。”秦语沙咬唇，只能应下。
到了大门口，她回头看。
程昕昕和衣桐并肩走入厨房，姥姥去了后院。
她多希望衣桐能在进门前再看她一眼，也希望衣桐能不去厨房，最好跟着她去拎煤......
可直到人影消失，衣桐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秦语沙低下脑袋，埋头走入泥土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