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衣桐约了钟铜和程昕昕，“我们走职业路线吧。”
“我觉得可以。”程昕昕叹了口气，“现在博士就业前景也不好。”
“我也没什么正经工作，把音乐当工作也不错。”
“但是这样会很累，我们唱歌会从随心所欲变成工作，有时候可能还会接一些自己讨厌的代言。”衣桐对大伙说道。
程昕昕和钟铜对视，转头看向她，“我知道，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衣桐点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录歌，她们见了庄颜彬，“之前录的两首歌，我们重新录吧。”
“那你们准备好公告，记得通知粉丝，未来的宣发我们团队也会参与，但你们也要做好不会爆火的心理准备，你们的原创曲到底还是小众流行曲。”庄颜彬说道。
衣桐点点头，准备了几分钟，她们进入录音棚。
轮到她录制人声时，她还是会很紧张。虽然真正的成曲多半是由剪辑一句一句拼接而成，都是她唱得最好的一句。
可如果一次就能录制成功，当然不会有人选择拼接。
进入录音棚前，她喝水润嗓子。
唱完一遍后，她看向落地窗外......
庄颜彬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叫她出去，说意见，做了一个重新再唱的手势。
这是一首略带悲伤的情歌，程昕昕在作曲时用了很多高音和长句子。
在庄颜彬没有说之前，她根本不会把长句一口气唱完，一句里肯定会停顿一两拍换气。
衣桐心跳得有点快，经过几天的训练，她的肺活量强了不少。
这次她选择尝试把四四拍唱完，又是一曲过后，她双手撑膝，心口发慌，视线里冒起一些金星来......
庄颜彬做了一个出来的手势。
衣桐擦了一下汗，走出录音厅。
庄颜彬道：“今天先不录人声。”
衣桐心跳停了一拍，庄颜彬没有再望向自己，对着大伙开始点评。
她呆呆地望着地上，庄颜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我们重新录一遍，我说过很多次，迷迷糊糊不行，觉得可以也不行。乐器很难剪辑，所以你们最好做到不要失误......正规的乐队都不会失误，如果你们想走职业，这点不能马虎。”庄颜彬道，“先从鼓来。”
程昕昕走入录音室。
衣桐坐在外面，舔了一下唇，没和任何人说话。
她们三人轮流走进录音室，一小时后。
庄颜彬对她们摇了摇头，“今天就到这吧，看得出你们都没有状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继续。”
......大概多半是她。
第一遍录贝斯时，她忘记调音就走了进去。只有一间录音室，本来时间就很宝贵，她还浪费了10分钟。后面开始又频频出错，第二遍录制了四次才成功一次，效果还很不好。
这一首歌有她的贝斯solo......在清吧时，她弹得很随意，在录音室里这样弹，庄颜彬说不行......
衣桐拿上贝斯，低着脑袋朝门口走。
肩忽然被拍了一下，这样的小动作从学生时代后就很少，衣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后面传来声音时，“加一下微信好友。”
衣桐转身，是庄颜彬在叫她，她的面前竖着一个二维码。
她愣了一下，扫了那个二维码。
庄颜彬以此加了程昕昕和钟铜，随后她们被拉到一个小群，“以后有事，我会在群里通知。今天就到此为止。”
庄颜彬走后，程昕昕和钟铜走过来，“你别太自责。今天我们也出了很多错，大家刚觉得走职业，都有点紧张。”
“庄老师就是傲娇，她这不是给我们早退了吗？肯定是要我们调整状态。”钟铜也说道。
衣桐微微抿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首歌很难唱，我也没发挥好。”
“我们一起加油就行了。”程昕昕鼓气。
走出录音厅，大伙都很累，没心情聚餐，就此分别。
衣桐去了新家。
*
秦语沙到衣桐新家的时候，时间刚过六点，夏天白天长，冬天的时候这个时间天都黑了，今天却还是黄昏。
楼道里灯光昏暗，橘红色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来。
她敲开门的时候，衣桐疲惫地站在门后，一个嫌弃的眼神都没给她，只是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退回屋内。
秦语沙忙追进去，举起手中的饭盒，“我今天做了布丁。”
“嗯。”衣桐坐到了餐桌后面。
她走到餐桌边，打开饭盒。
布丁装在了碗里......卖相不好。这也难免，今天她陪南絮参加一场谈判，对方很难缠，中午就开始结果直到五点才终于谈妥。回家时已经五点半，她赶紧做好也没空包装，放碗里就来了。
幸好依依没有嫌弃，只是缩在桌子后面，抱着碗，用勺子小口小口舀着吃。
她做了自己的那份，但只是拿着，没有品尝。
她偷偷抬起眼睛，用余光看着对面。
依依吃饭时就像是小猫......
依依似乎有点不高兴。
秦语沙想了一下，记得今天是录歌的日子。
庄颜彬是她让南絮请的，有钱了就是这点好，即使庄颜彬再如传言中的难请，只要她的团队最近缺钱，还欠着债，那她就能用钱请庄颜彬帮依依录歌。
请了庄颜彬花了多少钱呢？
对她来说很少，对南絮来说可能都不算钱。如果她没有出去留学，没有挣到钱，那今天的依依或许会因为她留下高兴，但录音厅她们肯定买不起，录歌也都得自己来，早出晚归，那样一来......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见得能多多少。
其实在她看来依依无论唱得好还是不好都没关系。发行一张专辑能花多少呢？几万？几十万？从制作到宣发的钱不值一提，依依只要想，录一张她发一张。
但她也知道依依不可能喜欢这样，所以她请了最好的制作人教依依......
只是教是一回事，庄颜彬再好也不能骂依依，惹她不高兴。
她希望的是依依能笑着把歌录了，最后发行时销量也不错才最好。
“还行。”
秦语沙抬起脑袋，衣桐放下了碗和勺子，碗里空荡荡的，看起来很合她的口味。
她心里有点高兴，但没有笑。笑出来的话依依会不高兴，她不喜欢这样，便憋着没有笑。
她点点头，“录歌时出矛盾了？”
衣桐摇摇头，没说话。
秦语沙也没有追问，反正她心里已经笃定了是因为庄颜彬。
她目送衣桐去了隔音房，自己坐在沙发上。
等对方关上门，她掏出手机，给南絮发消息，【你有庄颜彬的联系方式吗？】
南絮：【没有，怎么了？】
秦语沙：【我想跟她谈谈。】
南絮：【因为衣桐吗？她确实挺严厉的。你要谈的话，我帮你问问。】
秦语沙：【好。】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手机放桌上，坐在桌前等。
或许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帮依依摆平一些路上的障碍，这样一想，她出去也算是有了意义。
虽然依依最后没留在她身边，但她到底是为依依做了一些事。
秦语沙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刺痛起来，她趴到桌上，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酸，她吸了一下鼻子。
这时一个开门声响起，她心一下提到了嗓眼。
脚步声似乎并不是走向洗手间，而是朝她走过来的。
她抿住嘴唇，身前传来一个声音，“你过来一下。”
“怎......怎么了？”
“你来还是不来。”衣桐的声音很小。
她当然不可能不去，“等我一下。”
“那你快点。”
等衣桐回到房间，她才抬起头，用手抹了一下眼角。
她掏出手机，点进镜子，确认眼睛不红才朝房间走去。
她不知道衣桐要她过去干什么，但只要是依依想要的，她就会全力去做。
房间里，依依站在一个麦克风前，耳朵上带着一个耳机。
麦克风的正对面摆着一张凳子......凳子却是面对着墙，而不是依依。
“你能坐在凳子上吗？”依依见她走进来，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后便躲开视线。
“当然可以。”秦语沙当然不可能拒绝。
“帮我听一下，我不想闭门造车。”
“我听吗？”虽然她猜到了，但没想到依依真的会让她听。
衣桐对她点点头，“不想听你也可以走。”
“听。当然听。”秦语沙坐到凳子上，“我可以转过去吗？”
“不可以。”
“但只有你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公平。”
“那我正好也不想看着你，我转过去。”衣桐便也背对起秦语沙。
这下她就觉得很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做什么奇怪的仪式，竟然背对背唱歌。
衣桐抿了抿唇，“你不许偷偷转过来，听见了吗？”
“我知道了。”秦语沙其实已经提起了凳子，但听到这到底还是放了下去。
人就是会贪心，明明能听见依依单独给她唱歌就已经够高兴了，她还希望依依看着她唱。
秦语沙双手放膝上，“你唱吧。”
耳边是一声咳嗽，然后......依依的歌声就流淌了出来。
这应该是她们的原创曲......秦语沙听着歌词，低垂下眼眸。
泪水从眼角蔓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