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桐一直在想她和秦语沙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步。
要说秦语沙不爱她吗？她觉得根本不是。
秦语沙很爱她，衣桐能感受到那份爱，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秦语沙对她的关爱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甚至已经多到令人厌烦的地步。
她对秦语沙也是这样......但人总不可能十全十美。
她有不好的地方，秦语沙也有。
比如她的身体太差，无法出去旅游，到一个地方就水土不服，卧病在床三天都没办法行动。而秦语沙恰恰是喜欢出门旅游的那类人，在她刚认识秦语沙的时候，她就已经跑遍了国内大江南北，对一个地方情有独钟。
大学的时候，她为了秦语沙让过步，主动买了票和她去旅游，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跟秦语沙逛了一座城市。
秦语沙在大学的时候也很少再出去，为了让她高兴，在城里找着各种各样新奇的地方，企图让她不出南城也每天觉得新鲜。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只要能和秦语沙在一起，哪怕以后过苦日子她也能撑过去。
可偏偏......秦语沙说不想让她跟着过苦日子，她想赚钱，还说是为了她......
如果秦语沙不走的话，今天的她们就过不上好的生活吗？
......其实说的生活，衣桐再了解不过秦语沙这个人，她一定不只是单纯的为了生活。
秦语沙一直是一个爱冒险的人，她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喜欢风平浪静的日子的。
有人说妻妻之间该彼此包容一点，她包容了一点，但秦语沙似乎不包容她。
那现在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想走的时候走，想回来又回来。
把她当成什么了？不需要时丢掉，需要时捡起来。
她是什么物品吗？挥之即来，弃之即去。还是在有婚姻的情况下......
秦语沙以为她是什么？肯当人的小三？
衣桐舔了一下嘴唇，深呼吸......“前面那家便利店，停一下。”
“.......怎么了？”秦语沙透过后视镜看她。
她握紧扶手，再次深呼吸，“停。”
车便在路边停下，她打开车门，“你可以走了。”
“你不回家？”秦语沙问道。
“不是家。只是合租房而已，我回不回关你什么事？你认清自己身份，我很讨厌你这样口无遮拦。”衣桐咬着唇。
秦语沙在她身后道：“依依？先上车行吗？”
“别这样叫我。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吵......！”衣桐摔上门，“不要烦我。”
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冰可乐。
仰头使劲灌下，饮料流入胃中，冲过的地方噼里啪啦地发麻。
心那个地方有点疼，眼眶也有点酸。
她再次仰头喝一口可乐，看向外面。
便利店外的路边还停着车，她不希望秦语沙下车或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们已经不小了，在路上吵架实在是有点不像话......她再怎么说也算是“公众人物”，在路上吵架实在不像话。
她坐在店里提供的桌子边上，想从包里拿纸，这才想起来贝斯还落在秦语沙车子的后座。
她低头站起来，跑去柜台边，再买了一包卫生纸。
抽出一张来，她在眼睛周围按了几下，深呼吸......
整得就像还喜欢她一样......
既然喜欢，那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为什么要等了四年才回来？
为什么要在国外实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次都不回来看她？
衣桐觉得自己真没出息，都这么久了还在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说到底都过去了，她深呼吸，平静一下情绪，走出了便利店......
反正都得回家，与其自己打车多花那二十块钱，不如坐免费的座驾。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走向副驾，而是去了后座。
拉开车门，坐上去，她说：“开车。”
“对不起。我口无遮拦了。”秦语沙轻声说道。
“没事。我也不冷静，我原谅你。”
“嗯......其实...”
“认真开车吧。”
秦语沙不再说话，车内安静得可怕。
衣桐抱着胸，看向窗外，心里慌乱得可怕。
*
录音厅，下午五点。
今天终于录制完了第一首歌，衣桐和队友出去的时候，庄颜彬站在前厅，并没有走。
“你的声音是合格的，但依旧够不上专业的水平，技巧还需要磨练，柔弱颤抖的声线是你的特色，但仅此而已。”庄颜彬看向她道，又扫过她们每一个人。
“我听说你们之前录完了两首？”
“是的。”
“发售日盯在月底？”
“怎么了？”衣桐忽然有点慌乱。
“推迟吧，我既然接了这单，就不可能砸我自己的招牌。你们目前的实力连10万销量都达不到。”她又话锋一转，“但你们如果只是玩乐的心态，觉得这样就行，不想向职业乐队发展。这样就够了。但制作人别填我的名字。”
......庄颜彬的话很严厉，摆明了就是在说她们现在够不上职业标准。
衣桐觉得也是，她们毕竟只是半路出家，乐器满打满算也才演奏个两三年而已。
“明天告诉我答复。”庄颜彬说完，走向门外。
这些天相处下来，衣桐也懂这位制作人只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白了就是傲娇。
但这样的人也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她既然说了能让她们火，就一定能让她们火。
庄颜彬走后，衣桐打量着两位队友，“你们怎么说？”
“我都行。”程昕昕说道。
“我也想拼一拼。”钟铜也点点头。
衣桐反倒犹豫了起来。
说实话，她觉得其实之前那种状态也不错。
每天在清吧里唱唱歌，回家再直播一会，日子确实很快活。但走上职业......每天努力唱歌弹贝斯就成了一种义务。
“我得再想想。”衣桐弱弱地看着二人。
两人都没有意见，“你本来身体就不好，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
衣桐在想，如果她选择就这样下去，是不是又被人迁就了。
一直被人这样迁就，队友因为她的选择而放弃另一种选择，这不就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私？
晚上去清吧里演出，唱了两个小时后，衣桐坐车回家。
客厅里，秦语沙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从昨晚开始，她们就没怎么说过话。
搞得像冷战一样......都多大了，还搞什么冷战？
结果刚这样想完，秦语沙便从沙发前站起来，回头看向她来，“我今天做的是韩式炸年糕。”
好像无事发生......也是，还要有什么反应呢？
难道要秦语沙安慰她，像以前一样和她道歉，哄着她吗？
秦语沙不太可能......她也不太可能接受。
那就只能一笑而过当作无事发生，对她们来说都体面。
“哦。”
“要甜辣酱吗？”
“随便。”
她端来一盘年糕，放在餐桌上。
衣桐放下贝斯，去餐桌边坐着。
“酱料我分开放了，你要吃就自己沾着。”
衣桐埋头吃了几根年糕，她不喜欢这个食物，但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出来吃了。
她再用筷子夹起一只，在酱料里裹了一圈，抬头道：“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一般般。”秦语沙似乎有点惊讶，“你呢？你觉得唱歌开心吗？”
“你还知道我唱歌？”
“我其实每天都去看一会。”秦语沙躲开视线，“从南絮那回来，我路过清吧门口就进去看一会。”
衣桐愣住，“你每天都来？”
“对。”
“那我怎么没看见过你。”她笑了笑，“你来我这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秦语沙摇了摇头。
衣桐心想，你对象难道不生气？
但她也没兴趣把气氛搞得很僵，摇了摇头，“你呢？不是在说你吗？”
“我在国外蛮累的。”秦语沙也夹了一只年糕，说起来，这是她们第一次吃一盘东西，“那群白人看不起国人，最开始很累，但幸好也就一年半的学期。毕业了我就在南絮朋友那里工作，攒了点钱。”
“你一年半就毕业了吗？”衣桐抬起脑袋。
......汴小禊第一次和她说时她还不信，因为如果真的一年半就毕业，秦语沙凭什么不回来看她？
秦语沙和她四目相对，垂下长长的睫毛，“......你搬走了，我回来过几次，但找不到你。”
“......哦。”衣桐抿唇。
真想找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多问问别人，应该就知道她住哪了吧。
衣桐也想说她也去过几次，但每次到了秦语沙学校门口就望而却步。
她不知道见到对方该说些什么，更害怕看见什么不愿意看见的事。
秦语沙可能也是这样？
“你专辑录得怎么样了？”
“才录了一首歌。”
“我听南絮说的，她蛮喜欢你们的歌。”秦语沙忽然笑了笑，“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会唱歌。”
“多唱唱就会了。”衣桐站起来，年糕她吃够了，想回去。
秦语沙看着衣桐背影，想说：能不能唱一首给她听。
想起昨晚，她终究是打消了念头......
就和她其实知道衣桐搬来这里一样......她害怕真说出口、真见到面，听见、看见不喜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