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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追凶

晶石收入锦囊后,闺房内的异象并未立即平息,只是程度稍缓;镜中画面切换速度变慢,瓷枕转速也降至原来的三成。

“此物与郡主症状关联极深。”晏离将锦囊系回腰间,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收起了寻常证物,“需尽快查明其来源。”

黎清浅的目光扫过晏离腰间。那锦囊的绣纹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方才晶石放入时,她隐约瞥见锦囊内层似乎有细密的金属网格反光——这绝非寻常织物。

“晏大人,”她不动声色道,“依民女浅见,要查此物来源,需从三处入手。其一,郡主近一月来行踪、接触之人、收受之物;其二,长安城内类似怪病的其他案例;其三,此石材质特殊,需寻识货之人鉴定。”

晏离略一沉吟:“郡主行踪,本官已命人详查,卷宗稍后送至。至于其他案例……”她看向黎清浅,“姑娘可愿随本官往另两处事发地勘察?”

“固所愿也。”黎清浅应得干脆。她正想看看这位晏大人如何查案。

“一个时辰后,府门外见。”晏离说完,带着侍卫转身下楼,下摆拂过门槛时,黎清浅注意到她靴底边缘依旧纤尘不染——这女子要么有洁癖到了偏执的地步,要么……她根本没走过寻常道路?

黎清浅在绣楼又停留了一炷香时间,将房间内所有细节重新梳理一遍。

她在书案笔筒里发现半截异色炭条——通体漆黑,质地坚硬,在纸上划出的痕迹却是暗红色;在衣柜夹层找到一小包银色粉末,细如尘埃,触之微麻;最奇的是在窗棂缝隙中,嵌着几片极薄的、半透明的碎片,对着光看,碎片内部有细密的、如同蜂巢般的规则结构。

这些物件都被她小心收好;下楼时,老管家已在厅堂等候。

“姑娘,郡公爷想见您一面。”

郡公府书房内,现在仔细瞧着宜阳郡公宇文贺是个五十许岁、面有忧色的清瘦男子。他屏退左右,对黎清浅深施一礼:“青颜姑娘,小女之事,全仰仗您了。”

黎清浅还礼:“郡公爷言重。民女有一事请教——郡主可曾提及,近日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收过什么特别的礼物?”

宇文贺苦笑:“不瞒姑娘,小女自三月上巳节从曲江游玩归来后,便时常神思恍惚。起初只说是玩累了,后来夜间开始惊梦,渐渐发展成如今模样。”

他揉着眉心,“礼物……倒是有几件。上巳节当日,她与几个贵女在曲江畔放纸鸢,拾到一只做工精巧的鎏金蝴蝶佩,便挂在腰间。后来又在西市买了些胡商的小玩意儿——波斯琉璃珠、天竺香膏之类,都是些寻常物件。”

“那只蝴蝶佩现在何处?”

“怪就怪在这里。”宇文贺脸色发白,“小女发病后,那佩便不见了。侍女将闺房翻遍也未找到,像是……凭空消失了。”

黎清浅记下这条线索,又问:“郡主发病前,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是有何异常举动?”

宇文贺思索良久,忽然道:“有一事……约是半月前,小女突然问我:‘阿爹,您说这世上有无可能,有人能看见未来之景?’我只当她是看杂书多了胡思乱想,便训斥了几句。她当时没再说话,但眼神……有些怪异。”

未来之景?黎清浅心中一动,想起镜中那些陌生的街景。

辞别郡公,她回到暂居的厢房,慕容芷已在屋内等候;窗边阴影里,慕容芷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她那柄古朴短剑。

“郡主之事,有眉目了?”慕容芷头也不抬地问。她似乎对郡公府内的诡异气氛毫不在意,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黎清浅简略说了情况,取出收集的几样物件摊在桌上:“你看这些。”

慕容芷放下短剑,走近细观。她先拿起黑色炭条,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鼻端轻嗅:“非木非石,有硫磺与铁锈混合之气。”

再用指尖沾了点银色粉末,“此物……触及皮肤有微麻感,似带静电。民间确有‘银粉导电’之说,但如此精细的粉末,绝非寻常匠人能制。”

最后她拈起一片窗棂碎片,对着烛光看了许久,眉头罕见地微微蹙起:“结构规则至此,已非‘巧夺天工’可形容。便是最精密的鲁班锁,内部榫卯也有手工痕迹。这片东西……浑然天成,每个孔洞大小、间距完全相同,如同……如同蜂巢,却比蜂巢规整百倍。”

黎清浅点头:“我也如此想。还有那晶石——内部雾气自行游走,表面符号发光,遇晏大人的锦囊便受压制。种种迹象,皆超出我对‘奇技淫巧’或‘方术邪法’的认知。”

“那位晏大人,”慕容芷将碎片放回桌上,声音平静,“也很特别。”

“你看出来了?”

“缉事府官员,我见过几位。”慕容芷淡淡道。

“冷月大人雷厉风行,行事有章法;其余几位,或圆滑或刻板,皆在情理之中。这位晏大人……”她顿了顿,“太‘准’了。”

“准?”

“说话断句的节奏,步幅的大小,观察物件时的视线移动轨迹,皆准得不似常人。”

慕容芷抬眼:“更像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但她的官阶、仪态,又确是高品女官。矛盾。”

一个时辰后,郡公府门外。

晏离已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胡服,腰间锦囊仍在,另佩了柄制式横刀;侍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拎着勘察木箱的年轻书吏。

“这位是缉事府录事,秦川。”晏离介绍,“精于证物勘察、现场重建。”

秦川二十出头,面白无须,向黎清浅和慕容芷拱手行礼时,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净,典型的文书手。

三人随晏离上了马车。车厢内,晏离取出一卷案牍展开:“另两处事发地,一在安仁坊,一在醴泉坊。受害者皆是年轻女子,症状较轻,现已恢复,但记忆模糊。”

黎清浅细看卷宗。安仁坊的受害者是绸缎商之女,发病时房内铜镜同样映出陌生景象,持续三日自愈;醴泉坊的是个小吏之女,发病时身上出现暗红斑纹,斑纹会随月光移动,七日后消退。

“没有晶石?没有悬浮物件?”黎清浅问。

“无。”晏离道,“只有视觉异象与体表斑纹。本官推测,她们接触的‘污染’剂量较小,或是体质不若郡主特殊,故未发展成完全症状。”

慕容芷忽然开口:“三处地点,可有关联?”

晏离从箱中取出一张长安坊市图,用炭笔勾出三个点:“宜阳郡公府在怀远坊,安仁坊在东南,醴泉坊在西北,呈三角分布,相距皆在三里以上,看似无关。”

她又勾出几个小点,“但若加上其他四起轻微案例——”炭笔飞快移动。

“西市胡商区、平康坊北曲、务本坊国子监附近、光德坊京兆府衙后街……这七处,若以线条连接……”

黎清浅接过炭笔,顺着她的勾勒继续连了几笔,一个不甚规整、却隐约有迹可循的图形逐渐显现——像是个缺了一角的五芒星,中心点落在……

“曲江?”慕容芷低声道。

“正是上巳节郡主游玩之处。”晏离收起图卷,“本官推断,最初的‘污染源’在曲江。七名受害者皆在上巳节前后去过曲江或附近,沾染了微量‘污染’。郡主或因体质特殊,或因接触了‘加强物’——比如那只消失的蝴蝶佩,故症状最重。”

逻辑清晰,推断合理。但黎清浅注意到,晏离在说“污染源”“加强物”这些词时,自然得如同在说“风寒”“汤药”,毫无滞涩。这些生造词,她怎么如此习惯?

马车先到安仁坊。绸缎商姓周,见缉事府来人,忙不迭将众人引至女儿闺房。周家小姐已恢复,只脸色还有些苍白,对发病时的情形记忆混乱。

“就记得……镜子里不是自己。”她怯生生道,“是条很怪的街,房子都方方正正,高高的,顶上还有会转的灯。街上有铁盒子跑,不用马拉,跑得飞快……”

黎清浅与慕容芷对视一眼。这描述与郡主铜镜中的景象吻合。

晏离在房间内仔细勘察,用那个金属圆盘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在妆台抽屉的夹缝里,找到几粒微小的、暗蓝色结晶。她用镊子夹起结晶放入琉璃瓶,瓶内立刻泛起微光。

“能量残余。”晏离低声自语。

黎清浅耳尖,听得真切。能量?这词她只在道家典籍中见过,指“天地之气”,但晏离此刻用的语气,却像在说某种具体的、可测量的东西。

第二处是辅兴坊小吏家。情形类似,少女手臂上还残留着淡淡斑纹。晏离检查后,在窗台花盆土里发现一片极小的黑色薄片——与黎清浅在郡主窗棂找到的碎片类似。

秦录事全程埋头记录,偶尔用炭笔在纸上画些奇怪的符号,不像文字,倒像某种简图。

回程马车上,黎清浅整理思绪:“所以,七名受害者皆因接触昆明池附近的‘异常源头’而发病。症状轻重取决于接触剂量与自身体质。郡主因故接触了‘关键之物’,故最重。而那‘关键之物’,很可能就是消失的蝴蝶佩——或者说,是藏在佩中的晶石。”

晏离点头:“合理。下一步,需查清蝴蝶佩来源,以及昆明池‘源头’究竟为何物。”

“此事交给我与慕容姑娘。”黎清浅道,“我们以江湖人身份暗访,比官身方便。”

晏离看她一眼:“可,但每日酉时,需至修德坊周记茶楼禀报进展。若有危险,不可擅动,发此信号——”她递给黎清浅一支拇指粗细的金属短管,“拉开底部铜环,对向空中即可。”

黎清浅接过。这短管触手冰凉沉重,显然内藏机括,但形制与她见过的任何烟火讯号都不同。

“晏大人,”她忽然问,“您查此案,只为揪出散布‘异常’之人?”

晏离神色不变:“自然。此物危害百姓,扰乱秩序,必彻查严办。”

“那散布者的目的呢?”黎清浅追问,“若只为害人,为何选年轻女子?为何症状如此规律?为何还有‘关键之物’这种精心设计的环节?这不像随意作恶,倒像……某种试探?”

晏离沉默了片刻;马车轱辘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本官也疑心于此。”她终于开口,声音压低,“故更需谨慎,若真是‘试探’,那试探者必有所图,且手段高明;姑娘探查时,务必小心。”

她没说“试探”什么,但黎清浅已听出弦外之音。

傍晚分头后,黎清浅与慕容芷未回客栈,而是绕道西市。

西市正值闭市时分,商贩收摊,胡人牵着骆驼出城。两人找了间胡人酒肆,在角落坐下,点了两碗三勒浆。

“晏离此人,疑点颇多。”慕容芷抿了口酒浆,眉头微皱——她显然不喜这胡人饮品。

“缉事府高官,却亲自跑现场;查案手法专业,却用着闻所未闻的工具;说话用词,时而精准如尺规,时而冒出‘能量’‘试探’等生僻词,更奇的是她的举止——你可注意到她执笔时的手势?”

黎清浅回想:“拇指与食指夹笔的位置,比常人高三分,且小指悬空不触纸面。”

“那是长年使用某种细杆工具养成的习惯。”慕容芷道,“并非毛笔。”

正说着,酒肆门口传来喧哗。几个泼皮围着一个卖唱女子调笑,女子抱着琵琶连连后退。

黎清浅正想上前帮助,又见那女子腰间露出一物——一只鎏金蝴蝶佩,与郡主遗失的那只描述极其相似!

她与慕容芷对视一眼,两人起身走去。

“几位,这位姐姐的曲子我们包了。”黎清浅挡在卖唱女子身前,袖中滑出几枚永安五铢钱——这是大魏新铸的铜钱,成色足,分量重。

泼皮见钱眼开,又见慕容芷冷着脸按剑而立,悻悻散了。

卖唱女子连声道谢。黎清浅请她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蝴蝶佩上:“姐姐这佩子好生精巧,不知从何处得来?”

女子名唤翠娘,闻言苦笑:“半月前在昆明池拾的。那日我去给游船的客人唱曲,在柳林边草丛里捡到。看着精致,便挂在身上。”

她抚了抚佩子,脸色微白,“可自戴上它,夜里便常做怪梦,梦到些从没见过的高楼铁马……这几日精神越发不济。”

黎清浅心中了然:“姐姐可否将佩子借我一观?我略懂些方术,或许能看出端倪。”

翠娘迟疑片刻,解下佩子递过。

蝴蝶佩掌心大小,鎏金工艺精湛。黎清浅入手细查,在蝴蝶腹部发现极细微的接缝——以指甲轻抠,腹部弹开,内里中空,凹槽内残留着些许暗蓝色粉末,与晏离在修德坊找到的结晶相似。

“这佩子确有些古怪。”黎清浅取出一张普通护身符叠好塞回凹槽,“姐姐若不嫌弃,将此符置于佩中,或可缓解。这佩子……可否暂借我两日?”

翠娘本就疑心佩子作祟,连忙点头。

收起蝴蝶佩,黎清浅又问:“姐姐拾佩那日,昆明池可有什么特别之事?”

翠娘努力回忆:“那日是上巳节后第三天,游人已少。我在柳林边,远远瞧见个穿斗篷的人,蹲在池边石滩上,像是在埋什么东西。那人身形瘦高,动作很快,埋完便匆匆走了。我一时好奇,过去看时,只挖出这个佩子。”

“那人什么模样?”

“斗篷遮得严实,看不清脸。只记得……他起身时,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腕上戴了个很怪的铜圈,圈上嵌着几颗会发光的绿石头。”

发光绿石?黎清浅记下这个细节。晏离腕上,似乎也有类似之物?

离开酒肆时,暮色已深。两人穿行在西市渐少的行人中,慕容芷忽然低声道:“有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