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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二 151暗夜的引航灯

江滩公园,屈晚慧漫步至江边,面对着翻涌的波涛,面对着那没有边际的、不断起伏的深蓝色江面,面对着江面上一幢幢的大船,无限地放空。

一声孩童的嬉闹声把她唤醒。此时的江面正铺展着满目的金,在微风中激荡,翻涌。西边,红日慢慢没入楼房。

风,呼啸,吹动了江面的金,也吹散了四周的人声。

屈晚慧抬脚往西走,沿着堤岸,走过萧瑟的芦苇丛,也走过干枯的蒲草丛,一直往前。直到夜幕沉沉,直到回头看到远处那突然亮了灯的大桥,那座绚烂美丽的、横跨在深蓝浩瀚的长江大桥。屈晚慧看得目眩神迷。她看到那座大桥的绚烂和近处这座流光溢彩的铁桥,在这美好人间的夜晚遥相呼应,呼应成一幅波澜壮阔的风景画。画中,江水奔腾,江水滔滔,世界是这样之阔大,人间是那样之富丽。她从不曾观得如此之景色,她也从不知道,江城已然悄悄美丽成了这个样子。

而这景,曾温暖了方舱医院里多少人无私奉献的夜,曾照亮了多少迷茫中的人儿,又曾给予多少人的心灵栖息的救赎……

屈晚慧止不住感慨,感慨她这些年太过于纠缠凡尘俗事,以致错失太多,连这样美的夜色都不曾涉幸一回。她的心,也从没像此刻这般,真正地放松。她一直把心放在石黛身上,放在石良身上,放在家事上,放在石良给的家庭内耗上,就是没有真正给她自己。以致多年以来,她的心就似那左右上下来回晃动的芦苇和蒲草枯叶般,永远地由风把控着方向... ...

暗夜里,她往回走,走到了那艘静立江边的大船,船上有荧荧的光在闪烁,引着屈晚慧站在那里与之对视许久。她扣紧了羽绒服领子最上边的一颗纽扣,将领子捏严实,又把蓬松的卷发全部放下来,抵住寒风。她心里想啊,船在江上航行是需要灯塔指引方向的,不然它不能走在正确的航道的吧。那么人呢,人靠什么指引方向才不会走错路呢?比如女人,又该怎么走,怎么选,才不会踏出那错误的一步,以致耽搁了十多年的青春时光?虽然这十多年她有了一个很好的孩子,但... ...对,她有了孩子,她有了一辈子都难以放下的牵挂。她做了妈妈,那便是一辈子的妈妈。她是一辈子要做石黛的靠山和引路人的,一辈子要护着她,托举着她的......想到此,屈晚慧又没那么伤感了——自己没有引航灯,那就做好石黛的引航灯。自己没能走对的路,一定要叫石黛走对;自己踏错的那一步,一定不要叫石黛去踏... ...

人这一生,总要有失败的经历,总要有遗憾的。这样好的世界,总要由踏错那一步的人去指引后来人,告诉她们——那一步是错的,不要踏出去!或者,也要由那许多踏对了的人来指引后来者,告诉她们,这条路是对的,是漂亮的,放心大胆地踏出去吧!

屈晚慧准备叫网约车去学校接石黛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那是盛洁发来信息的提示。

盛洁说:晚慧姐,我离婚了。他把大部分工资拿去讨好那个女人了,他所谓的补仓和团建也只是为了和那个女人去幽会... ...

看到这条信息,屈晚慧的眼泪不禁拦地全滚落出来,在风中,在沉沉的夜幕里,滚落得狼狈且无状。

这段时间,为了和石良的事,她都不曾再落一滴泪,她以为她早就冷心冷面且铁石心肠了,没想到一见到她人的窝瑟遭遇,那绷了很久的心弦还是被轻易拨动,一拨动就是这般地挖心挠肺地疼。眼泪泄洪一般,有了形状,有了势头,无论如何再也擦不干。模糊着双眼只给盛洁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盛洁又回:晚慧姐,这次你一定要表扬我,因为我没任何废话就和他离婚了。孔说我小题大做,说我没肚量,说我小心眼,不能容忍他的小过错,还去老同学那里污蔑我,说我是嫌他没功成名就,还造谣说我和副总好上了才把他踹了。我真的很失望。冷静期一过我们就去解除婚姻关系。现在他天天故意不理我,他和我同学说他故意这样对我的,他知道我会去求他、讨好他,说我不可能会离得开他。他还骂我贱,说我就是个离不开他的倒贴女,说只要他不搭理我我马上就会去讨好他。听了他这些话,我决定儿子的抚养权也不要了。我准备出抚养费,他要是自己带,我就给1500,他要是送他爸妈那里,我就给800。我才不管儿子怎么长大又在哪里长大,就算我不给抚养费,他爸爸也不管他,他靠社会福利也能长大。我只能管我自己,只要守住我爸妈给我的房子,我过去的那些积蓄就当给他这几年的陪伴费了。晚慧姐,我总觉得儿子很像他,长大了也会和他一样的吧。那么,我为什么要在他身上倾注心力和感情,让他大了像他爸爸一样来气我吗?就像我家嬢嬢的儿子一样?我真的一看到我儿子就想到孔对我做的那些事和说的那些话,我一点不想要他了。

车来了,屈晚慧回信说: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说的吗?要么不结婚,要么找个好的男生生个孩子,那个男生可有可无,孩子是一定要的。如果你还想继续体验做妈妈的感觉,如果你觉得你有必要有个后代,如果你还想牺牲,毕竟他来了就是缘分。

见此回信,盛洁面对着嬢嬢怀里那个迷你版的孔方南,没有陷入纠结,仍笃定地要把他给他爸爸。除了孔方南伤她太狠,再就是她实在不想面对那样相似的一张脸。那一张好看的、却是那样经不住真相的脸。那样惨绝人寰的脸,却藏着那样一个灵魂,和他同床共枕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一发现就“美貌过敏”了。

盛洁回信屈晚慧,说:他总会长大的,长大了也是孔家人。晚慧姐,在某一瞬间,我开始思索婚姻和爱情的意义。如果婚姻等同于爱情,爱情就是需要爱的。我觉得我这是最优解。所以,婚姻里是需要爱的,我是需要爱的,我不能只爱别人,我也不能永远只做付出的那方。如果永远只是我单方面地付出,那就是病态的,是我不该再坚持的,是我应该及时止损的。我觉得,男人女人能给的爱,要么是物质,要么是情绪价值,要么是专一的陪伴和忠心的情的链接。可这几年一直是我在提供物质,是我在提供情绪价值,我在专一和忠心地对他和这个家。他呢,他把我当成他功成名就的工具,当成他发家致富的“物器”,哦,或者说是跳板。他用他的容貌换我和我家能给他的,他自己躺平着,以爱情的名义,以婚姻的理由,从我和我父母那里一次次“弄钱”出去,而我和我父母这样掏心掏肺地付出,不但没换来钱,没换来爱和感恩,最后全换成了他的“涂污”和“艳遇”。我现在更加确信了,他当初和我好,只是因为我的物质条件比较好罢了,只是因为我家在经济方面可以助力他罢了。他根本不是为了来爱我……

屈晚慧无声地叹气,回:或许,你说得对。是的,有可能有的男人和某个女人结婚是为了给她幸福。但也不排除,有的男人结婚只是想从这段婚姻里获取一切能获取的好处,比如女人天生自带的性价值和生育价值,还有你先前说的情绪价值,经济价值以及劳动价值等等。一旦轻易得到那些,那部分男人又会用道德绑架女性,让女性一辈子为了他以及他们的家族服务,直到终老。那部分的男的,最善于在婚姻中算计女人以图他们自己的轻松躺平,然后还要洗白他们自己。所以,不破旧是不好立新的。

盛洁回信:是的,我现在就是破旧,坚决破旧。早知这样,还不如当初只跟他同居,同居到腻了就分手。还省得麻烦。尤其是儿子。我现在就恨我当初信以为真,还投入我全部感情去对他好,结果却是这样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也早打退堂鼓了。我只是恨我对爱情存有幻想,我不该对爱情有幻想,也不该轻易信他... ...其实想想,我若换一个想法,在这事上,这么多年我也不吃亏,最起码他还是皮相好的... ...

屈晚慧就笑,回信说:确实,从某个角度来说,你确实不吃亏。毕竟他那样貌确实一等一,哪怕损失点钱财,也是可以接受的,抛开感情和忠诚度的期待的话。

盛洁这样决绝,是伤到心深处了。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原谅的是——那个男人明明不爱,还要装□□的样子捆绑和掌控这个女人为他的利益和理想保驾护航。盛洁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男人是这样的,他们没有爱,也不会爱,他们之所以和一个女人好,很大概率是因为那个女人身上有他们所图的,要么是美貌和身材,要么是金钱和地位,总不过都是现实又趋利的。只有极少的男人是为了爱一个女人、想给这个女人幸福而走进婚姻的。所以,那些大部分的女人们,又何必挂怀,又何必执着所谓的婚姻中的爱情呢?在你这里是爱情,在人家那里,指不定是什么呢!

受了一次大伤,盛洁就把这一切都琢磨得明明白白的了。因为明白,连带着孔方南和她生的儿子都不想要了。这是伤得彻底了啊。这样的事怎能不伤人呢。

盛洁回信:其实,也遗憾的。年少的感情最挂怀了。我至今仍记得当初的悸动,那是不掺假的情不自禁,是年少真纯的情意的肆意。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怀疑过他对我的爱,我也没怀疑过我们不是爱情的结合。可,我现在突然觉得我那几年是在陪一个很好的演员演戏,他轻松就换了下一个女主角,而我入戏太深,我丢盔又卸甲,我把我最柔软的真心和最真挚的情捧给了他,最后,我的心迫炼成了铁石... ...我想,我以后再不会期待爱情,也再难对一个人动心了,因为我的心先被注入寒冰,后被炼成了铁,已经又硬又冰冷... ...我看到那几对同学伉俪,他们还如当年那样相依相伴两无猜,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平淡,却也是那么的叫我羡慕。我好羡慕他们,我见到他们还如当年那般温情脉脉,还如当年那样满含爱意地对望,我就想,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够呢?我连这样的平淡幸福都没得到,难道我不够好吗... ...

盛洁又追一条信息:其实,我现在反而羡慕古代的媒妁之言,哪怕我爸妈那个年代的夫妻,你说他们没什么感情吧,但大多数碍于礼义廉耻,不敢轻易做对不起家庭的事,大多数男性也是在为家拼搏的。就像我爸妈,偶尔有争论吵嘴,但两个人都是默契的一条心,为自家的好日子拼着,为自己的孩子好着,过了一辈子,老了又彼此陪伴。哪怕这样也好啊。再比如古代那些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结合,他们结婚,一步步都遵着礼仪规矩来,都由父母亲人一道道把关,又要合八字又要合家世,一旦结合就是百年之好。就算有几对是不对付的,那也是在父母族长主持下按着礼仪规矩一道道和离,谁也别想占谁便宜。我们现在是婚恋自由了,可,像我这样眼光不好的女孩,也还是不少,一不小心就糟了。我想,像谈婚论嫁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多听听父母的意见的,毕竟他们都是多少年的经历养成的毒辣眼光了。虽然但是吧,我这是我爸爸支持我选孔的,这也不怪我爸,只怪孔的外在和名头太能唬人了... ...且,也有我个人太迷恋他的原因... ...

屈晚慧:我也曾与人聊过三媒六聘和父母之命。现在,大多不讲究仪式感和神圣感了,那么,他们得到太容易了,太容易得到,就会不那么珍惜了,对婚姻的敬畏也会弱化了。你若是碰到一个好男人,一个本身就很好也负责任的男人,那你在年少懵懂时候的选择也不至于叫你输,最起码不会输得很惨。倘若碰到的是那些不好的,那些吃相难看还贪得无厌的,那真是只能当历劫了,还是历大劫。所以你看我们那些嫁得近的同学,有父母亲戚把关的,基本上都还好好地在一起。那些嫁得远的,认识时间不长、了解不深就结婚的,有好多都离婚了,这其实就是吃了不知根底的亏。再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女性虽不能完全做主,夫婿却多是知根知底的,父母之间私下也是互知品性的,能走到儿女姻亲,那是对对方绝对的满意和信任的。就算父母之间不甚了解,父母为了女儿一生的幸福,也会多方打听和衡量,任是媒人踏破门槛也坚决只许那能给女儿幸福的男儿和人家。女孩儿被保护在深闺,洞房才见夫婿,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也算得是对女性的保护了。婚后一切相处也都有规矩矩着,有边界线画着。就算婚后不合,也可以在家长和媒人的见证下和离。现在都随意呢,男的呢,借着婚恋自由的名义随意地耍朋友,耍完了就以各种不合适、爹妈不同意的借口分手,然后转向下一个女孩。女孩们呢,又不能精准地辨别好坏,毕竟年轻,眼光稚嫩,被那些居心不良的男人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的一番胡话骗了身体的也是太多,然而,因着恋爱的名义,又不能定他们的错或罪。还有些男的,同时谈着几个女孩,还以此为炫耀资本。哪怕已经结婚了,也仍旧在外和别的女人乱来,还恬不知耻地把这美化成平常,美化成‘男人都这样’。现在,太多男人认为这样随意和不同人乱来是正常的了。或者,他们也知道这样不对,这样不好,就是因为别人不能把他们怎么地,就肆无忌惮,如野草狂生。所以,现在的女孩,要保护好自己,只能靠毒辣的眼光、足够的理智和现实... ...要么,为了不试错,只好坚决地不谈恋爱不结婚了。要么,只能靠外部的强有力地约束了。如果,女性可以多一些外力的保护,那也是很好了。当年还有流氓罪呢,如果男人欺骗女性的感情和身体,就得付出血的代价,谁敢铤而走险?如果男人在婚内出轨或重婚,就得受重罚,让他们付出囹圄、净身出户、赔偿精神损失费并巨额抚养费的巨大代价,那么,谁都会在出轨和重婚之前掂量一下的。那么,婚姻的幸福指数会提高很多的吧,也不会有那么多女人恐婚吧?就好比对人贩子,他若敢拐卖一个孩子,抓到必被凌迟,谁还敢铤而走险?... ...

盛洁回一个认同的表情。说:其实,一切在我们自身,自己眼光好,可以阻隔大多数的非善意和假爱情。如果再加上父母亲人得力,我们也愿意听父母亲人的,结果会更好一些吧?如果在眼光稚嫩的时候,一时头脑发热地扎进虚幻的美好,最后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们也只能反省自身了。

屈晚慧回:是呀。说到底,还是我们当初太想当然,太轻易相信,也太期待... ...所以,轻信了。或许,也因为我们的眼界的狭窄,经历的缺少,见识的局限性,并不能一眼识别真心和假意,不能轻易地看穿包装修饰过的美好或是可怜话背后藏着的真实动因。而我们身边,就像我,当初,我身边也没有几个经验够足的长辈帮我把关,自己一时脑热就扎进来,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发现,发现了,也晚了。再就是我们所处的圈子,我们所能接触的男人,也多是物质和精神都相对匮乏的,也有许多艰难得只能想到通过婚姻助力的,他们要改变,要跃升,须得有几块比较好哄骗的“踏板”,而我们,又多是恋爱脑,三两句不经大脑、不走心的誓言和蜜语就要上当。一上当嘛,就要战战兢兢,畏首不敢向前了,就怕下一次也是错的,毕竟,这试错成本太大... ...

再追一条信息问:你,不会因为孔这事也选择不再婚了吧?不会像我那个闺蜜一样,十年怕井绳了吧?

屈晚慧在校门口翘首等待,等待石黛。发出这一条信息,脸上满是担忧,担忧盛洁。

盛洁没回,她在思索,思索她与孔方南,到底是她眼光稚嫩,还是她当初被虚幻的爱情给迷惑了?就算当初有父母的支持,就算是父母点头了的,还是校园恋情,也算是知根底的,为什么她会对孔那般的陌生?她现在觉得,她从来不曾认识他,哪怕已经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孩子也有了,她才发现,她不认识他。

许久,盛洁回:我倒未必十年怕井绳。因为如今的我不是当年的我。我现在清楚明白得很,我知道我有什么,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也在这么多年的错付中学会了一点点的识人术。就算再看错一次,就算再试一次错,我也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我就当这些年我是在修炼,甚至,我也可以把和孔在一起的这么多年当成我另一个好人生的踏脚石,他和他给我的那些痛苦的回忆,是我下一段人生垫得高高的基石。所以,一个孔方南而已。像他这样容色的男人还有很多,像他这样容色,还高智且人品在线的男人,也不少,我有那个自信我能遇到,而且就在不远的地方、不久的将来。他孔方南还真没那么大本事。他给了我痛苦的回忆,给了我糟糕的婚姻经历,我就不活了?我就不能幸福了?又不是我的错,又不是我不好,我凭什么如他所愿,就此放弃我的美好人生?我还没尝试过真心相印的爱情呢,我还没体验过两情相悦恩爱白头的婚姻呢。就因为他?我就放弃一切了?方式可以升级,眼光可以升级,我的幸福和快乐也是要升级的。只不过换个男人,换个靠谱的好男人而已。

由此,屈晚慧就笑了,眉头也舒展了。只发一个大大的赞的表情,再没回话。还把盛洁这段文字转发给了孙静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