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的算账就是石黛学区房里的钱。
石良自是不承认。婚,他是无所谓离的;孩子,是无所谓争的;样子是要装的;钱也是要不给的。他最好把屈晚慧身上的一切榨干,再叫她光溜溜滚蛋,最好带着那个多事的女儿一起滚。如果她屈晚慧还能乖乖掏钱花时间对他好,还不管他外面的事,不离,对他也没什么损失。所以,就非常随意地问:“好好的,为什么就非要离婚?我对你还不好?还是外面有男人要你了?”
屈晚慧抱着双手立在屋中间,稳且冷静异常道:“好好的?你所谓的好好的,只不过是你好好的。我什么时候好好过?你在婚姻里,是既得利益者,你得了我的劳动好处,情绪好处,生育好处,性好处,还有经济好处等其他好处,却不用回报什么,你自然是好好的。这对你极利对我极不利的婚姻,你当然要说好好的。婚姻里是两个人,付出和索取都是要互相的,不是你一人得了好处就算是好好的。石良,我知道你是借题跟我耗时间,因为你还想拖着并拴住我成全你的潇洒快活。我劝你收手,我不想跟你多耗时间,我只要你跟我去离婚。”
“哟哟哟,好像我愿意跟你耗一样,就你这种女人,我还不高兴跟你废话呢!就好像你没得好处一样。电费网费都是我交,还有女儿的学杂费,哪一样不是我?你还好意思说我是既得利益者,你这么多年,贪老子多少钱了?怎么,贪够了?要跑路了?外面有人等着你了?这就着急要离婚了。你以为你离婚了在外面就能过好啊,不要到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回来求我,看老子理你咯!”
“你不用吓唬我。我屈晚慧这么多年也不是靠你吃饭的。几年前,家里一切开销都是我,包括这套房子的房贷。后来你负责开销了,那也只是把我之前开支的还回来一部分。论付出,教养孩子和大部分的家务,还是我在耗费精力和时间,你有认真用心地担承什么了?你不但担承的少,你付出的钱也远不够。自从买了那张古琴,你又天天哭穷,只要有需要报销的费用你就跟我哭穷,哭穷不成就跟我吵架,吵架吵着我就为了石黛不跟你吵了,也大多是我自己掏钱买单了。我明知道你是故意散德行逃避付出,我还是一次次忍着你,忍得你无法无天的,还大口承诺,而后食言动手,为了不兑现你的承诺,你都可以下狠手打女儿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所以,为了成全你光棍汉的理想,我这次是算得顺你的意‘带女儿滚’了,你该欢天喜地地答应的,何必在这演戏呢?跟我不了解你一样。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把买学区房的钱还给我,或者卖了,把我那部分给我。再就是,把现下住的这个房子分给我一部分,要不就把我那段时间帮你还的贷款还给我,那次你动手打我,只补给我一点点,还有很多没补,且,那次不算数!”
“你做梦吧你,这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子自己买的。别做梦啊,再做梦我砍你了我!”
“既然叫我不要做梦,为何当初要我给你还房贷?”
“笑话的,我自己买的房子,我还我的贷款,我什么时候要你还房贷了?你不要瞎说八道啊。房贷每个月都是从我卡里走的,你别乱来啊... ...”
屈晚慧笑,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石良,你真是毫无新鲜可言... ...我跟你在这废话什么呢... ...你告诉我,作为丈夫,你没给到妻子家用和零花钱,还要妻子给你的房子还贷又负责生活费;作为妻子,没从你那得好处,反被你冤枉贪钱,常常被你气得身体不好,脖子到现在都没好,你良心不痛吗?你能不能少恶心我?你除了有事没事就跟我吵架耗我的精气神还家暴伤我身体,你对我有做过任何叫我印象深刻的事?哦,让我坐月子期间伺候你吃喝,这算吧... ...”
“行了,啊... ...过去的事老提它干吗?老抓我的小辫子有意思吗?还说没得我好处,住我的房子不算好处啊?我这房子租出去可是要一千多的,你住我房子,给我还贷款不是应该的?干嘛,想白住啊?有本事你自己去买房子住啊!还叫我分一部分给你,这是老子的房子,你做梦吧你。这几年吃老子喝老子的,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石良说着就又要动手,悬针纹如一根锋利的针,竖在他的印堂。
屈晚慧用眼神瞪回去他那又想暴力解决的拳头,道:“我就知道,你只会说这些陈词滥调。让妻子还‘你自己的房子’的贷款,又好意思喊你妻子给你交房租,你说得出口,我的耳朵都不好意思听。所以,我何必在这跟你废话?贷款你不补给我,那,就当我喂狗了。石黛的学区房该卖了,赶紧卖了将我那部分给我。”
听到这儿,石良的悬针纹淡了下去,本来要挥出的拳头也收回去,又嬉皮笑脸道:“哎呀,好好的,干嘛要离婚撒,当着那么多亲戚,丢完老公的面子就好了哇,你该气消了撒,咋还当真了呢?我以为你丢丢我的面子、发发脾气就好呢,真要离?外面真有人了?比我还好?不可能吧,你都老成这样,还有哪个傻B看得上?”石良说着就开始上手,意欲对屈晚慧上下其手,那就是石良惯用的、认为能轻易叫女人服帖的手段。
屈晚慧推开,叫石良站远一点,道:“你总是会这样污蔑女人,只要女人提离婚,你就会老招旧用地污蔑女人嫌你穷,或者污蔑女人外面有人了。你从来不会反省你自己在婚姻中做得有多差劲。不但不反省,还要倒打一耙和往死里涂污。你从来就没想在婚姻里付出什么,只想通过婚姻无尽地榨取女人的价值,夺取所有你能夺取的女性能给你的好处。一旦事发,一旦婚姻崩塌,你又自有一套说法,要么就说女人嫌贫爱富,要么就是女人外边有人了。前面说大姑娘的妈是这样,现在说我也是如此。有意思吗?你连借口和理由都懒得换新,连借口都是这么的懒于挖掘和雕琢,有意思吗?我屈晚慧要是外面有人的那种人,我当初就不会结婚,不结婚才有屡换男朋友的合法身份和资格,今天这个明天那个都不会影响我什么,还轮得着你?你动不动就说我外面有人了,那我可不可以依着你的思维去理解,你离婚也是你外边有人了,是吧?你和大姑娘的妈离婚就是因为你外面有吴小姐了吧?”见石良勾头又抹鼻尖地踱步,不说话。屈晚慧又说:“你跟我在这扯,你也不是为了不离婚啊。你是为了离婚的时候占更多便宜,是为了不想给我该给我的,是为了从我这要点你不该要的,所以你才故意在这跟我扯啊。其实,你心里早就想离婚了,不然你干嘛老是喊我带着女儿滚?你外面又有新的相好准备结婚了吧?所以,您能不能不要演?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诚地,把你的心摆出来跟我谈谈?”
石良的脸上有许多的疑惑,也有许多的迷茫,他突然想不明白了,也看不明白了,他发觉他没法再得心应手地拿捏和掌控眼前这个女人了。其实,自吴怡之后,他就开始自卑。他不得不不断修炼和精进他的拿捏术和掌控术,对女人的拿捏和掌控。他以为,以他的“实力”,对付像云辛兰和屈晚慧这样的女人是绰绰有余的。对上搞不定,向下总是能轻松搞定的,更何况屈晚慧没有娘家的助力,也没高人给她出主意,他拿捏、控制屈晚慧,那不更是轻而易举?包括之前洗不干净碗筷,包括动不动摔锅砸碗,还有朝她挥拳头,没事就发怒大吵一架并喊她滚,那都是他驾轻就熟的手段和策略,是他用顺了的拿捏掌控的手段和策略。他也成功实施并得利许多年,怎么如今就不行了呢?看她那样子,那架势,是真的要离婚的,一点装的意思都没有。这让他心里很是抓急,急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故而停了他的“怒火”,也停了他的嬉皮笑脸和咸猪手,换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动作,道:“那,又是为什么呢?好好的。我又没真要你滚,我那只是气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说气话呀。那还不是你惹到我了,谁叫你惹我的?我是男人呀,男人就有脾气的呀!再说,你还能滚哪儿去,老公在这,你能滚哪去?”
屈晚慧就笑,说:“天下之大,哪里都有我的安身之地,不劳你费心!”
“不要这个样子撒,我们好好过日子。你也不希望石黛没家吧,她不是总说学校里同学爸爸妈妈离婚了被爸爸妈妈甩来甩去都没人接,她看他们很可怜吗?你想让我女儿也这样啊?还是好好过日子吧,这样对女儿好。除了我,还有谁能对我们女儿好了?”石良清楚地知道,此时,只有拿石黛说事才有把握说动屈晚慧,才好继续叫屈晚慧做他垃圾情绪和暴力的承受者并为他所利用。当然,若屈晚慧留下,他还要有条件的,如果是继续吃他,他可是不肯,他必须屈晚慧交出所有的钱并承担所有家务。否则,那还是离婚算了,就算离婚,也要多问屈晚慧要钱才行。他须得掌控节奏,一步步按他的意思来。
屈晚慧淡淡然地笑,说:“不劳你费心,我自己会去接送的,我女儿跟着我,绝对不会落到放学都没人接的地步,这么多年,也多是我在接送。你不是总把‘你自己’‘你女儿’挂嘴边吗?给女儿做饭,辅导作业,还有陪伴玩耍,都是‘我自己’的事,接送女儿也是‘我自己’的事,给女儿买东西花钱也是‘我自己’的事,我可曾劳动得了你?我娘俩敢劳动您?”
“不要这个样子撒,这不现在你拿着发票来,我也报销的嘛... ...”
屈晚慧打断石良,道:“别,你的报销我扛不住,再多找你报销一次,我石黛可能就没有妈妈了。快别提了啊。”
“瞧你,说得我好像是个多坏的大坏蛋一样。我对你不好吗?对石黛不好吗?你就这样不负责任跟我离婚,还把她带走,让我没有了女儿,我怎么办?石黛怎么办?你忍心让她没有完整家庭?”
“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我认为女儿应该在一个健全的家庭长大,有爱她的爸爸和妈妈。我曾经也期盼、设想,我的孩子是我和孩子她爸合力合心地抚育的,就比如在我身体不适时有爸爸搭把手,比如在我忙时有人搭把手,或者在孩子需要爸爸陪伴的时候,你能花时间、费心力地陪伴... ...可是,从小到大,你搭过几把手,你真心关心过她几回?哪回不是以你自己的利益为优先选?你真的在乎她?你要真的在乎她,你会没事就和我吵架?你要真的爱她,你会在她面前打她妈妈?你若有一丁点在乎她,你会意欲把她丢乡下不闻不问?你要是爱她,会对她轻诺之后还动手吗?你不陪她,不带她出去玩,就连抱都很少,大了,反而天天去扰她。你要是真爱她,你会舍不得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她喜欢吃的和穿的吗?你要是爱她,你会对自己女儿一毛不拔,反而把钱拿去给外面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吗?现在我跟你提离婚了,你却利用孩子来跟我掰扯,你连离婚都要利用你的女儿,你不觉得你过分到家了吗... ...我多少年的丧偶式育儿,要不是我经常跟你抗争,你连现在这样都做不到。你个明明有家却像个发情的野狗种马一样的东西,少拿我女儿说事,我嫌你脏。你还是赶紧离了婚去找你外面那些女人吧。”说到此处,屈晚慧再也冷静不了,也再笑不出来,心里突地升腾起火焰,直直就要在言语上点火灼了石良。
“干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撒,说得好像我不管我女儿一样。我给她买学区房,我对她还不好啊?有本事你买去呢。”石良实在列举不出他爱石黛的事例,只好说学区房。
屈晚慧苦笑,道:“学区房,我谢谢你提醒,为了那房子,多少年前,才60万的时候就和你商量,商量一次吵一次,到后来只要我提议买它一次你就要家暴我一次。后来好不容易买了,她小学都要毕业了,价格还买得那样高。还有,我问你,你真的是为了石黛买的吗?你还不是看房价涨势凶猛,想赚点钱。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你真的是为她买的?你真的爱她吗?或者你爱过她吗?我现在都怀疑你在外早就有私生子了,像你这样的男人,永远都是爱你自己。要么,你爱的是你下一个女人,爱你外面的私生子。你就别在这给我装了,好吧?想离婚就痛快的,别想东拉西扯就为了多在我这捞一笔,我实在不想和你费时间在这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