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逐渐回落的房价,经历了一两个月,而今更是垂直式降落。买房看房的人比去年还要少,好几天接不到带看信息。屈晚慧也不在意了,也不焦虑了,反倍感轻松。先是买了自己和石黛之前一直不舍得买的品质的生活用品和小玩意,然后带着石黛满世界跑。因为气力还没完全回来且一直在咳嗽,娘母两个也没敢跑太远,只去紫砂镇做紫砂壶,去动物园酒店和动物亲密接触,去看所有的花,梅花、樱花和桃花,溪城和江城所有锦簇般的盛放与繁花都曾留下娘母两个的身影。也舍得花钱带石黛去从来不舍得去的、江城的飞马水城去看那无数的、漂亮的宝马和书画,去看精彩的盛装舞步,去坐可爱的贡多拉,还给石黛报了那里的马术课。见石黛穿着骑马装骑在马背上那学什么像什么的模样,屈晚慧忍不住一阵心动。
——原来,陪伴是如此美好——这美好叫每一刻都变得温柔有趣,又格外有意义——只要活着,就好好活着的意义。
全面放开以后,屈晚慧开始报复性消费,尤其在饮食方面。她是能有机会带石黛出去吃饭就出去,什么好吃就吃什么,再也不高兴在家做饭弄得一身疲惫一身油烟,才不呢,现在是怎么省力怎么来,怎么开心怎么来,吃完喝完回家喊石良报销就是。现在,她也不那么逼石黛天天刻刻拼学习,娘母两个能出去娱乐就出去娱乐,还要跨城赶场地去赏音乐会。哪里有好吃好玩的,哪里就有她俩。哪天有空就哪天出去,真正的是说走就走,从不犹豫。为了不影响心情,也不跟石良商量了,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短假去近处,江城的山和水,溪城的四季风景都没能逃过她娘俩的脚步,徒步、滑雪、滑翔伞... ...想到什么就玩什么。长假就去远处,去各种各样的远处,那些红色的教育基地,那些文化底蕴足足的地方,那些独具特色的乡村和田园,都叫屈晚慧带着本本和石黛一一走来。为的就是要石黛亲自去体验丰富多元的文化和遍地开花的暖心民情。还觉不够,还想模仿一一爸爸的做法,也回老家去弄块地给石黛种种,也叫她做一回小农人。最好暑假没有作业,一天天都在外面刨地,就是一定要石黛从书本之外也有许多的获得,也要她去亲发现生命和自然之美。
屈晚慧变了,变得身体更弱,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活着就不能憋屈地活着。她得开心,还得花着石良的钱带着石黛去开心,狠狠地开心。
缪音那边开出了经典诵读的公益课,每到周末都会有一群孩子去明伦堂和她一起诵读。缪音觉得石黛的声音干净好听,诵读也是抑扬顿挫,正巧石黛也背下不少《诗经》的诗篇,《论语》也熟,就让她带了半节课。缪音观察了几个半节课,最后索性让石黛去领读。缪音和屈晚慧说:“小妹妹很稳,一点不怯场,讲得也不错。你这样四处带她去跑,是有积极作用的。”
屈晚慧就笑,一有机会就要升级她的“带娃跑”,家里的石良也就时常看不到她两个人。
在家待得寂寞难耐的石良就也像被抽血换了基因一样,一天天的想办法要控制住娘母两个,一定要在娘母两个面前作一作或是使个绊子,就是一定要带他一道,不然就要想办法叫她两个玩不好的,言语之间也是颇多的怨,说出口的话也是不好听。
屈晚慧也不恼,就笑说:“你忘了?女儿还一小只的时候,我没空也不会开车,我求着你带她出去玩你都不肯,叫你陪着我们吃顿饭你能把我们给气吐... ...现在干嘛呢?冬眠结束了?你也要出去见光了?”说着就上下扫视石良满身的奇怪装扮。
自从屈晚慧不搭理石良以后,石良的面色和气质开始全线萎靡,就连穿着打扮也完全变成了任性风,且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换风格。如今,理着贴着头皮的寸头,穿着贴着假名牌标的皮衣,一条掉档到膝盖的松垮休闲裤,一双加了长毛绒的黑色中帮老年款人造革鞋。衣服鞋子本也没什么,就是那吊裆裤叫他显得吊儿郎当又郎当不起来。
屈晚慧和石黛见到这样装扮的石良,都觉尴尬。屈晚慧就问:“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不要穿这,你还要穿。你要非要跟我们出去,能不能换了?我前几年给你买的衣服还有几件能穿的吧,再不济,哪怕穿个正常的衣服配正常的裤子也比这好多了。”屈晚慧直对着石良那吊裆裤,忍不住地皱眉。
“干嘛?好好的衣服,干嘛不穿?上千块的呢!你不要瞧不起我的衣服好不好?你以为你品味多高级啊?我还看不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呢。切!”石良说着又拉着他的衣服拉链,特为地上下滑动几下,以示他衣服的品质很好。
屈晚慧无奈摇头,又上下扫视石良。
石良敏感道:“怎么?就许你们买那么多死贵的衣服就不许我买点好衣服的?”想着外面的女人都夸他穿这身好看帅气显年轻还有档次,就她屈晚慧没眼力见尽触他霉头,想着想着心里就不爽了,脸上也尽是不爽。
“你高兴就好。只不过呢,你要跟我们出去就必须换,尤其这裤子,必须换。你也上了年龄... ...”屈晚慧不想说话太难听,说说又住嘴了。
石良满脸防御的不满表情问:“干嘛?我好好的衣服裤子惹你了?毛病咯!你懂什么?这个裤子就是要这样穿才舒服!”
屈晚慧再次上下扫视他的装扮,在猜是他哪个女相好给他买的或是一起买的,只觉石良的穿着风格变得太快,以前还是老阿叔审美,最近竟全是那奇奇怪怪的搭配,明明每一件单品都显年轻,穿在他身上就格外廉价又显老。
屈晚慧忍住笑,说:“首先,这个裤子的裆,都掉到膝盖下面了,不合适。可能让你买它的人觉得很时尚,你自己也觉得时尚,但,事实上是它让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精神,还有点邋遢又吊儿郎当的感觉。你本来就不高,这样穿,显得你下半身特别短,视觉上就没有男性的那种挺拔伟岸之感,就,特别的,不精神。当然,你在家里怎么穿都行;去外面,肯定不合适。还有,这个衣服的假标,不好的呀。就感觉你是穿着‘雷碧’一样。你知道雷碧吗,就是造假的雪碧。你说你花一千买的,你这钱到商场也能买一件很不错的正常衣裳了。要么,你就穿一件没牌子的布料好一些的正常衣服,要么就去买一件真牌子的,这假标的,真的不好的呀。”
石良臭着一张脸道:“要你管,老子自己的钱,我爱穿什么穿什么,管得着吗你?”
屈晚慧说:“管不了,我也不想管。只不过,我是真没办法带这样穿着的你和我们一起出去,我和石黛都要尴尬得抠脚指头了。你还是在家自己吃吧,要不你约别人出去吃也行,注意卫生就行。”说着就要拉着石黛出门,再不理石良。
石良揪住石黛撒娇道:“宝宝,女儿,你妈妈不带我玩了... ...我好可怜啊... ...你们都不要我了!”
石黛速速穿鞋,避开满身臭味的她爸,一字一句道:“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哟呵... ...这小姑娘,读了点书就知道气你爸爸了... ...”石良趴在门框上追着石黛看,直到看不见,咧着的嘴角终究是收了回去,再笑不出来。
于是,石良将一切原因归于屈晚慧嫌弃他,归于屈晚慧看不起他,而这一切的因由又都归于他的衣服而非他个人,就一定要屈晚慧陪他去逛商场买衣服,以为买了屈晚慧满意的衣服就会带他一起出去了。
屈晚慧躲不过石良的纠缠,陪着去了。
石良也是能逛,几家商场的男装楼层,一天时间都没逛完。每家衣服都要试穿,试穿时都要在镜子前照老半天。屈晚慧挑给他的衣服也都试了,试完不是嫌小就是再考虑考虑,总不买。试完了,又专拣他自己喜欢的、他认为很时尚的衣服试,试了一件又一件,却也不想买一件。
导购口水说干了,咖啡和茶也喝完了,他就溜下家去了,又开始一件一件试。试到屈晚慧再没了耐心。
屈晚慧也是没有能吃一堑没长一智。买车的事才过去多久呢,她全然忘了。离开商场的路上,想起石良刚刚的行为和买车时的种种,只重重敲击脑袋几下,叫她好好长长教训。石良的时间是无所谓浪费的,她的时间她却是宝贝得紧的。就发愿再不在石良身上浪费时间,无论他怎么闹都不管了。石良的想法她参不透,石良的目的她也管不着,她只能管得她自己,她再不想被人消耗,她只能管住自己。
导购问石良:“你老婆走了,还试吗?”
“试啊!”石良依旧拿着几挂衣服往试衣间去。
导购犹豫着还是问出心底的话:“那,你私房钱够的?”
石良不屑道:“她又没工作的,她又不挣钱,靠我养的。你想什么呢!”
导购才乐呵呵配合他一件件试,试到华灯初上,试到腹中饥饿,石良才离开。自然,他一件也没买。他还是只喜欢“试”的快乐,他还是觉得他身上的吊裆裤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