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夏千鸟接到李娴娴的电话,说起下午的车祸,旁敲侧击问她是不是梁穹的女朋友。
得到夏千鸟的否认后,李娴娴故作神秘地说:“姐姐,你是山神选中的新娘,可不能背叛山神哦。”
什么新不新娘,背不背叛的,夏千鸟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手机是个好东西,自从拿到新手机后,夏千鸟的情绪都好了很多,不时刷一会儿帖子,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她洗完澡,觉得有些口渴,发现房间里的矿泉水没有补新,便下楼找老板要水。
老板没在前台,不过入住的时候老板就说过水放在厨房里,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去拿。
夏千鸟找到厨房,果然看见水放在灶台边。
“滴答。”
她听见水滴打在不锈钢上的声音,扭头一看,发现水龙头没拧紧,便放下水,伸手准备日行一善。
“嗯?”谁知,开关的手感柔软潮湿,像是人的手掌。
“小鸟。”夏千鸟突然被人从身后禁锢住,那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有什么东西在皮肤间游走,滑腻冰凉,带着浓烈刺鼻的腥气。
身后的“人”也是冰冷的。
“梁穹,”夏千鸟语气笃定,“你认错人了。”
她对着梁穹的脚狠狠踩下,趁机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跑出民宿。
她刚洗了澡,松香没带在身上。脚上穿着拖鞋,跑起来碍事,她索性脱掉。
就算是在山里,这夜风也太凉了。
街上路灯关着,一片漆黑,安静极了,连虫鸣声也听不见。
夏千鸟知道自己又进入了那个诡异的世界。
她有些懊恼,没想到只是喝个水的功夫都能中招。
也不知道梁穹是怎么回事,变成鬼了吗?怎么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夏千鸟一边想着,一边用最快速度跑到博物馆。谁知进门一看,那入口处干干净净的,没有蛛网。
入口变了?夏千鸟来不及细想,只能重新寻找出口。
来到良安村后,她和梁穹只在卫生所见过面,在那里,她躲避过未知的风险。
夏千鸟向着卫生所跑去。
然而,到了卫生所后,别说蛛网了,连根蛛丝都没有。
夏千鸟不喜欢漫无目的地寻找,她回忆起闵岁寒说过的“巢穴”,心想既然是巢穴,那肯定有蜘蛛,既然有蜘蛛,那必定会有蛛丝。
下定决心,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好在,梁穹暂时还没有跟上来。
巢穴夹杂在楼道之间,很不起眼,但里面喜蛛的气味格外浓郁,想迷路都难。夏千鸟很快找到目的地,一脚踏入楼中。
月光从窗户洒下来,勉强带来些光亮。这里像是烂尾楼,每一层只有楼梯盘旋向上,没有房间。楼里很潮湿,墙壁和地面上都覆盖着苔藓与霉菌,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夏千鸟小心翼翼上楼。
第一层和第二层什么都没有。
走到第三层,夏千鸟看见不远处倒挂着数不清的喜蛛。
即使知道这里有喜蛛,亲眼见到,夏千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这里还是没有蛛网。
她后退一步,准备继续上四楼查看,却被一张灼热的手掌握住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拉上楼梯。转身的一瞬,夏千鸟余光瞟见喜蛛们纷纷坠落在地,追了上来。
一只接着一只,将下楼的路堵死。
“你怎么在这里?”夏千鸟问。
赵澍答非所问:“这里有救小翊的办法。”说着,他踹开通往天台的大门,将夏千鸟拉入梦境的夜风之中。
“你是被山神选中的人,在这里呼唤山神,山神会出现实现你的愿望,”赵澍双手压住她的肩头,语速极快地说,“下楼的路已经堵死了,不想被喜蛛吃掉,只能向山神许愿。”
夏千鸟看着他的眼睛,专注的,充满**的眼睛。
他的手掌炙热,流淌着对生命浓烈的渴望。
夏千鸟退后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说:“那只是你。”
肢体摩挲的声音越来越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盖过了耳边一切声音。夏千鸟接起陌生的电话,还没开口,就被对方“你怎么回事啊给你的吊坠不好好戴着,现在好了吧又被困住了”一连串的抱怨攻击。
夏千鸟后退到围栏边,看见闵岁寒站在楼下,一脸怒气。
她回头,对着赵澍说:“路被堵死的是你,不是我。”
说罢,她纵身一跃,跳下楼房。
这栋楼有五层高,加上楼顶,算有六层,运气好的话,跳下去能留一口气。
但夏千鸟做事从不寄希望于自己的运气。
良安村的楼间距很窄,夏千鸟借助另一栋楼的阳台、雨篷、晾衣绳,可以减缓下坠的速度。但她是连校园跑都请人带跑的大学生,落地的力道一样可以刷爆医保卡。
闵岁寒在这里,可以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一个能和喜蛛面对面交手还活下来的人,不至于接不住一个女生。
“你疯了吗?这是六楼!六楼!就这么跳下来了!”事实证明,闵岁寒不仅接得又准又好,还能在接住他后立刻逃走。
夏千鸟没理会他的抱怨,问:“你找到门了吗?”
“没有,这里是幼蛛的盒子,没有门。”闵岁寒脸色沉下来。
“幼蛛?”
“良安村的人一出生就是‘成蛛’,在找到自己的蛛网并装进盒子后,可以通过蛛网进入山神梦境,只是进入梦境后,他们会成为喜蛛的形态,失去意识,被山神控制。尚未转化成功的外乡人会成为‘幼蛛’,在转化为成蛛前,他们只有盒子,没有网,也就没有门。这个小警察已经死了,他不会有彻底转化的那一天,这个盒子也就永远没有门离开。”闵岁寒解释。
“那赵澍怎么进来的?”
“他?他对山神的事一知半解,只知道在梦中能实现愿望,取了你的血和你一起入梦,没想到山神想困住你……”闵岁寒又绕回刚才的话题:“所以为什么不把吊坠带好!”
在这样的环境下听人唠叨也是别有风味……夏千鸟不由得笑了笑。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可以多笑笑,”闵岁寒支支吾吾,“你不笑的时候像个伪人。”
夏千鸟不想去追究一个村长的词汇量源于何处。她躺在闵岁寒怀里,问:“如果盒子打碎,我们可以出去吗?”
梁穹今年28岁,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派出所工作,在一次出任务时接触到了超自然事件,便被调到超自然事件办公室,不过,明面上还是个普通的基层民警。
兼职两份工作,梁穹没有时间考虑个人问题。家里担心得不行,给他安排了几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毕竟没有女生喜欢一天24小时只有24分钟能聊天,一年365天只有36天能见面的男朋友。
就在他做好单身一辈子的准备时,他在良安村遇见了小鸟。
小鸟是网名,她的真实名字叫周翊,因为翊是飞翔的意思,所以她希望自己像鸟一样飞得又高又远。
良安村一直是超自然事件办公室的重点观察对象。这里时常发生失踪或者死亡案件,可深入去查,就会发现案件的前后逻辑合理,只是受害者遇到了一两个令人惋惜的“偶然”,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没有人会真的怪罪偶然。
三年前,梁穹假装游客来到良安村,做日常记录,在这里遇到了前来支教的周翊。因他们年纪相仿,又都喜欢爬山,很快聊到了一起,即使是后来梁穹离开良安村,两人的联系也没间断。
很快,他们正式确定了关系。
周翊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女孩,工作、爱好和朋友占据了她的大部分时间,留给梁穹的只有一小部分,所以从不介意陪伴时间少的问题,也正因如此,他们每次聊天都热络而充实,让梁穹从无尽的工作中得到一丝松快。
她像是一只高飞的鸟,穿过梁穹所在的云。
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愧对周翊。他记下周翊的喜好,尽量调整工作时间给她更多的陪伴;他将重要的日子写进工作笔记里,好记得给她送上祝福和礼物。
梁穹担心周翊会出事,暗示她良安村的异样。聪明的周翊很快意识到症结所在,用自己的工作优势取得孩子们的信赖,得到了很多关于良安村的秘密。每当梁穹劝她离开的时候,她都会说“早点解决这件事,才能减少悲剧的发生”。
很快,周翊成了悲剧的一部分——她在夜晚坠崖,变成了植物人。
办公室以回避原则为由拒绝了梁穹参与调查的申请。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们将另一个与良安村有关的案子交给梁穹调查——A市一所大学的学生在教室里以喜蛛的姿态死亡。
根据既有资料,良安村的人在愿望无法实现时,以自身向山神献祭,献祭成功后,他们会得到蛛网和盒子,获得进入山神梦境的权力。闵玟的死,像是献祭失败的后果。
可从来没有人献祭失败过。
梁穹来到学校,想通过调查他的人际关系以推测他许下的愿望是什么。他打听到闵玟正在追一个女生,于是前去拜访。
那个女生叫夏千鸟。
小鸟。
梁穹想起了周翊。
不过夏千鸟和周翊的性格是两个极端,周翊极度热爱生活,对一切充满好奇,喜好与人交流,是颗光芒万丈的小太阳,而夏千鸟待人疏离,恨不得藏起来不和任何人交流。
其实他也不明白闵玟为什么会这么狂热地追求夏千鸟。
看样子,她自己也不明白。
猜测死者的心思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闵玟许了什么愿望。但夏千鸟作为关系人一直被办公室严密监控着,所以当她一买前往良安村的车票,梁穹就跟了上去。
他不希望夏千鸟成为下一个周翊。
只是没想到……最后出事的是他自己。
盒子里的良安村安静极了,无论是人声还是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梁穹循着夏千鸟的气息在街上游荡,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
他感觉自己被无数的蛛丝牵着,蛛丝的另一头是被尊为山神的神明。
“找到她。”神明不会人言,传递到他脑中的是神明最原始的意志。
“让她永远留在这里。”
梁穹遵循山神的旨意,寻找猎物。
他感受到喜蛛的躁动,可惜赶过去的时候,只在天台上看见一张令人厌恶的脸。他立刻离开巢穴,捕捉空气里的异样。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他看见了夏千鸟。
明明是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此刻却夺去了他全部的心神。
“梁穹。”夏千鸟开口,确定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梁穹盯着她,就像过去两年盯着她一样。
“很遗憾没有亲手了结你,”夏千鸟举起刀,道,“好在你不是因为献祭而死,还存有一点意识,让我还有机会告诉你这个秘密。”
“‘小鸟’从一开始就是我的名字,我们交换了名字。”
说罢,她将刀刺入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