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定定地望着他。
只有他才这么叫自己，叫自己“晴晴”。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面具上，一敲一敲。他肤色本就白皙，衬得那抹猩红愈发艳了些。
丝带散开，面具随着指尖滑落。
他抬眸，瞳孔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是那张俊美的脸。
是周复幸。
她之前的怀疑果真没错，哪怕她一直在否定这个念头。
她太熟悉他了。
她瞳孔一缩，猛地抬眸望向他。
“你是谁？”
她印象中的周复幸，经常笑，体贴入微，绝不可能像眼前的这个人一样，眸中阴沉，也不会露出这样玩味的神情。
这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又陌生。
端详久了，苏晴才发现，周复幸居然是狐狸眼，而这微微上挑的眼角在烛光下又是如此艳，如此媚。他像个美人一样。
“我是谁？”
沉闷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漾出回音。
他轻笑一声，手指在丝带上打了个圈，挑眉，这才缓缓道：
“才过去这么点时间，晴晴就不认识我了吗？”
“你不是他。”
周复幸垂眸，勾了勾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呢？”
他顿了顿，缓缓踱到苏晴身边，垂眸凝视着她：“或许，你认识到的根本不是真正的我呢？”
“什么意思？”
苏晴抬睫，杏眸中泛着水光，直视他的眸。那片深沉中映着自己的倒影，她长睫颤了颤，最终还是垂眼，盯着他的下巴。
“你每天早上都要吃颗西红柿，每次生理期都想吃西瓜，这都是你跟我在一起之后的习惯。”他垂眼，伸出手，顿了一下，手指触到她的耳垂，又顺着面颊轻轻抚摸到下巴。
苏晴不禁打了个战栗，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无名指戴着一个戒指，上面刻着红色的“S&Z”，是他们当年一起去银店打磨的。
她很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笑着对她说，刻成红色的字，像是月老的红线一样，可以让两个人纠缠一辈子。
可惜啊，这样的承诺并没有支撑他们走下去。
“晴晴，你抛弃我了，但我放不下你呀。”
笑声从他喉中蹦出，沉闷，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胸膛在震动。
这句话听上去像一句玩笑，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份偏执。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他行动更快，一把把她拉回到怀中，双臂从背后环绕着她的纤腰。唇凑到她耳边，低低耳语：“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晴晴，但是......”他顿了顿，垂眼盯着她的耳朵：“但我也从来没有让你了解过我。”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吹动发丝，苏晴不禁耳朵发烫。她轻轻挣脱一下，没挣脱开，也就放弃了，泄气道：“那你现在要怎样？把我永远困在这个副本，永远困在你身边？”
“如果可以，当然最好了。”周复幸低低说着，带着一丝沉闷的笑意。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轻轻蹭着，低笑：“这样，你也不会从我身边逃走。”
“你疯了吗？”面颊边靠着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苏晴一动也不敢动，语气中染上一丝愠怒：“我还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是，你忘了咱们当初是怎么分手的吗？”
闻言，她明显感觉他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他勾住她的脖子，往怀里一带。苏晴完全没有防备，一个踉跄，跌入他的怀里。她又惊又羞，伸出拳头去捶他的胸膛：“周复幸，你真是疯了。”
“对啊，我就是疯了。”周复幸低头看她，脸上带着笑意，手劲却丝毫不减，紧紧搂着她，端详片刻，像是越看越喜欢，在她鼻尖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温柔却强硬。
对于他这样的转变，苏晴有些震惊。
他从来没有这样讲过话。
但当下先稳住他再说，她抿了抿唇，柔声道：“周复幸，告诉我，怎么离开这个世界。等会到现实世界，一切都好说。”
周复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抿嘴一笑：“晴晴又在骗我了。”
说罢，他弯腰横抱起她，手指勾住她的纤腰，就往玫瑰宝座那里去。
突然的离地让苏晴又惊又羞，她捶打着他的后背，怒道：“放我下来！周复幸，你把我放下来！”
周复幸却是充耳不闻，仿佛一点也感受不到疼痛。
他长腿一迈，迈上大理石台阶，轻轻把人放在宝座上。
宝座上没有铺毯子，冷冰的石头硌得后背发疼。眼前，少年眸色如墨，眼下痣显出一番勾人的意味。光晕在身后抹开，玫瑰和荆棘从两旁横过，却又刚好没挡住那抹艳色。她看得有些呆了。
以前习惯了他温柔的形态，现在这幅模样，倒是别有一番韵味，像是希腊的大理石雕塑般，庄严，又让人不敢靠近。
直到后腰传来一阵酸痛，她才如梦初醒，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不禁红了红脸。她垂眸，指尖掐进掌心。
她本就身材高挑，不习惯被人横抱。再加上前面自己不停的抗拒，受力点不对，现在腰酸痛至极。
周复幸显然也看出她的不适，凉薄的眼神敛了些许。他伸手，想像以前无数个黄昏那样，帮她按揉一下酸痛的地方。
可苏晴却误会了他的动作，一把打开他的手，往后避了避，所有愤怒和委屈都在这一刻涌上来了。她抬眸，强行忍住眼中酸意：“周复幸，我不喜欢你。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到极其厌恶。厌恶至极！”
闻言，周复幸动作一顿，慢慢收回手，神情晦暗不明：“哦？是吗？那晴晴喜欢谁呢？是刚刚认识的那个小白脸吗？叫什么......雷愧？哦，也对，确实是你喜欢的类型呢。”
他当时不就是和那人一样，装作一副小白兔样子吗？这么多年，她的口味真是一点没变。
而苏晴却是一愣。他来救自己的时候，雷愧已经是傀儡形态了啊。他怎么会知道他原本的小白脸长相呢？
而周复幸则把她几秒的沉默视为默认，脸更黑了，一把钳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不同于以前，这个吻粗暴又带有占有欲，侵入她的唇齿，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苏晴被紧紧钳住下巴，动弹不得，杏眼泛着水光。他这个吻带了狠劲，吮吸着她的唇，亲得她几乎窒息。兴许是缺氧的原因，苏晴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她亮出牙，在周复幸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铁锈味刹那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周复幸“嘶”一声，被迫离开苏晴的唇。他的嘴角被咬破，正往外冒着血珠。
“看来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呀。还好他已经死了。”周复幸擦着嘴唇，语气冰冷。
苏晴紧紧抿着嘴，不语。
他说的对，他疯了，真是疯了。
不，准确来说，是他演都不演了。
他曲膝，膝盖碰在宝座上，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忘了告诉你了。我是这个世界的BOSS。当然了，也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
一瞬间，苏晴脑子里飘出很多想法。
“是你让我进来的？”苏晴定定地望着他。
一切都有了解释，他可以那么及时地来到自己身边，助她脱困。他可以知道雷愧最开始的形态......
她无法逃出这个副本，自然也是拜他所赐。
“是啊，”他很大方地承认了，扭头，直勾勾盯着她：“晴晴，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可我要离开你！”苏晴眼眶一红：“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
“谁说不行？”周复幸挑眉，坐到床边上，为她挽起一缕碎发。
目光不由自主停在她的耳上。她的耳朵小巧玲珑，雪白里透着粉嫩，在透光下甚至可以看到上面细细的绒毛。目光下移，是纤细雪白的脖颈，看上去非常脆弱。抚摸上去，触手一片细腻滑嫩。他忍住想在苏晴脖颈上面咬一口的冲动，偏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是我的世界，你出不去，不就可以永远陪在我身边了吗？”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苏晴耳廓上，有些酥痒，苏晴赶紧往旁边移了移，心中却因为这话感到又些恐惧和迷茫。
是啊，他如果关自己一辈子呢？
这个世界，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只有冰冷冷的宫殿和......他。
见她一副呆呆的样子，周复幸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是啊，他就是喜欢她。
离开她，日子如此煎熬，完全无趣。
心中升起一种很变态的想法，要是可以把她一直锁在身边就好了。这一埋在心底的念头，一旦产生就怎么也压不下去。可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愿意这么干。他垂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会吓哭的。
很突然地，周复幸伸手，就去撩苏晴的裤腿。
苏晴大惊失色，想都没想，死死摁住他继续向上的手，失声道：“周复幸！”
周复幸充耳不闻，继续把裤腿往上卷。正当苏晴羞愤交加，想抬手扇他一巴掌时，他的手突然停下了。
苏晴一愣，低头，只见裤腿正好撩到膝盖处，露出前面在地铁副本时磕绊的淤青。
“疼吗？”周复幸喉结滚动，声音微哑。
闻言，苏晴一怔。
这样一句安慰，让苏晴突然想到，有一次她不小心磕到手臂，周复幸就是这样问她的。
这件事好像已经发生很久很久了，但当时又觉得如此理所当然。现在再次听到这样的安慰话语，苏晴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泪珠顺着低垂的睫毛滑落，无声溅在周复幸的小臂上。
见她这样，周复幸也一下子软下来，方才的戾气削弱些许，将她按进怀里，嗓音低而哑：“疼吗？”
“不疼......”苏晴呜咽着，手指蜷起，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连忙在脸上抹了一把，可声音还是闷闷的，听上去极为委屈。
周复幸感觉心脏被猛地揪了一下，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放缓动作，轻柔地抹了抹她眼中潋滟。他最看不得她受伤和流泪。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是怎样的感受。
冰凉的手指碰到苏晴的脸，苏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别过脸去，睫毛仍湿漉漉的，微微颤动。
周复幸手指顿在半空，怔了一下，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手指轻轻拂过那抹淤青。淤青已有些发紫，在洁白细腻的皮肤上更显得骇人。
抬眸，转过苏晴的手臂，上面还有一条血痕，划得很深，血肉模糊。他的心狠狠一触。
“我给你上点药吧。”
商量的口气，却丝毫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他轻轻掰过她的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细长的手指挖一点药膏，尽数抹在苏晴膝盖上，又轻轻揉开抹匀。
药膏细腻冰凉，在皮肤上化开，像是冰进骨头。苏晴有些怔愣，凝视着周复幸的眸子，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胀。
两人离得极近，苏晴可以清晰看到，他眸中自己小小的倒影。
鬼使神差地，她将手贴在周复幸脸颊上。
感受到脸颊上那只手的温度，周复幸也有些意外。他喉结滚动，眸中猛然涌上占有欲，却又在一瞬间变成克制和隐忍。
他嗓音微哑：
“晴晴。”
苏晴惊觉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瞬间红了脸，赶紧收手，别过头，紧紧咬住下唇，一时间不语。
见她一副受惊的样子，周复幸偏头勾唇，心情仿佛大好。指尖残留的一点她皮肤的细腻触感，好像还有一丝余香，不知是药膏的清香还是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中一点阴霾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