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站台的结构与真实世界相差无几,只是多了几分破旧,应该是被遗弃许久。
稀薄的空气,昏暗的灯光。柱子最外层受了磨损,露出里面的水泥,楼梯上有些裂缝,泛着点点黑霉。空气里充斥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雷愧一瘸一拐,扶着门口的栏杆才下车。
远处,少女单手拎着锤子,袖口挽到手肘处。明明她身材高挑,她的背影从远处看来却是有些单薄。
雷愧望着她,眼中竟是露出些许痴迷来。他喃喃道:
“可惜了,真有点舍不得呢......”
苏晴抬眸看了看楼梯,从这边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些亮光。她略微比划了一下,直直踩上第一节台阶。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武器。】
她眼皮一跳。
【武器加载中......】
“轰!”
背后一声巨响,苏晴几乎是本能得猛然回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的柱子从中间断裂开来,砖瓦向外崩塌,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烟尘散尽,只见雷愧唇色殷红,似笑非笑
他的眼睛下方,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青色,且正在慢慢扩散。
“姑娘呀,不能总是轻信别人呀。”雷愧优雅地撇嘴,露出两颗尖牙。配上半边青色脸颊,显得有些可怖。
苏晴紧紧蹙眉,余光瞥到系统界面,武器加载已经80%,心想着先拖住他再说,当下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声音微颤:“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现在才暴露身份?”
雷愧低头笑了笑,嘴角勾起,丝毫不掩饰内心得意与轻蔑:“你肯定很奇怪,我既然是个傀儡,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
“我本被封印在这辆地铁上,那些小傀儡全是看管我的守卫。这还要谢谢你帮我开路呢。”
【武器加载完成。】
苏晴猛地弯腰,抓起地上刚刷新出来的剑,往车尾跑去。
雷愧低骂一声,瞬间没了儒雅,眉目染上一层凶狠,一拳垂向身旁的柱子。
苏晴只听见身后又一声“轰”,充耳不闻。身影掠过车厢,在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一道影子。
她方才就感到奇怪。一般来说,地铁车头是从左边的门下车。可刚刚,门是从右边打开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雷愧应该是用某种方法扭转了这辆地铁的时空。空间翻折,真正的车头便是在车尾。
“不自量力。”
苏晴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撞在雷愧身上。只见他瞳孔猩红,浅青色的脸上裂开细纹,像是戴了一层假面面具。他伸出手指,就往苏晴脸上挠去。
苏晴避开,拔剑就往他手腕上砍。雷愧手一扭,反手在剑上一弹,不料却弹了个空。原来是苏晴无心恋战,转身就钻进了地铁车厢。
却见车尾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倒转时空的迹象。
眼见着雷愧已经追进车厢,她叹了口气,抬头呆呆地望向天。
算了,就算现在被杀,现实世界应该还是活着的吧?
她听见雷愧逐渐缓慢的脚步声,余光瞥见他眼中红光消失,嘴边又勾起温文尔雅的笑。他知道她放弃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她闭上眼睛。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望向车厢车顶。
前面那个戴着狐狸面具救了自己的男子,是从车顶凿了个洞出去的。但现在,车顶空空荡荡,完全没有破裂过的痕迹。
这就是车头!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你想怎么死?嗯?”雷愧眼中含笑,却完全没有等一个答案的意思,手上指甲不断变长变利,像是藤蔓上的尖刺,张牙舞爪冲苏晴吐来。
苏晴当机立断抄起剑,反手刺进身后的墙面。只听雷愧闷哼一声,指甲从中间断裂开来,掉落在地上,瞬间如同蒸发般,化成青烟消散。
身后突然一空,苏晴险些一个踉跄。转头一看,果然是车头的布局,而左边的门也正在缓缓打开。
却趁着在这个间隙,雷愧猛地闪过,去抓她的手腕。
苏晴赶紧抽手,胳膊却还是被勾到,留下长长一条血印。她嘶了一声,只觉得胳膊火辣辣得疼,几乎要疼出眼泪来。
一滞的功夫,雷愧的手已经朝她颈部抓来。他狞笑着,脸上的细纹愈发多,几乎要撑破他的脸。
苏晴咬咬牙,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挡在脖子前。
突然,远处飞来一片东西,直直擦着她的胳膊而过,割下了雷愧的手腕,插入地板。苏晴低头一看,是一把飞到,已经没入地板很深了。
耳边只听雷愧发出尖利的嘶鸣。他的一节手掉落在地上,手腕正往外汩汩冒着血。苏晴只看一眼,便感到一阵恶心。之前那些傀儡都化为青烟,从未见血。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控制不住捂住胸前,一阵干呕。
“别看。”
一只温暖的手从旁边伸过,捂住她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这个声音有力且熟悉,让苏晴感到安心,但她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她便也不动,任由自己的眼睛被蒙上。耳边传来雷愧的几声尖叫,一切便再次归为平静。
手从眼睛上移开,世界重回明亮。雷愧已经没了踪影。
苏晴定定地望着眼前男人:“谢谢你再次救我。”
眼前之人,面上蒙着猩红的狐狸面具,薄唇紧紧抿着,正是先前从车顶洞口离开的那位。
那人不语,只垂眼看着她,眸中情绪复杂。
她心中微微一动,鬼使神差下,她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他眸中一深,却没有制止。
周围很静,两人也离得很近,彼此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就在她手指将要碰到面具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把脸别开。指尖擦着面具的边缘而过。
苏晴仿佛一下子如梦初醒,赶紧收回手,脸上染上一层浅红。
“抱歉。”
该死,她到底为什么要去摘那个面具啊,是想看看移开面具,会不会出现她所想的那张面孔吗?
不会是周复幸的。他是一个很照顾她,很温柔的人。若是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定是会大为心疼的。
男子却是极为疏离,像是刻意不愿和她接触。
只见那男子转回过头,冲她微微颔首。
“你到底是谁?”
苏晴实在没忍住,还是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的眸光穿过面具,定在她脸上,喉结微微滚动,过了许久,才慢慢道:
“你会知道的。”
不知为何,苏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一丝苦涩。
她还想追问,抬眸,那男子已经消失了。来去匆匆,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发顶,又随着一阵风飞去。
偌大的地铁,瞬间只剩下她一个人,空落落得很不真实,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让她甚至怀疑,这一切,傀儡,雷愧,猩红的狐狸面具,全都是梦。
心中有些酸胀。她抹了把额间的汗,漫步于车厢中,有些不知去处。
【恭喜宿主】
【副本0进度已达到100%】
她松了口气。前面太过于紧绷,当她终于松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副本0即将崩塌...】
耳边传来机械的女音,车厢开始剧烈摇晃。她有些站不稳,扶住旁边的杆子。
远处的车厢正在一节节断裂开来,灯光忽明忽灭。
【正在传送...】
车厢晃得更为猛烈,几乎要把她甩出去。苏晴咬咬牙,死死抓住杆子。她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周围陷入沉寂。
【传送进度...】
【100%...】
苏晴睁开眼。
副本0的地铁站本就是阴暗潮湿,常年在阴影中,见不到阳光。而新传送过来的这个地方,阳光充足,她一下子无法适应,眯起眼,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酒店大堂的布置。天花板是全透明的,阳光直直洒下,洒在大堂中间的一座雕像上,显得雕像多了几分神性。远处,一节节白色阶梯堆积起来,通向一盏巨大的金色门。
这里没有任何人。整个大堂空荡荡的,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更显出几分诡异。
苏晴想,许是BOSS还没有刷新出来吧。
前面副本0打了那么久,她着实有些累了,顺势蹲下,想休息一会儿。就在她蹲下后第二秒,远处的门缓缓打开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一下子惊起,顺手抄起剑。
刺眼的阳光从门口涌进,照射在大堂正中央的地板上。金光闪烁间,几乎是瞬移般,阶梯上出现了一个紫衣老人。
苏晴手指紧紧攥着剑柄,直盯着他,鸦羽般的睫毛在阳光下形成浅色。
“苏小姐?”
紫衣老人没有动,也从阶梯上看着她,声音极轻,但落在苏晴耳中,又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只是这声“苏小姐”,让雷愧的面孔和这个老人瞬间重合起来,她蹙起眉,心头涌上不好的回忆。
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的BOSS都是这样文质彬彬吗?
念头只在一瞬间,前面的副本已经把她训练成动作比脑子更快,身体直冲上阶梯,剑尖也在一瞬间抵住了他的咽喉。
老人只是挑了挑眉,眸中清明,镇定得仿佛这不是他的身体,语气却是恭恭敬敬:“苏小姐,请跟我走一趟,有人想见你。”
苏晴轻轻嗯了一声,却完全没有移动剑尖的意思。
前面雷愧已经装过受伤男大了,谁知道这个老人玩的是哪门心思。
正思索着,不料,老人眸中露出一抹深意,把咽喉往前一递。
苏晴一下子睁大眼睛,几乎要叫出声来。
意料中的鲜血飞溅却没有出现。剑尖直直穿过老人的咽喉,穿到脖颈之后,液体从剑锋流下,却是透明的水。
老人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眸中颜色更暗了些,伸手握住剑锋从颈中抽出来,轻描淡写地推到一旁。剑离开脖颈,伤口立即愈合,完好无损。
若不是剑锋上还沾了水一般的液体,苏晴真的要怀疑,这一切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苏小姐,请随我来。”
说罢,老人对苏晴比了个“请”的手势,自行向门口走去。
苏晴只觉得全身不受控制,两条腿完全没有知觉,却还是在移动。她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心中暗骂该死。
老人像是会读心术一般,从容地推开大门,语气恭敬。
“苏小姐,请原谅,我也是迫不得已。”
大堂外的阳光刺眼。从门口往外张望,目之所及,皆裹着一层白雾。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远处山峦延绵。
老人似乎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即使身处白雾,对周围的地形非常熟悉。苏晴宛如一节车厢,在老人身后,也跟着左拐右转,竟也没有磕到身体。
苏晴本想着记一下地形,便于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后逃跑。不料此地地形实在复杂。有一阵,她甚至认为老人和自己只是在原地转圈,早已晕头转向。
“苏小姐,请。”
老人缓缓推开眼前一扇门,垂眸。
毕恭毕敬,仿佛人不是他绑过来的一般。
苏晴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夺回身体掌控权。
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发毛。
若是这老人真的是BOSS呢?那她岂不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回神间,身后的门已经缓缓关上,一切又重归黑暗。
黑暗中的几秒也显得十分漫长。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手心不由得出薄汗,也暗暗捏紧了剑柄。
从远处,一点点明亮起来。视线从黑暗的虚焦,慢慢变得清晰。
整个大殿都亮起来了。
一间空旷的大殿,比方才那间还要大。可惜天花板上没有直射的阳光,整间大殿显得阴暗了些。
光源,则是从大殿周围那一圈烛台发出来的。
殿内甚至还弥漫着淡淡檀香。
大殿正中间,是一座墨色宝座。从旁边伸出来带着荆棘的玫瑰,更衬得冶艳了些。
目光上移,落在坐着的男人身上,她目光猛然一缩。
男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衣。上衣衣领较高,基本上完全盖住脖子,更衬得薄唇殷红。男人脸上戴了那只殷红的狐狸面具。面具下一双眸漆黑凌厉,本应该是透着戾气,但这戾气中又混了些许复杂情绪,叫她也说不清楚。
这人,正是救了她两次的那个人。
却见那男人勾了勾嘴角,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玩味和艳。
“晴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