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生住一个房间,边收拾边聊天,磨蹭又臭美地换了一套衣服才下去吃饭。另一边几个男生早在楼下等得不耐烦,商量过后打算先去夜市逛一圈,选好地方后再和女生们汇合。
虞徽边走边摇着手上的小扇子,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杯手打柠檬茶。柠檬茶是刚被摆摊子的帅哥打出来的,帅哥还特意把短袖挠至肩膀,臂上肌肉曲线一清二楚,把她们三个女生看得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
三人走着,时言一肚子心思。在酒店收拾的时候就接到个她哥派给她的任务,让她照顾虞徽姐姐。没天理啊,一个未成年照顾成年的大学生,时言断定她哥已经失心疯。同时也在心里下了个决定,读书的时候一定不要谈恋爱,不然恋爱让人面目全非,时景就是个例子。
走到路口处,时言接到时景的电话,给她发了个定位去找他们集合。时言应了几声,挂掉电话给虞徽说:“虞徽姐,我哥说润喉糖放你包里了,问你有没有带出来。”
虞徽白眼翻了又翻,“忘记了。”
时言和路禾都笑起来,也没探究她话里的真假,按着手机地图上的导航往现在的反方向走。
吃饭的地方在外面搭的棚子里,人来人往,烟火气足,几个男生坐在那儿已经开始抽烟聊起天来了。虞徽眼睛转了一圈,一时不知道该坐去哪里。抽烟人的旁边她不坐,不抽烟的那个她更不想坐。视线对上荀章的,她思忖了几秒,要坐去他边上。荀章跟她已经不像以前那般熟络,现在变得比时景还沉闷。
荀章主动给虞徽倒了杯水,问她最近赵麦在干嘛,怎么没跟着一起出来玩。
虞徽回答说:“她留在北京实习了。”
赵麦的意思是进大律所实习的机会比较难得,就算倒贴钱上班也得咬咬牙挺着。实习工资只能覆盖房租,还买了几套衣服,奖学金那些基本是花光了,平日里吃的用的记账到分。出来旅游肯定是不想了,安慰自己的话就是那套: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荀章咧着嘴笑了笑,感叹地说:“离得远想见面都难了。”
“过年放假的吧,到时可以约。”
荀章说好。
虞徽握着水杯抿了两口水,再一转头,旁边的时言已经换成了时景。时言在虞徽对面,不敢看她,假装在和周和阳他们看菜单。虞徽侧了侧身子,不想理时景。
时景既然能主动来找,肯定不会放过虞徽,用手指戳她胳膊,“时言有替我带话吗?”
虞徽晃了两下手臂,不耐烦地问他:“什么话?”
“润喉糖。”
“不知道哪去了,你重新买吧。”
那盒润喉糖是上飞机前时景给虞徽吃的,虞徽前一晚跟他提了一嘴自己扁桃体有点发炎,想着喝点水就好了,也是没想到他直接从兜里掏了一盒润喉糖出来。那时她感动到不行,谁承想几个小时过去就吵架冷战了呀。虞徽想着两人在车上说的话,心里的气散不下去。
一桌的烧烤陆陆续续上了,虞徽喝了一杯柠檬水也就不怎么饿,吃了几串开始玩手机。她看网上说这家的特色调味酒很有名,喝起来也就那样。想在帖子下打几个字,过几秒又删掉。
桌上七个人,几乎是分了两派。虞徽对面周和阳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她身边的左右两个男生表现得出来玩好像还不高兴似的。
虞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举着酒杯对着荀章道:“荀章,从今天开始忘了那件事吧。”
一桌子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虞徽身上。时景拽了下虞徽的手被她甩开,她回头看了时景一眼,继续重复:“忘了,重新开始。”
她说得简洁,什么都没明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荀章低着头,良久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所有人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字句就戳中他。父母在亲戚那边已经抬不起头来,面子里子都丢了。就连朋友们安排的这趟旅游也是为了他,他知道。忘?说得容易。怎么忘?他自觉混不吝至今,虽然吊儿郎当不靠谱,但总体上还是让家里人放心的,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专业选的也不错,好就业。因为独生子,在他身上舍得花钱。钱花错地方了,报应就来了。他想了几个月,只摸出一个道理。老天看他过得太顺,要挫挫他身上的锐气。虞徽说得不错,忘掉,重新开始。也只有这个选择。
周和阳刚要缓和气氛,荀章就站了起来,他给自己的杯子斟满,先是与虞徽的杯子碰了一下,再绕着敬了桌子上的一圈人,“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关心,我也想通了,到此为止了,我还是要做以前的荀章。”
说完,他一饮而尽。
大家愣了几秒,立马纷纷举起自己的杯子应答他的话。
虞徽转头看向时景,前者挑着眉颇有得意,后者目光沉沉。
吃完饭,虞徽被时景攥着腕落在人群后面几米的距离。他闷了一个小时,冷着声音说:“你太冲动了,知道吗?”
虞徽反问他:“冲动什么?你不说我不说,他就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劝他的话你也没少说吧,怎么了,我劝不得?”
“荀章知道你为了他好,他不是傻子,可你当着一桌人的面劝,你让他怎么回答你?”
“哦,你了解他,那你觉得他能做回原来的自己吗?”
“为什么要一成不变?经历对他来说是残忍的,你我都体会不到,有所改变有所成长不是正常吗?”
“可他说了要回到以前的自己啊!”
“那是你逼着他说的。”
虞徽语塞了,面对时景对她莽撞行为的指责,她感到一阵委屈。心里泛着酸,甩开他的手,干脆说:“那我去跟他道歉行了吧!”
“现在道歉有用吗?”时景又握住她,这次轻了点,手心下移,两掌相贴,“你冷静点,三分钟可以吗?
他说着,替她理了理刘海。自从虞徽留了刘海后,最在意的就是她这个刘海。他语气放软,“嗓子疼吗,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喝冰水吗?”
打一巴掌给个枣,虞徽都要被时景的变脸气笑了。她不想再跟时景理论,否则再说几句就被对方带着跑偏了。她好心办坏事,她莽撞,她不了解他最好的朋友。错全在她。
她试图挣脱,劲抵不过时景,只能对着他干瞪眼。
时景心里仿佛有个表,揉揉她的脸,问她:“冷静下来没有?”
虞徽是冷静了,冷静下来后觉得有点累。赶飞机的舟车劳顿,晚上还走了那么多路,她脚都酸得不行。晚饭没吃多少,刚才情绪一激动反倒是空了肚子,她转头朝四周看看,朝肠粉摊子走去。
走一步没走动,她回头猛地抽了下手,什么话都没说,时景跟着她走。
虞徽从来没吃过在里面放油条的肠粉,外皮子晶莹透亮。她吃了一口,瞬间心满意足,激动地跟时景说:“好吃耶!”
时景还没来得及笑,就见虞徽一秒冷了脸,头一撇,低着头继续吃东西。
他拉着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个劲地盯着她看。
终是把虞徽看得受不了,愤愤地挑了一块肠粉递到他嘴边,“你好烦,就不能自己买一份!”
时景得逞,面上的笑忍不住,“好贵,买不起。”
神经病!
虞徽心里骂他。
一整份她自己吃不下,后半截两个人就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虞徽抽着湿纸巾擦嘴,时景整理垃圾去扔掉。等他再回来,虞徽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摆到他面前。
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几个英文烫金字母,看起来装的是贵重的饰品。时景想起是有虞徽说要送他手链这回事,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过山车起起落落般的,现在至最高点,他的心跳加速地无法控制。
“打开看看吧,我可是说话很算数的。”虞徽看着时景吃惊的样子,心里有股掰回一局的爽感。本来是打算郑重给出去算作惊喜,现在打个时景措手不及,应该是更惊喜了吧。
盒子里装的是手表,独立设计师的小众品牌。贵的她买不起,便宜的没格调,这种最适合送人。腕表的长度她特地量过,戴起来应该正合适。如果时景拿起表翻看的话,腕带的里侧还刻了一行字:永远的第一名。
他们都属于那类性格底色特别鲜明的人,有主见,有执拗,不算太契合,奇妙地波折地走到一起。他们还对未来有憧憬,有梦想,有目标,以及对第一名的渴望,这点又很相似。
完整的一句是:如果你是永远的第一名,那我们顶峰相见。
这是虞徽的小心思。
到了大学,第一名的含义更广了,物质的、世俗的价值评判标准进入他们的学习体系,但他们可以成为自己的第一名,用自己的衡量标尺,擘画出不一样的蓝图。
这些话,虞徽羞于说出口。话被她写成字压在泡沫最底下,她也不知道时景什么时候会发现。
当然,如果太久的话,她想有必要提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