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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三兄造访

夜间,方媪受太夫人所托亲自盯着李秉回夫人院中才作罢。

李秉面色不虞,碍于母亲之令不好反驳,进了院子原以为那独孤氏虽留有性命,至少也是面目全非,可再见那独孤氏,她一身寝衣立在床前,嫩如白玉的肌肤似神女下凡不染尘世半分,如瀑布的墨发些许凌乱的披在身后又有些娇俏,手背在后背小步往背后退着,看得出她有些喘喘不安。他心中疑虑万千,为何火海逃生未伤分毫,还有那龙母之言当真重现了?思及此处,他脸色越来越沉,此谣言传出去,无需那长安动手,士族之间必会联手,李家危已。

“你别过来。”媱媱见那李秉阴沉着脸,从被褥中摸出了一把菜刀,对着李秉凶狠狠道:“你~你出去,别过来。”

李秉被小娘子这模样逗笑了,又担心那菜刀伤了人,两步上前夺过刀,丢到一边,眉头一挑戏谑道:“我便是过来了,你当如何。这点能耐也想伤我?”

媱媱见状更害怕了,胡乱蹬去鞋袜,翻身躲到了床榻一角,死死裹着被褥不给那李秉留半分,心里暗暗道打不过那姓李的,只好躲着了。

李秉也不同人争,去储柜取了一床新被褥,打开柜门一看,除了几件当季的衣物再无其他,环顾房内,除却一个冷冰冰的陶案和席子再无其他可躺卧之处,他娘为了那大孙子真是煞费苦心。他非铁打的人,如今气温骤降,真冻一夜明早只怕得病一场,只得回到床边与那独孤氏争一席之地,许是那独孤氏这些日又惊又吓,这才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进入梦乡,他将被褥扯平,瞧见那独孤氏怀中还抱着一把菜刀,笑了笑,也不知这人去哪儿找的这两把菜刀防身,轻手轻脚从她怀中取出刀丢到一边帮她,这才换上寝衣睡在另一头,夫妻二人就这么一头一尾安睡一夜。

翌日清晨,大雾蒙住前方视野,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似有风雨将来之意。

媱媱一夜无梦睡得极好,起身后早已不见李秉身影,也不见那两把她才厨房偷的刀,连忙查看衣裙是否完好,见衣裙尚好才松了口气,这李秉虽冷淡强势了些,倒是个君子。

傅姆文氏带着女仆入都夷院伺候夫人梳洗,太夫人身边的方媪特意叮嘱,主院伺候不可轻乎,一切只管听夫人吩咐即可。夫人出身长安贵族独孤家,父亲独孤信手握大权,姊姊嫁的又是权倾朝野的宇文家,必定是个狠角色,不然为何入府小半月,从自生自灭倒如今老夫人格外看中?是以,文傅姆伺候时格外小心。可她观其眉眼,夫人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娘子,说话温温柔柔,与她想象中的模样完全相反。

媱媱梳洗后用过早膳格外无所事事,李府并无相熟之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绕着院子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厨,透过门缝看见二丫正在劈材,二丫是为数不多能在她为难之际施以援手的人,她对这小丫头极具好感。

二丫看见夫人在门口张望,吓了她一跳,连忙将人请到院中,还将自己舍不得吃的花生糕用来招待她,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夫人,实在对不住了,我身上没几个银钱,这花生糕还是我姨婆去采买时给我留的。”先前姨婆吩咐她去给新夫人院中的婆子送饭,无意看见重伤昏迷的夫人,院子里伺候的婆子并不听吩咐,汤药放在桌子冷却也不曾挪动,她于心不忍,给新夫人喂了汤药,又给夫人身上伤口涂抹药膏。原本以为姨婆骂她,姨婆得知后,只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妨是一段善缘,太夫人面前不可邀功免得引祸上身。

闲聊间,二丫对这府上的人说了个七七八八。譬如太夫人心底善良,偶尔会让她跟着方媪学写字,文媪比较严厉甚少犯错,以及那多才多艺的八个妾室。

“八个妾室?”媱媱惊叹,便是长安也甚少有人八个妾室同在,这李秉如此重色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亏她先前还赞那李秉是君子,可见也不过是尘世俗人一个。

二丫点点头,四处环看无人方道:“我先前去送食,偶然见过那八个妾室,那是各有美色,各有千秋。”

“夫人,长安的独孤三郎来了,郡公请您去前厅会客。”说话间,大掌事悄无声息的进来瞪那二丫一眼后目光落在了夫人身上,烧火丫头越发不懂规矩,夫人面前也敢胡言乱语,二丫被那么一瞪吓了一跳,连忙闭嘴。

“三兄?”媱媱得知来人吓了一跳,起身时不慎踢翻了月牙凳,忙问:“他怎么来了?”

“先前院子起火的事情传回长安了,三公子不放心,前来看看您。”大掌事如实答曰。

媱媱听罢心下一沉,陇西离长安一来一回跑马得走上半月,可见起火第二日消息就送回了长安,她从未给长安送信,那长安又是如何知晓的?李家有还有其他独孤家的人?三兄突然造访,其中必定有诈。长姊说过,如无必要不得回长安,不得见家中人,那可是在菩萨面前发了重誓的,为了姊姊今日是决不能见三兄了。

“我~~”媱媱支支吾吾找着措辞,她在二丫耳边低语几句后,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正厅中,茶水换了三次,李秉撇了眼那早已不耐烦的独孤三郎,重新沏了杯茶给他。独孤三郎名为独孤藏,与他同岁,是独孤四儿的同母兄弟。三舅兄突访,他在意外,也在意料之中,先前那么大的火整个陇西都知晓了,长安怎会坐视不理。倒是低估了那独孤四儿的能耐,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将李府消息传回了长安搬救兵,他那好岳丈还特意派三子前来探听消息。

大掌事以为夫人迫不及待去见亲人并未阻止,匆匆到正厅时却无夫人身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碍于客人在,不敢冒言多问。

李秉见传话的人都回来,不见独孤四儿的身影,神情一怔问:“夫人呢?怎没来?”

“这~方才夫人明明已经往正厅方向来了呀!”大掌事得知事办砸了,急得手足无措。

独孤藏没见到妹妹心有不甘,不悦道:“郡公这倒是有意思,方才还说我妹妹毫发无损,可连片衣角也不让我见,这是何道理?难不成我家妹妹是卖给你李家的,一条命是生是死随你处置?”

李秉不语,遣人去找。本以为独孤四儿不愿见兄长,不过是做戏给他看罢了,可这接连三日仍不见人,那独孤藏急得火上眉梢,逼着他带人在李家搜了遍仍不见那独孤四儿的身影,闹得家中人仰马翻鸡飞狗跳,发了好大一通火还不歇停。

独孤藏担心妹子出事,除每日到李府问候外,还令人在陇西城中寻找,又去三日,毫无进展。半月前,李府新房失火一事传回长安,父亲担心那李家趁机要了妹妹的命,特意命他暗中前往陇西查问此事,离府时父亲特意叮嘱,那李秉狡诈不好对付说不准为避免麻烦不会让二人见面,故而确保妹子平安即可返回,岂料真如父亲所说李秉多次阻止他们兄妹二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