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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火何意

夜渐深沉,月明星疏。一个火球从天而降,落入房中,点燃了帷幔,火苗损势飘上了房顶,烧断檩条,瓦片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惊醒床上的人。

两日奔波,媱媱累极了,一觉入梦睡得深沉,等睁眼时,便是漫天火海,浓烟钻进口鼻,呛得直咳嗽,她不敢再呆,跑到门口,拉门时却发现门外上了锁,心底猛然升起一阵恐慌,那个李秉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要杀了她,当即扯着嗓子喊:“救命啊?起火了,有没有人?”

许久,护院仆人看见了大火,急忙抄着家伙事扑火,可这火却十分古怪,风一吹就燃了起来,根本就扑不灭,直至五更天时,天空降下一场倾盆大雨,浇灭了这突然的火。

吵闹声惊动了李秉,才落脚院中,见遍地都是残梁碎瓦,下人抬着一个烧糊的人从里出来。眉心一跳,这是他新娶的夫人?烧成这样能活吗?

掌事见郡公来了,战战兢兢回话:“郡公爷,先前听您吩咐,将夫人看在院中,老仆妇贪睡,又担心夫人出院子惹祸,干脆就将人锁在屋子里。可这实在不知如何烧起来了,等下人发现时已经晚了,若不是老天爷下一场雨,只怕这一片都得成灰烬。”

“看管的老仆妇仗责二十撵出府去,在请个医士为夫人诊治,活不活就看她挺不挺得过去。”李秉说罢拂袖而去。他有些心烦,脑子里止不住的想起独孤氏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时的场景,不过几个时辰,鲜活的生命就烧成了黑碳,只怕也活不久了。娶她并非本意,死在他府上也并非他本意。走至院门,停下了脚步,同那管事道:“备口上好的棺材,以便不时之需。”

“是。”管事应下,又招呼着仆妇收拾残局,寻个屋子放人。

这次的梦,同其他的梦有些不同,媱媱只感觉自己深处在一处渊林沼泽之地,伸手不见五指,无论她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偶尔停下来,又感觉有人在给自己喂水擦身,许久看见一丝光亮,移步过去,又见一条金龙盘旋在玉石床上,半空中洒下一片五色彩光,她觉得这龙有些亲切之感,上前查探时,金龙变成一阵星芒消失不见。

媱媱这一睡便是十日,再睁眼时身旁无一人,起身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喉咙,路过铜镜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同,火中逃生,眉间的伤疤成了一颗鲜红的痣,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确定不是点上去的花钿才作罢。

“你醒了?好些了么?饿不饿,我给你端了点米汤。”

媱媱看得出神,并未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听见人声才回过神,转过头见一个同她岁数差不多的小丫头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问道:“这些天是你在照顾我?”

小丫头点点头,又道:“你伤得有些重,旁人都以为你要死了,不想管你,我看你还有口气,所以偶尔给你喂点药汤,没想到你命这么硬,还能活着。”

“多谢。”媱媱起身同那小丫头屈膝一礼,救命之恩这人受得,又问恩人:“你叫什么名字?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谢的,这不算什么救命之恩,只是举手之劳,你莫要放在心上。”二丫腼腆一笑,摸摸头不好意思道:“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二丫,是厨房的烧火丫鬟。”

媱媱吃了米汤并不顶饿,又问二丫:“可否再给我些吃食?我实在有些饿了。”

“那你等等,我去厨房给你看看。”二丫动作贼快,在厨房随意拿了两个烧饼回了院子,着急忙慌道:“厨房在点名了,我得赶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媱媱没来得及感谢,二丫消失不见,门口却多了两个守门的婆子窃窃私语,并未注意屋里的情形。二丫离去许久,她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这李秉竟厌恶她至此,成亲一日就想她葬身火场。

屋外,两个婆子嘀哩咕噜的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这新夫人是倒了什么霉,入府才一日烧成了黑炭,活死人的摸样渗人得很,可怜的是咱们俩,大晚上还得守着她。”

另一个婆子附和道:“就是,我现在就念着这人快点咽气,大晚上的冷不说,多吓人的。你是不知道,我可都听说了,郡公爷压根就不喜欢这新夫人,这么多天了也不来看一眼,也就是咱们倒霉,摊上这事,害得咱们晚上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夜幕降至,媱媱饿得有些心慌,根本无心安睡。时至三更天,趁着两个婆子打盹,出门找些吃食,因对着陇西郡公府的路形并不熟悉,顺着路走着走着见一佛堂,推门而进,看见供桌上又几盘水果和糕点,走投无路之际,拜了拜菩萨,拿了两块供品吃了起来,拿第三块的时,听见外面脚步声由远而近,情急之下钻到供桌底下,理了理桌布遮掩一二。

老媪推开门,扶着李太夫人入了佛堂,如实禀告郡公奉旨娶妻以及新婚夜的火情。“太夫人,按说这些我不该多嘴,可这新娶的夫人实在有些晦气,听去接亲的人说,送嫁的人都死在了流寇手中,就她一人活了下来,新婚夜本来也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起了大火,好在郡公爷不在房内,这要是在房内,奴都不敢想象后果。更诡异的是这新夫人都烧成了黑炭,郎中几服药下去,半点破皮都没有,奴去看过,人虽未醒,可那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得白净,半点不像从火中出来的人。”

李太夫人本姓梁氏,出身乌县大族,十六岁嫁给上任郡公,生有三子,其中两子战亡,李秉是她幼子,在陇西一带有很高的威望。一月前,娘家母亲病重,她回家侍奉,还未来得及归家,得知圣上赐婚的消息,匆匆回来,又听闻新房着火,新夫人烧成了黑炭的事情。

梁氏心里将老媪的话绕了个千回百转,隐隐担忧道:“竟有这等奇事?”

“是呀,太夫人,这新夫人莫不是个妖精转世吧。”老媪点了一炷香给太夫人,又道:“旁的倒也没什么,可这克着郡公就不好了,如今您膝下只有郡公爷一个儿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的,难不成这偌大家业交给旁边那户?”老媪姓方,名双兰,自幼时便跟在里太夫人身边,是李太夫人的心腹之一。

太夫人心下一沉,如何不知老媪这话里的重要,转而一想,那人都要死了害怕什么。“不是说那人凶多吉少么,还会克着三郎?你注意着些,落了气就装到棺材里,抬出去就是了。”

“是。”方媪应下,转而又问:“太夫人,可若那人活过来了怎么办?”

太夫人没搭话,拜了拜菩萨后,将手里的香递给了方媪,闭着眼睛念叨了许久。她虽不是仁慈之辈,可也不愿手中染了冤魂,儿子说娶那独孤氏是权宜之计,那独孤氏并未有对不起李家的事情,轻易动手只怕是个麻烦。思来想去,方道:“你等会去给章相士递个信,就说我明早请他卜一卦,若是吉,便是万事大吉,若是凶,便问问破解之法。”

“是。”方媪应下。

良久,听见主仆二人离开,媱媱从桌子下出来,小心翼翼的原路返回了院子,因那主仆一番话一夜未眠。

天未亮,媱媱传院外的婆子备膳,两个婆子迷迷糊糊的看见躺着的活死人,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吓得到处乱窜,惊动了李太夫人。李太夫人洗漱完毕,未用早饭,带了两个老媪就去了子妇院子,所谓眼见为实,新妇是妖是人她也得见了才作数。到了院子,一进门见人坐在镜子前梳头,亲近的老媪在太夫人耳便低语了几句,一番话说的太夫人神色一凛,吩咐婆子将人看牢,转身去了章相士院中。

章翼这人颇有仙风道骨的气质,早年学诸葛亮,将郡公府后的一座院子改成了毛草庐,起名悠然居,闲时学起了农户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逢节令,遵照习俗,做一些小玩意,分给附近的孩童,日子很是潇洒。

他一大早听闻太夫人亲自前来,急忙让人献上好茶水,恩人之母当如长辈,应十分尊敬。

太夫人也不客气,屏退仆妇,落座便道:“今日找你是有一事,我家那新娶的子妇想必你已知晓,先前郡公府起了大火你也知晓,奇就奇在这里,我那子妇火中出来明明已经烧成黑炭,都说凶多吉少,可半月过去,她醒了不说,全身上下恢复如初,没留下半点疤痕,故而老妇人来向你卜一卦看看吉凶。”

“夫人客气,我这就起卦。”章翼听闻也是好奇,当即拿起铜钱起卦,很快就得出了结果,结果并非他所想,又或者出乎他的意外,决心的又起了一卦,连续三次,结果统一。他自幼随祖父算卦为生,看过的卦不少,唯独这卦他第一次见。他不可置信的瘫在靠背上,凝重的神情吓了太夫人一跳。

太夫人看不懂卦象,小心翼翼问那章翼:“相士可是卜出来了?是吉是凶无需瞒我,直言便是。”

许久,章翼回过神,觉得有些失态,连忙坐直了身子,问:“太夫人可将新夫人的生辰八字与我一看,卦象与生辰八字相合,应是更准确些。”

太夫人听罢,从袖子中拿出誊抄下来的字条递给章翼,女子生辰乃是密幸,非亲近着不可得,那独孤氏的八字还是她在婚书上誊抄下来的。

章翼接过字条,见新夫人生于三月三,卦象却是雷,心下明了只怕这生辰日是假。为了确保自己不出错,他从抽屉中拿出几本书对照着翻看,以此大抵推出新夫人生辰日,之后联系生辰细细研究卦像,许久后道:“太夫人不必担忧,此卦为上吉,我方才给郡公和夫人合婚,发现二人乃是上上之婚,倘若夫人生子,必能保李氏家业百年之久。”

“百年之久?”李太夫人不可置信的问章翼:“此话可当真?”

“绝不作假。”章翼点点头,顺手将字条放在油灯上,火舌吞没了字条燃成灰烬,又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前思后想才道:“太夫人,此事兹事体大,不宜旁人知晓,切不可让旁人知晓,免得招祸,至于郡公那处,我会同他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