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暖阳正好,气温攀升,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媱媱起时已不见李秉身影,这并不妨碍她出府好心情,带着文媪在城中转了一圈,采买了些用品后满载而归。接连三日李秉不在家中,可都是她的日子,她特意选了一座空置的小院,将采买的东西逐一放好,决定对暗沉的书房来一个大改造。日后她要讨好李秉,书房之地必不可缺,那暗沉空间可不是人呆的。
太夫人得知媳妇出了门,忙问文媪出门办了何事,得知媳妇采买了些废弃的羊角和刻刀后,直犯嘀咕,一个深宅贵女要这些毫无用处的玩意儿做什么,好在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她去了。
不过三日,书房已经焕然一新。雕花窗柩的绢布换成了羊角薄片镶嵌,中间大雕花则是用云母薄片剪成花型镶嵌,如此变换,即便不开窗也可看见外面的风景,屋顶也换了几片用云母片做的瓦片,照得整个书房十分亮堂。
媱媱为了在书房待得舒服,还特意在角落放了一把摇椅和高凳,她是这么想的,李秉不要她在身旁伺候时,她就坐在摇椅上小憩,看着窗外风景。
额对,窗外花园的花景也可改一改。
长姊不在身边,她也难得奢侈一把。
这几日,李秉忙得脚不沾地,吩咐下手下备好过冬物品粮草做好防范之事才舍得回府。
再回书房,见昔日暗沉书房早已大变样,斜阳穿过窗柩照进屋内,见光影打在青石地板上,兔儿寻月、狸奴扑碟好不热闹。好奇心使他驱步到窗柩前,镶嵌在窗格上的透明薄片,除了能视物还能防风,用手敲了敲还有回声。
大掌事见状,连忙上前解释。“夫人说书房太过暗沉,就用云母片和羊角将窗户改了改,夫人巧思,如今这书房即使关窗,也很亮堂。”那床柩上大雕花镶嵌的薄片是云母片,只是两个巴掌大小的云母片倒是难寻,叫他找了许多店才问到的。
大掌事姓文,与文媪是兄妹,一个管夫人院子,一个打理整个李府,兄妹二人皆是李家忠奴。按说他管事三十来年,主人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偏偏看不懂主人对夫人的态度。主人不喜夫人,但不讨厌夫人接触,可主人说变脸就变脸,实在让他难猜。
李秉点点头又无奈得摇摇头,这个独孤四儿真是奢侈,药用的东西,全镶在窗了。不过,几日不见妻子的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反倒是有些不习惯,前几日那点疑虑也抛之脑后,迫不及待询问大掌事:“夫人在何处?”
“应是在后边的小院子里,这几日您不在,夫人除了修窗户在书房,其他时候关在小院中,奴也不知夫人在做什么。”文掌事想了想,谨慎回话:“前几日照您吩咐,夫人出行咱们的人皆跟着,见了什么人也一一记录。”他说着话递给主人一个小册子,继续道:“奴前几日探查过,夫人所见之人家中三代皆在陇西,甚少出远门,不曾去过长安,也不曾与什么人有其他交易。”
李秉接过册子随意翻看后丢到了火盆当中烧了干净,他坐回案桌前,又见先前的白玉镇纸早已不见,桌上摆放的是一对黑木镇纸,镇纸各镶嵌了一朱兰草。
文掌事见主人疑惑,连忙上前答疑:“前几日,夫人在这儿写字,说那白玉的镇纸实在沉手,她自个儿就换了,奴瞧着还挺好看的,就把那对白玉镇纸收起来了。”
李秉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这独孤四儿是把他家当自己家了啊!话又说回来,若没有独孤四儿,他的日子是怎样的呢?整日案牍忙碌,天黑了随意歇下,生活反复如常,如今多了个人,忙碌时递上一盏热茶,察觉书房阴暗,想尽设法也要改善,他这也算有人惦记了?
唯一忧心的是这妻子来自长安,复姓独孤,很可能随时叛变,陷李家万劫不复。他忍不住想,若是李家兄长还在,家中无需他出什么大力,他与独孤四儿这段姻缘应当也不是不可,随意找个地方做一方父母官,过着逍遥日子,偏偏兄长接连离世,他掌兵陇右,是李家的顶梁柱,行差踏错都能毁了整个李家。
李秉想到这些,方才那点热络,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晚歇,媱媱再见李秉时,男人已经靠在床沿闭目养神,她下意识看向李秉脑袋。
李秉察觉到目光,睁开眼就见人盯着他脑袋瞧,他轻咳两声,摸了摸发间:“我脑袋上开了花?你死盯着不放?”心中不免责怪妻子,他辛劳三日归家,也不问问他累不累,也不给他捏捏腿解解乏。
“没有。”媱媱收起了探究神色,钻进被窝。
前几日,她欲用羊角替代窗柩上纱绢,羊角坚硬需浸泡水煮上半日,软化后用大小不一的楦子撑开称薄。
等忙完回院时,天早已黑透,路过花园处,见一娘子抱着郎君就啃,她以为看花了眼,悄悄走进一看,那娘子也不是旁人,正是李秉的妾室渔娘,那男子她不认识。第二日,她向二丫询问府上可住着白衣郎君,二丫答曰,郡公有位军师,善卦,爱穿白衣,她让二丫偷偷去拿茅草屋外看过此人,正是渔娘抱着啃的郎君。
那章翼,一身白衣如神仙下凡,也不知如何坐这野鸳鸯。
李秉也是倒了血霉,一位是美艳妾室,一位是心腹军师,二人一起偷偷摸摸把他给绿了。她也倒了血霉,这事儿怎么就让她瞧见了,玉娘说像李秉这样的男子最好面子,要让他知道这段见不得光的鸳鸯是她发现的,不得宰了她。
媱媱因此心事,几日都心事重重,不得安枕。
夜半三更,李秉翻身摸到身旁空荡荡的,直起身子也没见到妻子,见门缝虚掩担心妻子出事,随意披了件披风提起了长刀,往外去寻人。
媱媱半夜尿急,如厕时,想起心头大事,看李秉睡得香也不忍打扰,偷摸又跑到花园看戏那对野鸳鸯。要说渔娘年龄长,胆子也大,搞不定李秉,将李秉心腹迷得南北不分,昼夜不眠。
李秉转了一圈,终在花园处见了独孤四儿,那独孤四儿正趴在石缝中跟王八似得伸着脑袋观望,他见人没事才重重呼出一口了浊气,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些。他小心翼翼上前,顺着独孤四儿脑袋看去,见假山丛中一男一女正啃得火热,二人正是熟人啊!
先前以为自己脑袋开花儿,哪晓得是长草啊!
李秉将披风解下,一手蒙住妻子脑袋,一手捂住妻子的嘴,低语了句:“别出声,我带你回去。”话落,将手中长刀扔向那对狗男女,拦腰抱着妻子离开了这场闹剧。
刀光寒影,惊醒章翼,连忙抱着美人滚到另一边。
长刀“叮”的一声钉入石逢,未伤二人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