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主还是把城内的事解释清楚为好，您也不希望仙盟知道这件事吧。”
“兰亭谷的事还轮不到剑阁的人来掺和！”
剑光如影般在殿内般交错着，江舟伐在殿中央，就这么淡定地站着，剑气碰不到他，他微微阖了阖眼：“焚香城，和当年的桃杏园，真正的是，这并非你所愿对吗？”
“何况谷主今日给我感觉一副命薄西山的样子，不如把剩下的事托付给我。”
“您看现在兰亭谷内，怎么会无一人驻守。”
“江舟伐，你他妈！”
一剑斩出，气息如虹，长孙晋被逼退到殿外的石阶上方，回头望去，曾经繁荣的城池内好似被横生的妖邪占据，苍生黎民无声献祭于混沌。
他退回几步，支着剑，目光凝滞间，不知聚焦于哪一处：“你们见过温雨尘。”
在阳城时见到的那个兰亭谷弟子，那人行踪诡异，造诣也绝非寻常，印象中江舟伐对他的反应好像也有些反常。
栖潼收起剑来，缓步向他走去，目光却如同审视一般。
意识被奇异的恐惧占据时，到嘴边的话却已经无法收住：“温雨尘！他和……”
言至于此，长孙晋感觉到有双手将自己的喉颈收住，他双手支在喉颈前剧烈地喘息挣扎，可那里确实空无一物。
在很短的时间里，栖潼猛的察觉到那些藤蔓的不对劲，一瞬的惊愕中，身后的那些花枝瞬间涌上长孙晋的身肢。
“他和……交换……！”
那花枝突然被赋予了惊人的生命般，疯地涌上长孙晋，逐渐将他整个人缠绕着向后拖拽。
温雨尘和什么？交换什么？
“！”栖潼眼瞳骤缩，即便是这样长孙晋还是在最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也别想活着！”
“我儿的命，你必须偿！”
枝蔓迅速顺着他手攀上栖潼的臂腕，那只手还握着剑，藤蔓接触到的那一刻迅速收拢蔓延，他被强大的拉力拉扯着向前踉跄了几步，却发现更本无法撼动。
枝蔓迅速收拢，江舟伐用牙咬破了自己手，血液挥洒出溅到枝蔓上，哗的一声火光划破天际，浓烈的鲜血猛地一下燃出巨大火焰，与此同时，被火点燃的枝蔓一下失去了生机一般，不再向前蔓延，同时也失去了收拢的力道。
栖潼迅速收手远离，那团火却不可控地开始顺着枝蔓蔓延，长孙晋完全地被包裹入枝蔓中，栖潼看了他一眼，抽剑斩断那些染上火焰的枝条，把他分离开来。
一道道火光接连亮起，这些枝蔓遍布全城，并且尽数相互连接着，火焰顺着枝蔓燃烧，顷刻间点燃了全城，火焰遍及的地方，枝蔓和花朵迅速地枯萎，夜晚的黑暗于火光之中被彻底点燃。
火势一发不可收拾，栖潼僵硬地回头道：“……你干了什么。”
江舟伐没有回话，他漆黑宁静的眼瞳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是更为深切而灼热的。
算了斩草除根，挺好的。
他看着江舟伐走近长孙晋那团被裹住的尸体，意识中莫名愣了一愣。
“等一下！”栖潼惊愕道。
没等他说完，也也许江舟伐本来就没有收手的打算，因果线延出，顺着纤长的指节游走至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前，再穿过枝蔓的缝隙，探入。
喉咙里的血腥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强烈，栖潼下意识地将手上握剑的力道收紧了些，随后便看着江舟伐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
“江舟伐！”
下一刻，因果线竟然开始反过来延伸，它们绕上手腕探到衣袖中，再从领口延出缠上他的脖颈，江舟伐身体一僵支着半身跪在地上，嘴边还在涌血，血淋下，流在他身前极力扯着红线的双手上。
与此同时，夜幕中响起些许冷兵器划过的声音，栖潼只觉一阵不测，他拔出剑下意识地往外去，又回头有些无措地看向江舟伐。
这人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语气中却依然极力地保持着清明，他口中还涌着血，声音低哑含糊：“众生邪见，不可直视，不可……”
栖潼：“什么？！”
话音未落，冷兵器相撞，外围有人已经赶来，数十道人影掠过，全部身着黑色夜行衣，将他们围在殿内。
满城大火在熊熊燃烧，这样一来定会引起仙盟其他人的注意，长孙晋已经死了，除了这些赶来灭口的兰亭谷余孽，就只剩下他们，到时候火烧焚香城的罪名就又会落在他们身上，就像当年天穹山派一样，那个所谓灭门的罪名，就是这样落在从余烬中走出的璃华仙尊身上。
殿内，江舟伐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泛红，红线在他脖颈及双手上勒出道道血痕，面前的人手持着剑拦在他身前，栖潼背对着他，看不见他隐隐泛起猩红的眼瞳。
可是他穿着那身白衣，墨发飘散在染着星火的烈风中，可是他依旧站在火海之中，手里拿着的还依旧是那把剑。
眼底的猩红才退去了一些又不可抑制地浮上，好像这些天一直都在克制着什么，从向他展现出因果线的时候开始，在鬼界的那一次他就该察觉到了，可他还是敢去做。
为什么？因为那人就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他的剑在漫天的火光之中也依旧强烈醒目，栖潼一脚踏出殿外，剑气的威压倾泻而下，所有人都退出半步。
剑阵排开，将所有的一切都挡在殿外，所有的冷兵器在他的挽起霜寒的剑下招招化解，这些黑衣人速度极快地闪动着身影，就算这样也无法从他的剑下找到任何一丝破绽。
夜幕中逐渐浮现刀剑刺入骨肉的声音，那些血有的沾上他的衣襟，白莲沾上鲜血那一刻才是最华美的，江舟伐望着他，这是他从前从未看到过的景象，那张清秀的面庞沾染上鲜血，仿佛一瞬间极致地展现出了他最想要的样子。
“江舟伐！你好了没！”他转头一瞬，这一刻也让他愣了愣神。
栖潼看见他不再抑制的逐渐变得猩红的眼瞳，眼眶渗出血来，唇齿间竟僵硬地扬起丝略带张扬的笑。
琉璃般清透的双眸一下停滞住，下一刻有人从身后向他亮出刀刃，他迅速挽剑挡回，刺破了那人的胸膛，栖潼缓过神来，等到那些黑衣人尽数倒在他剑下的时候，他转过身来。
燃烧的星火不时炸起焦灼的声响，大风呼过，满城的烈火依旧熊熊燃烧，他的墨发被吹起，拂过沾染着鲜血的脸颊上，握着剑的手垂在染血白袍侧，看着殿内的人，让他有些惊愕的发愣。
江舟伐缓缓站起身来，因果线依旧杂乱地缠绕在他身上，这人用手拉着脖颈前的红线，和刚才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瞳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看着他这边也没什么焦点的样子。
直到从他脸上感到一丝令人寒颤的笑意。
栖潼没敢再动，试探性地唤了他一声：“江……师兄？”
没有反应。周围的火焰在扬扬跃动，任时间流逝了会，天幕上一道黑紫色的雷光冲刷而下，剧烈地震动自地面传来，栖潼瞳孔骤缩，身后有人放起了同那晚龙泉一样的地煞。
心中有中难以抑制的怒火在升起，那晚摧毁龙泉镇的人，也是兰亭谷的这些人。
可没等他再度拔出剑回头，天边措不及防地传来一声鸢鸣，几乎是下一瞬，一道光影从栖潼身后闪过，再掠过他，殿内的墙体剧烈地砸出一片凹陷。
栖潼：“！！！”
“江舟伐你他妈清醒点！他是栖潼！”一道熟悉的身影和熟悉的声音。
烟尘散去后，栖潼看到的就是沈长技抓着江舟伐的衣领，就这样将人往墙上砸去，江舟伐额前渗出一片血迹，半睁着眼，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眼瞳还是红的。
“沈师兄！！”思绪一下被拉回来，栖潼吓得不轻，赶忙叫住他。
沈长技扭头看见他，立刻起身，江舟伐靠着墙生无可恋地把脸偏到一侧去。
“栖潼！他没伤到你吧。”沈长技又火急火燎地到他身边来查看。
“……沈师兄，我没事。”栖潼艰难地笑笑，指指江舟伐：“他……”
“哎呀来不及了先走，仙盟的人就要来了。”话未说完沈长技就赶忙捡起两人匆匆离开。
机械玄鸟宽阔的脊背上，沈长技懒散地坐在两人面前吹凉风。
江舟伐状态依旧不对，他把栖潼圈抱在怀里，因果线横七竖八地绕在栖潼腰上不让他离开。
“……”
栖潼：“……沈师兄，他以前也这样吗？”、
沈长技：“不，他以前只会乱杀人，不然我怎么会以为你们刚刚在打架。”
“……”
栖潼微微瞟了江舟伐一眼，这人现在半张脸埋在自己的颈侧，垂着眼睛，瞳色暗淡了些却依旧是红的，还挺乖巧。就是把两人身上的血蹭的到处都是。
他安抚性地推了推这人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却依旧箍地紧紧的，那些红线缠在他身上，连沈长技看着都害怕下一秒他突然发作，活活把人勒死。
“因果线窥探他人的因果，本就是有违天道的邪物，尽管在舟伐手里基本不会失控，但不可避免有些东西会遭到反噬。”
“我很好奇你们这次看到了什么，竟然还真能让它反噬了。”沈长技仰倒在自己臂弯上，懒得再看这俩人搂搂抱抱。
栖潼依旧难堪地应付着江舟伐越搂越紧的手臂：“所以他现在还是不清醒吗？”
“对啊，虽然很出奇，但正常情况下他可不会这样。”沈长技仰起脸来说话，还被那双暗红的眸子瞪了下，气的他干脆躺下装死。
栖潼苦笑着抽了抽眼尾，远离那片火海后，夜空就是静谧的，一晚上的鲜血与火焰连闭上眼睛都还是能看见，那阵久不能释的地煞还在告诉他，兰亭谷的仇，远不止是兰亭谷的仇，也是他的仇，他必须报。
他沉下眼，伸手沿着身后人的颈侧往上抚了抚他的脸，回答了上一个句话：“那你等他清醒后再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