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的湖底世界骤然消失，眼前又出现了那道玄铁黑门。
三人狼狈地推开门，走进了快意酒楼楼主待客的雅间。
楼主依旧坐在中央，跟元榛刚刚离去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他压抑着胸腔，低低咳嗽着，整个房间萦绕着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楼主，您还好吧？”元榛关切地问道。
楼主挥挥手，示意自己无事，平复着气息。
在元榛身旁的元栎，眼睛又泛起红色的血光，他喃喃道：“这个味道，就是屠戮我族之人身上的味道。”
元榛暗道要糟，还没来得及阻拦，便见一道金光化作重剑，劈头向楼主砍去。
楼主不慌不忙，似乎对这种场景时空监管，他熟练地凝聚起灵力，灵力化作卷起的黑浪，以柔克刚，将金光的威力大幅削弱。
同时，它身手矫健地往一旁闪去。
被卸了力道的金剑砸向了玄铁制成的桌子，划出了一道深几寸的刻痕，金光才彻底消散。
“又毁一张桌子……”楼主略微有些心疼地抚摸着玄铁桌上的刀痕，试图修复。
元栎见楼主竟然轻松挡住了他的蓄力一击，默念口诀。
一把金色的重剑横在了他的手掌之上，剑身刻着繁复古朴的回形花纹，纯粹的金光在回形纹中运转流淌。
元榛这是第二次见这把宝剑，第一次是在元栎从龙冢秘境中初次获得的时候。
感受到重剑凌厉的杀气，楼主收回了修复桌子的手，说道：“你不会还没完全走出幻境吧？你的族人在龙谷中好好地呆着呢。”
元栎吃力地晃晃脑袋，说道：“在幻境中，有你身上的味道。”
“这壁画是我画的。”见元栎已经右手握上剑柄，蓄势待发，楼主连忙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我让壁画里的小人攻击你们龙族的啊，这源自你内心最深的恐惧。”
楼主离开座位，走到了元栎的面前，左手轻轻按在他握剑的手上，透过黑色的幕帷，略带讽刺地说：“虽然你天赋异禀，法力高超，但你还是害怕，害怕护不住你想保护的人。”
元栎握刀的手更紧了，眼眸又在清醒的黑色和迷乱的红色中不断转换。
元榛轻轻拉着他的臂膀，柔声说道：“哥哥，我相信你。更何况，龙族诸人也并非任人宰割的软棉花。”
“是啊，而且我们现在不是有求于楼主么？要是把他杀了，我们还要去哪里得到你妹妹的下落。”金妍见元栎的神志稍微清醒了些，才从元榛的身旁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说道。
“哼，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楼主抽开手，坐回到座椅上。
元栎手中的宝剑化作一道金光，回到了他的体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心中的戾气压制住，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澄澈，他拱手深深一拜，说道：“刚刚是我把现实和环境混淆了，我在此跟您赔个不是，此间的损坏，由我赔偿。”
“习惯了。”楼主很辛酸地叹了口气，“不过，恐怕我不能解答你的问题了，因为我也没有问题的答案。”
“你！你这不是耍人么！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为什么要让我们进入幻境？我！差点丢了性命！”金妍依旧心有余悸地觑了一眼元栎。
“楼主，可是因为兄长刚刚得罪了您，所以您才不愿告知？”元榛蹙眉，温和地说道，“哥哥已经允诺赔偿了，您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没有人是全能全知的，万山明应该也没保证你们见到我必然能够得到答案吧？我只是知道的比别人略多一点，闯过秘境，不过是为了博取一线可能性罢了。”楼主偏头看向元栎，说道，“你要寻找你的妹妹，你可有她的生辰八字用来占卜，你可知她的外貌特征用来寻人，你可知她的气息灵力用来追踪？”
元栎缓慢又沉重地摇摇头。
“那便是了，一点关于她的情报讯息都没有，这岂不是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三人哑口无言，良久，元榛才缓缓开口道：“那你能否探知，我破壳出来前，有无外人来到龙谷？”
“你是想知道是谁将你们掉包的吧？那你们得让龙谷去查啊，你们龙族如果都查不出来，我区区一个外人如何能知晓？”楼主语带嘲讽地反问道。
元榛和元栎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知道龙王一定已经吩咐族人探查此事，只是毕竟也过去了将近两百年，当时都没发现，恐怕现在也悬。
“那我们白受伤啦？还搞得这么狼狈？”金妍捂着还在淌血的肩膀，不甘地说。
“按规矩来说，一人一个问题，你本来就不是为了问题而来的，本不用趟这浑水。不过，既然你已经来了，我也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比如你父母的现状。”
金妍一愣，说道：“你可别唬我，我可知道我们金鱼一族并非实力强悍的族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鱼卵，每日诞生的金鱼多如牛毛，能够成年，甚至修炼有成的，可谓万中无一。他们，许是不在了。”
“他们还在。”楼主说道，“不过一事一价，你如果想得知问题的答案，需要用你心口上的鳞片来换。”
金妍捂住心口，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楼主，说道：“你这是黑店吧？”
她又有些神色黯然地说：“我不换了，弃我去者不可留。”
“一人一个问题？”元栎问道，“既然你不能解答我亲妹妹的下落，那榛榛的身世可以告知么？”
“这个我倒是能提供一二线索……”
“条件，你开。”
“那取玉山神枝来换吧，刚好我心上人的发上缺一支簪。”
“什么！玉山神枝？玉山神枝位于玉山，玉山是金鹏的巢穴，金鹏天克龙族，我们不能去冒这个险。”元榛瞧了一眼身旁的元栎，继续说道，“楼主，您可以再换个条件么？如果您想送心上人礼物，我的私人小仓库里有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珠翠簪钗，您带着她来随便挑。”
“元姑娘，您说的那些虽然确有价值不菲的宝物，但终究只是些漂亮玩意，在这妖市摊位摆着的就有不少。”楼主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你也应该知道玉山神枝有极强的防御属性，普通的攻击法术都能轻易化解，跟元公子刚刚祭出来的宝剑都能称得上是神器。”
“没得再谈了么？”元榛轻轻蹙起眉，“几乎妖族都知道此为神器，还能好好存于玉山，不就说明获取难度极大？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真的侥幸获得了神器，只是用来换一个轻飘飘的问题答案，岂不是亏大了？”
楼主摇摇头，说道：“那自然看你们觉得这个答案值不值了，还是那句话，我这里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来去自如。”
元榛拽着元栎的袖子，一边往外走去一边说：“我们走，我就不信不问他就找不到其他线索了。况且，我也不是非要知道我的身世不可，反正不管我身世是什么，我还是现在的我。”
“就是！我们走！”金妍跟在后面附和着。
楼主倒也不恼，他们身前的门缓缓打开，露出快意酒楼里的景象，他说道：“你们如果改了主意，我在这里随时恭候你们的到来。”
*
迈出玄铁黑门，三人又回到了万事厅。
万明山靠在椅背上，翘着个二郎腿，正在优哉游哉地喝茶，见到他们出来了，立即放下腿，端正坐好，说道：“你们还挺快的？刚好过去一周。怎么样，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了么？”
“别提了，你们这太黑了，见到你们楼主老命就快去掉半条。结果，还要一事一价。”金妍捏着嗓子模仿着楼主的声音，又说道，“我这次还是第一回儿带朋友来，差点把人家坑死了。”
元榛问道：“万先生，你们楼主到底是什么来历？”
“你们见过他了吧？他都打扮成这样了，明显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我哪里能知道。”说话间，他已经斟好了三杯茶，又从后面的橱柜中取出了小点心，推到他们眼前，说道：“不过他也确实慷慨，给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对了，虽然他这个人可能确实有些讨嫌，但你们还是不要轻易与他动手，目前来找茬的就没有一个竖着走出来的。”
万明山摇着悬在头上的铃铛，门被推开，走进来提着药箱的药童。
他对药童说：“给几位贵客治疗一下。”
药童点点头，先凑到元榛面前，浅浅看了一下她双掌和膝盖蹭破的伤口，连药箱都没打开，只手指轻轻一点，青绿色的灵力便轻轻抚上伤口。
元榛只感觉伤口处泛起薄荷般的冰凉，便眼见着伤口迅速地愈合，最后连一点疤都没留下。
药童同样对元栎和金妍施展了治愈的法术，对他们说：“两位主要受的是法力造成的伤害，尤其是这位公子明显被幻境影响了神志，虽然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需要自行静养调理。”
药童提着药箱退下了，万明山递给金妍一罐茶叶，说道：“这个你收下，对安神养元还是颇有几分作用的。”
他又对元栎说道：“虽然楼主那里决定的事情我爱莫能助，但是请你们吃个饭还是可以的。今天，你们在快意酒楼一层的开销就记我账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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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事一价